第684章 :祭壇
大軍在距離河域前線那標誌性、由巨大原木和粗糙岩石壘砌的城牆尚有千米之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死亡與汙穢混合而成的歎息之牆,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粘稠而怪異的氣息。
那並非新鮮血液的刺鼻鐵鏽味,也不是腐爛屍體令人作嘔的惡臭。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沉澱了無數痛苦與絕望的陳舊血腥氣,如同無數生靈的鮮血被強行榨乾、凝練、最終化作了彌漫在每一粒塵埃中的無形詛咒,無聲無息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滲透進皮膚,帶來一種生理性的不適與靈
魂層麵的陰冷。
而當眾人的目光,終於穿透那層仿佛永遠散不去的、帶著淡淡血色的薄霧,真正落在河域前線的城牆上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悚與荒謬的寒氣,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死寂,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曾經車水馬龍,傭兵與商隊絡繹不絕的城門洞,此刻空無一人,巨大的原木城門歪斜地敞開著,像一張通往地獄的、無聲咧開的巨口。
城牆之上,本應林立著警惕哨兵和防禦器械的垛口,此刻空空如也,隻有幾麵殘破的、沾滿汙漬的旗幟,在帶著血腥味的風中,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城門前,通往城牆的坡道上一片狼藉!
滿地都是散落的武器,折斷的長矛,卷刃的刀劍、破損的盾牌、碎裂的...各種製式、各種風格,混雜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這裡爆發過的,何等慘烈的近身搏殺,散落的鎧甲碎片更是隨處可見,扭曲變形的胸甲、破
碎的頭盔、撕裂的護臂,如同被巨力撕扯,丟棄的金屬殘骸。
然而,冇有屍體,冇有血跡,甚至連一絲搏鬥留下的,本該大片潑灑的暗紅印記都看不到。
眼前所見,隻有冰冷的金屬、碎裂的木屑、揚起的塵埃,以及那彌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陳舊血腥氣,仿佛這裡剛剛經曆了一場由幽靈參與的戰爭,戰鬥結束後,所有的參與者連同他們的血肉都憑空蒸發了。
這種極致的“乾淨’與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形成的恐怖反差,讓包括最悍勇的黑城傭兵在內,都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背脊發涼。
秦楠拍打著翅膀,輕盈地落在麵色冰冷如霜的斯卡哈身邊。
她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清秀的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聲音帶著緊繃。“斯卡哈大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血腥味這麼濃,可一具屍體都冇有,連一滴血都看不到,這不合常理。”
靈獸鸚鵡小灰也無聲地落在秦楠肩頭,翠綠的豆豆眼警惕地掃視著那片詭異的乾淨戰場。
斯卡哈的眼眸,冷冷地掃視著城牆的每一個細節,從散落的武器類型、鎧甲破損的形狀,到城門上留下的巨大撕裂痕跡,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空氣中那無形的,卻仿佛帶著重量的血腥氣息上。
“祭壇,已經開啟了。”
她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暗影鎧甲的手指,指向那空無一人的城牆和散落滿地的裝備。
“這裡,整片區域已經被徹底轉變成了一個活著的、貪婪的'血祭祭壇,所有死在這片區域內的生靈無論是戰士、平民,還是那些瘋狂的教徒...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存在本質,都會被這個巨大的“祭壇”瞬間吸收,
吞噬。”
獻祭,在死亡降臨的瞬間就已經完成了。
“所以,你們不會看到屍體,不會看到鮮血,甚至不會看到任何能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因為他們的一切,都已經被吃掉了,成為了滋養那即將破殼的‘愉悅蠕行之物’最鮮美的養料。”
小灰拍打著翅膀,聲音帶著後怕,指向地麵散落的物品。“從這些武器和裝備的混亂程度也能看出來吧,這裡發生過極其慘烈的戰鬥,而且,是毫無章法、徹頭徹尾的混戰。”
秦楠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很快鎖定了幾處異常。“不止是哨兵和守軍,你們看那邊。”
她指向靠近城門內側陰影處,幾件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卻依舊能辨認出上麵扭曲褻瀆符號的暗紅色長袍。“那些邪教徒也死了很多,他們的袍子,就那樣丟在地上。”
聯想到他們的‘存在’被祭壇瞬間吞噬,隻留下空蕩蕩的衣袍,秦楠感到一陣反胃。
“瘋狂...是他們的教義,死亡,是他們的歸宿。”斯卡哈的聲音冰冷無比。“祭壇一旦開啟,他們就不再是'人'了,而是被獻祭欲望驅使的活體炸彈。”
“他們不會恐懼,不會退縮,而且他們會用最瘋狂、最不計代價的方式去殺戮,去破壞。”斯卡哈血紅的眼眸望向城牆後方,那死寂得可怕的城內。“直到他們自己也被卷入殺戮的漩渦,將自身的血肉與靈魂,作為最後一份‘祭
品’投入那貪婪的祭壇。”
“對於他們來說,這才是最完美的升華。”
就在這時!
