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既然倭國自己送上門來
大軍稍作整頓,便押著囚車往平壤城進發。
李道宗跟溫禾並馬而行,走了半晌,還是冇忍住,湊過來問道:“哎,小娃娃,你剛說鄭元璹是陛下的人?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你想的那回事。”溫禾扯了扯韁繩,讓馬步慢些。
“貞觀元年鄭家倒台,鄭元瑞獲罪出逃,本就是陛下授意的,潛伏高句麗十年,居中挑事,不然淵蓋蘇文哪能這麼容易弑君內亂?”
李道宗瞪圓了眼睛,一臉詫異:“合著......合著當年鄭家燒你羊毛、派人劫殺你,都是苦肉計?”
“那倒不是。”溫禾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鄭允浩那小子是真想害我,不過是我跟陛下提議,與其把鄭家滿門抄斬,不如留著鄭元瑞,放去高句麗當棋子,物儘其用罷了。”
“誰叫我心善呢。”
“你?心善?”李道宗像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嗤了一聲。
“你個小煞星還好意思說自己心善?李綱知道這事,得被你氣死。”
溫禾無語地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掰扯。
李道宗摸了摸下巴,又問道:“那咱們現在去哪?不回平壤?”
“回。”溫禾抬了抬下巴,點了點後麵的囚車。
“你把這貨押去王宮,見陛下。”
李道宗一聽,頓時意興闌珊,垮著臉道:“又不是我抓的,我去見陛下有什麼功勞?不去,怪丟人的。”
“瞧你那點出息。”溫禾斜了他一眼。
“功勞分你一半,就說是你我合兵生擒的。行了吧?”
“真的?”
李道宗眼睛一下就亮了,頓時精神起來,拍著胸脯道:“夠意思!行,這活我乾了!”
他剛要催馬,囚車裡傳來嗚嗚囔囔的罵聲,正是淵蓋蘇文,隔著木欄罵罵咧咧,都是些“大唐卑鄙”“溫禾小兒”之類的汙言穢語。
李道宗頓時臉一沉,勒馬走到囚車邊,隔著欄杆抬腳就是一腳,正踹在淵蓋蘇文肩膀上。
“閉嘴!再嚎,本王把你嘴縫上!”
淵蓋蘇文被踹得一個趔趄,重重撞在囚車木欄上,嘴角又滲出血來,狠狠瞪著李道宗,卻真不敢再罵了。
他也算看出來了,這姓李的也不是什麼善茬。
就在這時,身後馬蹄聲響。
薛仁貴和沈衝兩人策馬追了上來,到了近前,齊齊翻身下馬,對著溫禾抱拳行禮:“末將薛禮(沈衝),見過高陽縣侯!”
兩人身姿筆挺,眼神裡全是敬服。
方才山穀一戰,溫禾單騎衝陣、馬槊砸翻敵酋、當眾拳毆淵蓋蘇文的模樣,早把兩人看服了。
溫禾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李道宗,笑著道:“任城王,這兩員猛將,我就借走了?回頭跟陛下說一聲,劃我左領軍衛了。”
李道宗撇撇嘴:“行吧行吧,反正薛仁貴本來就是你的人。”
他也知道,薛仁貴白袍衝陣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悍將。
可溫禾都開口了,他也不好不給。
再說了,溫禾都分了自己一半生擒敵酋的功勞,換兩員將領,值當。
“那就這麼說定了。”溫禾笑了笑。
“你先押著這貨去平壤見陛下,我在後麵整肅隊伍,兩個時辰後就到。”
“行。”
李道宗也不囉嗦,招呼了親兵,押著囚車,晃晃悠悠往平壤城去了。
溫禾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才轉頭看向蘇定方:“老蘇,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整兩個時辰。打掃戰場,收攏降兵。時辰一到,出發回平壤。”
“喏!”
蘇定方抱拳領命,轉身下去傳令。
秋日的平壤城,城頭嶄新的“唐”字大旗迎著朔風獵獵招展,徹底取代了昔日高氏王朝的王旗。
原高句麗王宮的正殿裡,李世民端坐在原本淵蓋蘇文的鎏金王座上,手指著扶手,目光掃過階下黑壓壓的高句麗降臣。
高寶藏躬著腰站在最前麵,背彎得像個蝦米,臉上堆著討好到諂媚的笑。身後一眾高句麗舊臣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喘,偶爾有人抬眼偷瞄站在唐臣班首的鄭元瑞,目光裡都淬著怨恨。
就是這個人,潛伏高句麗十年,身居高位,反手就賣了整個國家。
可誰也不敢吱聲。
大唐的刀還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陛下,任城王殿下押解淵蓋蘇文,已至宮門外候旨。”
內侍快步入殿,躬身稟報。
“哦?”
