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何為人
紅龍阿萊克絲盤踞在遺跡之巔,熔金的豎瞳如同兩座燃燒的熔爐,死死鎖定下方渺小的人類,唐子君非但冇有被她的威勢震懾後退,反而擰緊油門,讓那名為琅琊的異界造物發出更加高亢、更加不屈的引擎咆哮,這如同一根
尖刺,狠狠紮進了這位高傲龍族敏感的神經!
那轟鳴聲,在她聽來,無異於對她無上威嚴最直接的藐視與嘲弄。
“渺小的蟲子!”阿萊克絲憤怒的意念如同實質的火焰,灼燒著唐子君的意識,巨大的龍首低垂,森白利齒在熔金光芒映照下閃爍著寒光。“你,是在挑戰吾的耐心,你那可笑的金屬玩具,發出的噪音,是在宣告你的惱羞成怒
嗎?”
唐子君仰望著那幾乎遮蔽天空的猙獰龍首,臉上冇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靜,他迎著那足以令靈魂凍結的龍威,聲音穿透引擎的轟鳴,清晰而冷冽。
“挑釁?阿萊克絲?泰拉格瑞斯。”他直呼其名,帶著一種奇特的尊重與針鋒相對的鋒芒。“你以為我是在逃避什麼嗎?”
他抬手指向黑石山脈那如同巨獸脊梁般橫亙在前方的陰影。
“如果你對這被詛咒的土地還有一絲了解...”唐子君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銳利。“那你就該知道,越過這片山脈,等待著的...是什麼地方!”
阿萊克絲那燃燒的豎瞳猛地一凝,巨大的頭顱下意識地順著唐子君所指的方向望去????越過嶙峋的黑石山脊,是那片死寂得如同凝固的、無邊無際的鉛灰色。
“那是...”阿萊克絲宏大的意念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人性化的凝滯,仿佛被這個簡單的問題觸動了某個被遺忘的認知回路。
“海洋...永黯之海...”她的聲音在唐子君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越過黑石山脈,隻有,那片,孕育著最終噩夢的,死域...
熔金的火焰之瞳驟然收縮,巨大的龍首猛地轉回,死死盯住唐子君,那目光中充滿了極致的荒謬,震驚,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你,你...”阿萊克絲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古老龍族的沉穩與傲慢,變得尖銳而急促,如同瀕臨斷裂的琴弦。“你想乾什麼?!”
她的意念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唐子君。
“那片海!那裡麵沉睡的東西!是連你們引以為傲的諸神都束手無策的恐怖存在!”
““深海沉睡之主,當他從萬古的沉眠中真正蘇醒,當他的意誌貫穿無儘海域,整個海洋都將化作?的觸須!整個世界都將被拖入永恒的...冰冷黑暗!”
“你,你怎麼敢?!”
她巨大的身軀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身下的遺跡巨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徹頭徹尾的瘋狂!是毫無意義的自我毀滅!”
“這是送死!”
麵對紅龍那近乎咆哮的質問與宣告的恐怖未來,唐子君的臉上,卻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迎視著阿萊克絲那充滿驚駭與不解的熔金豎瞳。“關於這個......不用你管。”
緊接著,唐子君的目光變得如同出鞘的騎士長劍,銳利、純粹,他直視著眼前這頭象征著毀滅與力量的古老紅龍。
“騎士。”
“不會逃脫自己的戰場。”
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刻在風中,刻在腳下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也刻在阿萊克絲那古老的心魂之上。
“所以....”
唐子君的手,穩穩地握住了琅琊冰冷如刀的車把,引擎的轟鳴聲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衝鋒的號角!
“能麻煩你讓開嗎?”
他的嘴角,那抹決絕的笑容再次擴大。
“...我要去送死了。”
阿萊克絲?泰拉格瑞斯,這位經曆過龍族黃昏,目睹過諸神隕落、心藏無儘悲憤與蒼涼的古老紅龍,此刻徹底僵在了遺跡之上。
熔金的豎瞳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仿佛凝固了。
震驚、荒謬、不解、憤怒、以及一種...久違的,幾乎被她遺忘的...名為“敬意的複雜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她巨大的頭顱中激烈碰撞。
她看著下方那個渺小得如同塵埃,卻挺直脊梁,眼神清澈如寒星、平靜宣告著赴死的人類騎士和他那同樣散發著不屈意誌的異界造物。
那引擎的咆哮,不再刺耳,反而如同戰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風卷著灰燼與硫磺的氣息,在巨大的龍影與渺小的騎士之間呼嘯而過。
阿萊克絲那如山巒般龐大的身軀,緩緩地,無聲地向旁邊挪動了一小步。
這一步,讓開了那條通往黑石山脈隘口,也是通往永黯死海的最直接路徑。
她冇有再發出任何意念,隻是用那雙燃燒著複雜火焰的熔金豎瞳,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唐子君。
唐子君讀懂了這無聲的注視,他不再言語,隻是對著那高高在上的紅龍,微微頷首。
下一秒。
“琅琊!全速!!!”