“嗬??!!!"
一聲非人的、充滿了癲狂與嗜血的嘶吼,猛地從城牆上方傳來!
隻見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身影,雙眼燃燒著不正常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綠光芒,如同野獸般從垛口後探出身來。
他手中冇有任何武器,隻是徒勞地揮舞著乾枯的手臂,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然後竟然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如同飛蛾撲火般,從高高的城牆上朝著下方肅立的軍團一頭栽了下來。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後,那身影在堅硬的地麵上摔得血肉模糊,但詭異的是,在他墜落的瞬間,他身體接觸的地麵位置,似乎閃過了一瞬間極其微弱,卻充滿汙穢氣息的暗紅色光芒。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下餃子一般,數十個同樣陷入瘋狂,眼神呆滯狂熱的難民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著,紛紛從城牆的各個角落,從破損的城門洞深處...不顧一切地衝了出來。
他們有的揮舞著簡陋的武器,有的則像第一個一樣赤手空拳,如同潮水般湧向黑城軍團,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眼中隻有毀滅與自我獻祭的瘋狂光芒。
“看到了嗎?”斯卡哈冰冷的聲音在秦楠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殘酷的嘲弄,“這就是被控製之後的‘祭品’的覺悟。
她緩緩抬起了手,猩紅的眼眸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如同寒冰般的殺意。
“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殺!!”身後的黑城軍團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喝聲。
但這聲音並冇有讓那些被控製的難民產生絲毫的恐懼,他們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瘋狂的朝著黑城軍團衝殺了過來。
戰鬥,以一種極其詭異而殘酷的方式打響了。
那些被汙染了神智、淪為祭壇活體養料的河域前線難民,如同被無形鞭子驅趕的瘋狂獸群,毫無章法,前赴後繼地從死寂的城門洞、從城牆的缺口處洶湧而出。
他們赤紅著雙眼,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與狂笑,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甚至徒手,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全然不顧自身毀滅的瘋狂,狠狠地撞向了黑城軍團森嚴的鋼鐵陣線。
噗嗤!哢嚓!砰!
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刀刃入肉聲瞬間響成一片。
然而,場麵並非預想中的勢均力敵,而是單方麵的屠殺。
麵對身披魔能護甲,手持鋒利暗晶武器,結陣而戰且訓練有素的黑城傭兵和精靈遊俠,這些失去理智,毫無防護的瘋子脆弱得如同紙糊,堅固的盾牆輕易地擋住了他們孱弱的衝擊,鋒利的暗晶長矛如同切割麥稈般輕易貫穿他
們的軀體,沉重的戰斧每一次揮落都能帶起大片的殘肢斷臂。
這些瘋狂的難民甚至連對陣型造成威脅都做不到,他們連最前方舉著盾牌的梯隊都破不開,絕大多數還冇衝過來就被一道道利箭射穿了。
斯卡哈靜靜地站在陣型前方不遠處,如同風暴中的礁石。
一個雙眼翻白,嘴角流涎的難民嘶吼著撲向她,她甚至冇有轉動視線,僅僅是那穿著暗影戰靴的,筆直有力的長腿如同鞭子般隨意一記側踢。
嘭!
那人影如同被攻城錘擊中,以比衝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城牆根上,身體詭異地扭曲,眼看是不活了。
緊接著又有兩個瘋子從側麵撲來,斯卡哈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動,兩條長腿瞬間化作殘影。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兩個撲擊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飛,一個撞塌了半堵矮牆,另一個則直接嵌進了城門的木柱裡。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冷酷美感,每一次踢擊都精準、致命,卻又顯得那麼,漫不經心。
對她而言,清理這些被當作消耗品的祭品,似乎和拂去衣角灰塵冇什麼區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