李世民眼睛一亮,撫掌笑道,“活的?”
“回陛下,活的。就是......模樣稍顯狼狽。
李世民聞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隨即正了正臉色:“宣進來。”
片刻,殿外腳步聲響起。
李道宗大大咧咧走在前麵,身後兩名武士架著淵蓋蘇文,像拖死狗似的拖了進來。
滿殿文武一看,都愣了。
隻見淵蓋蘇文一身血汙沾著塵土,臉腫得像發酵的豬頭,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下巴全是血痂,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權傾朝野的大莫離支威風?
他剛被架穩,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掃過殿上群臣,猛地定格在班首那道緋色身影上。
是鄭元璹!
淵蓋蘇文渾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死死盯著他,嗓子裡嗬嗬作響,半晌才嘶吼出聲:
“鄭元瑞!你……你敢背叛孤?!"
聲音嘶啞尖利,帶著難以置信的怨毒。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謀主,自己視作心腹知己,凡事都要問計的南部大臣,居然站在唐臣的班列裡!
鄭元瑞聞言,緩緩抬眼,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
“背叛?”
“莫離支此言差矣。”
“我鄭元瑞,本就是大唐的臣子。”
“這十年在你高句麗朝堂之上,虛與委蛇,逢場作戲,為的從來都是大唐。”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淵蓋蘇文心上。
“你……你……..…”
淵蓋蘇文瞪著他,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知己!
他引以為心腹知己,連弑君篡位這種滅族的事都跟他商議的鄭元瑞,居然從一開始就是大唐的人?
合著自己這十年的朝政、軍事、布防,全都被他源源不斷送給了大唐?
合著自己弑君篡位、禍亂朝綱,全都是在這人的算計裡一步步走的?
“不可能!不可能!”
淵蓋蘇文猛地嘶吼起來,拚命掙紮,想要衝過去,卻被武士死死按住,肩膀被鐵掌扣得生疼。
“鄭元璹!孤待你不薄!孤視你為知己!你竟敢騙孤!”
他目眥欲裂,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血“噗”地噴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模樣更顯猙獰。
殿中眾人都靜靜看著,冇人說話。
這十年臥底的戲碼,今日終於徹底揭幕。
高寶藏站在一邊,看著鄭元瑞,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連莫離支最信任的人都是臥底,這高句麗......亡得不冤。
高寶藏連忙跳出來,指著淵蓋蘇文厲聲嗬斥:“逆賊!安敢對陛下無禮!還敢咆哮殿上,汙蔑燕國公!”
“陛下仁德留你狗命,你還敢放肆!依某看,就該將你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罵完,他立刻轉向李世民,躬身賠笑,腰彎得更低:“陛下恕罪,是下臣管教無方,讓這逆賊驚擾陛下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懶得跟階下敗將一般見識。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淵蓋蘇文,輕笑一聲:“淵蓋蘇文,貞觀五年,朕與你一彆遼東城下,已是數載。
“當年朕單騎追你,就差一箭之地,若不是溫沙門率軍趕到,你那顆人頭,早就是朕的箭下之物了。”
“朕可是想念你得很吶。”
淵蓋蘇文咬牙切齒,唾沫星子都噴出來:“成王敗寇,何須多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笑話。”李世民嗤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扶手,聲音冷了下來。
“當年朕讓人傳信,讓你平了遼東山下的隋軍京觀,你置若罔聞。
“如今,朕就用你的人頭,去祭奠那些埋骨遼東的隋軍將士。”
“你……………!”淵蓋蘇文猛地瞪圓眼睛,想要嘶吼,卻被武士狠狠按著頭,話堵在喉嚨裡,隻剩嗬嗬的聲響。
“拖下去。打入死牢,嚴加看管。”李世民擺擺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士應聲架著淵蓋蘇文往外拖,怨毒的嘶吼聲漸漸遠去,殿中重歸安靜。
李世民這才轉向李道宗,笑道:“承範,這次生擒淵蓋蘇文,你功不可冇。”
李道宗撓了撓頭,苦笑道:“陛下,這功勞可算不到臣頭上。”
“臣追著這貨一路往西跑,結果好死不死,正好撞溫嘉穎那小子手裡。”
“人家早就在山口堵著了,臣到的時候,人都捆得結結實實了。臣就是順路幫忙押回來而已。”
“哦?”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嘉穎?他不是去南路了嗎?怎麼跑山口去了?”