銀色的機車如同掙脫束縛的凶獸,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化作一道撕裂荒蕪的暗影流光,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黑石山脈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陰影籠罩的隘口,朝著那片孕育著最終毀滅的鉛灰色死海,絕塵而去。
隻留下紅龍阿萊克絲,如同亙古的雕塑,盤踞在遺跡之巔,熔金的眼眸久久地凝視著騎士消失的方向,巨大的龍翼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投下一片沉重的、無聲的陰影。
另一邊,荒蕪的大地之上。
一支沉默的鋼鐵洪流,正朝著河域前線那片已被血腥與汙穢浸透的戰場急速推進。
沉重的腳步聲、裝甲摩擦聲,以及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鳴,彙聚成一股壓抑而肅殺的洪流,碾過布滿戰爭瘡痍的土地,鉛灰色的天空低垂,渾濁的河流泛著不祥的油光,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邪術的
刺鼻甜腥氣。
在這支沉默前行的軍團上方,一道身影輕盈地翱翔著。
秦楠拍打著由純粹魔法能量構成的,閃爍著淡紫色星輝的翅膀,如同在鉛灰色畫布上舞動的精靈。
她清秀的臉龐上戴著戰術目鏡,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下方行進的隊伍,兩側的製高點以及遠處地平線上翻騰的汙穢氣息,作為軍團的眼睛和高空哨兵,她的職責至關重要。
靈巧的鸚鵡小灰,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青色風旋,輕鬆地跟在秦楠身側,他的豆豆眼同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但更多時候,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這位相處多年的魔法少女夥伴身上。
急行軍帶來的緊張氣氛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士兵心頭,小灰敏銳地捕捉到秦楠那看似冷靜專注的外表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感。
它拍打翅膀靠近了些,清脆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嚴肅,直接在秦楠的腦海中響起。
“緊張嗎,楠姐?”
秦楠正在調整目鏡焦距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地回應。
“緊張?我緊張什麼?”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下方一個正在快速通過的隘口,“該緊張的,是前麵那些等著被碾碎的渣滓吧?”
小灰的小腦袋歪了歪,豆豆眼裡閃爍著洞悉的光芒。
“這不一樣,楠姐。”它的聲音帶著一種老友般的直率。“以前,我們對付的是什麼,是那些扭曲的,非人的外道魔物,是隻知道破壞和吞噬的貪欲者,它們是怪物,是必須被清除的汙穢,我們守護和平,消滅它們,天經地
義,問心無愧。”
“但這次不一樣了,河域前線,那些歡宴教團的邪教徒還有貴族,他們是人,活生生的,和我們一樣有思想、有情感,或者說,曾經有思想有情感的人類,我們魔法少女和靈獸,守護的是和平,是生命,我們...可從來都冇有
殺過人啊。”
秦楠沉默了。
拍打的魔法之翼似乎也凝滯了一瞬,光影流轉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下方,士兵們沉重的腳步聲,裝甲的碰撞聲,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一直堅守的信念壁壘上。
是啊,守護和平。
這四個字,在麵對非人的怪物時,是那麼清晰、堅定。
但當對象變成了人呢,哪怕是被邪神蠱惑,雙手沾滿血腥的人。
片刻的沉默後,秦楠重新抬起頭,目鏡後的雙眼,如同淬了寒冰的紫水晶,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不再有往日的溫和或俏皮,而是帶著一種刺骨的冰冷與決絕的譏誚。
“我當然不會殺人,小灰。”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入風中。
“但,披著人皮的怪物...”
秦楠的目光投向河域前線那片被汙穢能量染成暗紅色的天空,聲音陡然轉寒。
“...可就不一定了。”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它並非拋棄了守護的信念,而是重新定義了戰場上的敵人,當人性被徹底扭曲,當靈魂被汙穢占據,當存在的本身都成為了孕育邪惡的溫床,那麼,這具皮囊之下,還剩下什麼值得守護的‘人’?
小灰看著秦楠眼中那冰冷刺骨的光芒,感受著她話語中那份斬斷所有猶豫的決絕,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靠得更近了一些,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傳遞著無聲的支持,他知道,自己的搭檔已經做出了選擇。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森然、如同萬載玄冰混合著無儘戰場亡魂哀嚎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浪潮般,瞬間席卷了整個軍團上空。
連鉛灰色的天空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下方的急行軍隊伍,無論是悍勇的黑城傭兵,優雅的精靈遊俠,還是裝備著魔能護甲的新銳戰士,都不由自主地渾身一僵,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秦楠和小灰也猛地抬頭望去。
河域前線,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