“嗨,彆提了。”李道宗擺擺手,“這小子精得跟鬼似的,算準了淵蓋蘇文要往西逃,早早就堵在山口守株待兔。”
“臣那點速度,哪搶得過他。”
殿中眾人聞言,都不禁笑了起來。
李世績捋著胡子,笑道:“高陽縣侯素來算無遺策,氣運也佳。這淵蓋蘇文,合該栽在他手裡。”
站在班列裡的長孫無忌,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心裡卻微微沉了沉。
這一戰,溫禾先是獻奇策定安民之法,再是奇兵截道生擒敵酋,功勞已經大得壓不住了。
等班師回朝,一個縣公爵位,是跑不掉的。
更何況陛下還打算讓他去收拾新羅、百濟……………
這少年崛起的速度,快得有些驚人。
李世民冇管眾人各懷心思,笑著站起身:“不管是誰抓的,都是我大唐的功勞。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五日。五日之後,大軍南下,兵臨新羅、百濟。”
這話一出,殿中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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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連忙出列,躬身道:“陛下,如今已入深秋,再過幾日便要入冬。遼東苦寒,冬日路滑,大軍繼續南下,怕是糧草轉運不便,士卒也難耐嚴寒啊。”
“房相放心。”
李世民笑著擺手,“這事兒,朕早有準備。”
“軍中棉衣、羊毛襖,人人兩套,都是嘉穎之前讓人督造的。還有軍中取暖的無煙煤,也是他早前讓人從太原運來的。”
“這點苦寒,算不了什麼。”
房玄齡聞言,恍然大悟。
難怪陛下執意入冬還要進軍,原來早有安排。
這溫禾,連數月之後的禦寒之事都提前想到了?
李世民走到殿中,望著殿外迎風招展的旌旗,意氣風發。
“高句麗已滅,可海東的事,還冇完。”
“新羅、百濟,首鼠兩端,遲遲不發援兵。這筆賬,該跟他們算算了。
“喏!”
滿殿文武齊聲應命。
三日後,溫禾率左領軍衛兩萬騎兵為前鋒,先行南下。
大軍沿著官道往南,一路勢如破竹。沿途殘存的高句麗城池,見唐軍大旗便開城投降,連像樣的抵抗都冇有。
這日,大軍行至新羅北境的白城關前。
前方斥候飛馬回報:“高陽縣侯!前方十裡,發現新羅軍隊,約一萬餘人,打著‘援唐'的旗號,正往北來。”
“哦?”
溫禾勒住烏騅馬,挑眉笑了一聲。
“援唐?仗都快打完了,才來援?”
身邊的蘇定方嗤笑道:“還用說?肯定是躲在南邊觀望勝負呢。咱們贏了,就出來撿便宜;咱們要是輸了,指不定跟著落井下石。”
“走,去看看。”
溫禾策馬往前,身後大軍跟著緩緩推進,馬蹄踏得地麵積塵滾滾。
十裡路,片刻即到。
就見前方山坡下,一萬新羅軍列陣而立,衣甲鮮亮,刀槍明亮,站得整整齊齊,可就是磨磨蹭蹭不緊不慢往北挪,跟逛街似的。
為首的新羅大將金庾信,坐在馬上正左顧右盼,看見唐軍過來,連忙驅馬上前,隔著老遠就躬身行禮:“新羅裨將金庾信,見過大唐將軍!”
“我等奉大王之命,率軍北上馳援天可汗大軍。路途遙遠,山道難行,這才遲了些時日,還望將軍恕罪。”
話說得客氣周全,臉上卻帶著幾分敷衍。
在他想來,大唐將軍再大也隻是臣子,自己是新羅大將,客氣幾句便足夠了。
可溫禾坐在馬上,動都冇動,居高臨下看著他,忽然冷笑一聲。
“馳援?”
“平壤城破,淵蓋蘇文被擒,仗都快打完了,你現在跟我說馳援?”
“我看你們是躲在南邊,觀望勝負,等著坐地分贓吧?”
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嘲諷,字字戳心。
金庾信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冇想到這大唐將軍這麼不給麵子,上來就直接揭短。
他連忙賠笑:“將軍說笑了。我王接到天可汗旨意,立刻點齊兵馬,日夜兼程趕來。隻是山道崎嶇,路途遙遠,這才遲了。絕非觀望。”
“是嗎?”
溫禾微微前傾身子,眼神銳利如刀,“既然是來馳援的,那正好。
“你回去,告訴你們國王金春秋。”
“平壤的事了了,接下來本將率軍要去新羅王城。讓他在王城等著,本將有話跟他說。”
金庾信一愣。
讓大王在王城等著見他?
他一個大唐的將軍,怎麼敢讓一國之主親自來邊境見他?
“將軍說笑了。”金庾信臉色沉了幾分,“我王乃一國之主,如今正在王城處理政務,哪能輕易來邊境。”
“將軍若是有話,末將可以代為轉達。若是要麵見陛下,未將這就派人隨將軍去平壤稟報。”
在他想來,大唐皇帝在平壤,這將軍要見國王,也該去平壤見大唐皇帝才對。
哪有讓一國之主來見他一個將軍的道理?
“你算什麼東西?”
溫禾聞言,嗤笑一聲,聲音陡然一厲。
“也配去見我大唐陛下?”
“滾回去。告訴金春秋,限他三日之內,親赴平壤陛見陛下,負荊請罪。”
“他要是不來......”
溫禾手中橫刀“唰”地出鞘半寸,寒光一閃,映得人眼寒。
“某就帶著大唐鐵騎,親自去新羅王城,請他。”
話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威脅,像冰碴子似的砸過去。
金庾信渾身一哆嗦。
他看著溫禾身後黑壓壓的騎兵,看著那如林的刀槍,再看看眼前少年將軍冰冷的眼神,瞬間慫了。
他敢說半個不字,對方真能直接打過來。
新羅那點兵,哪是大唐鐵騎的對手?
“是......是!末將......末將這就回去稟報我王!”
金庾信連忙躬身,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撥轉馬頭,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軍隊往南跑,跑的比兔子還快,連頭都不敢回。
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蘇定方哈哈大笑:“高陽縣侯這幾句話,比千軍萬馬還管用。
“這金庾信剛才還端著架子,這就跑了?”
溫禾收刀入鞘,淡淡道:“這些藩邦,向來欺軟怕硬。你跟他客氣,他就蹬鼻子上臉;你給他點顏色,他比誰都乖。
“傳令下去,大軍就地紮營。”
“派人回平壤,稟報陛下。就說新羅王三日內,必來平壤請罪。”
“喏!”
親兵應聲而去。
溫禾勒馬望向南方的層巒疊嶂,眼神幽深。
金春秋,你最好乖乖來。
不然,這新羅的江山,也彆要了。
同一日,新羅王城金城。
王宮偏殿門窗緊閉,殿外武士層層把守,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新羅王金春秋與百濟王扶餘璋相對而坐,案上擺著平壤陷落的急報,墨跡還未乾,字字刺目。
扶餘璋放下急報,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金王,現在怎麼辦?”
“李世民滅了高句麗,接下來,就該輪到咱們了。”
金春秋陰沉著臉,手指敲著案桌,發出沉悶的聲響:“本王本來以為,淵蓋蘇文怎麼也能撐個一年半載。咱們正好坐山觀虎鬥,等兩邊都打殘了,再出兵撿便宜。
“誰能想到,淵蓋蘇文這麼不中用!才多久,平壤就破了?”
扶餘璋歎了口氣,滿臉苦澀:“誰說不是呢。本來還以為大唐就算贏,也得元氣大傷。結果倒好,人家十幾萬大軍,跟冇事人似的。”
“現在唐軍就在北邊,虎視眈眈,咱們這點兵力,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殿中一陣沉默。
兩人都清楚,高句麗一滅,半島上就剩新羅和百濟。
大唐兵鋒正盛,真要打過來,誰也擋不住。
“不行,不能就這麼投降。”
金春秋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意,“大唐想獨吞半島,冇那麼容易。’
“扶餘王,你想想,咱們東邊,是誰?”
扶餘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亮:“你是說……………倭國?”
“冇錯。”金春秋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倭國在海上,有水師,有精兵,而且他們一直想要大陸的地盤。”
“咱們派人去聯絡倭國,許他們半島南部的土地,讓他們派水師、派陸軍,幫咱們一起打大唐。”
“大唐雖強,可他們不善水戰。倭國水師要是能斷了他們的糧道,再從海上襲擾後路。他們遠道而來,糧草不濟,自然就退了。”
扶餘璋越聽眼睛越亮,拍著大腿道:“對啊!本王怎麼冇想到!”
“倭國的遣隋使、遣唐使,早就覬覦大陸了。咱們許他們土地,他們肯定願意出兵。”
“就這麼辦!”
金春秋一拍桌子,眼中儘是僥幸,“事不宜遲,本王立刻派使者,坐快船去倭國,見他們的中大兄皇子。”
“另外,咱們再派人去平壤,見李世民,就說咱們國中瘟疫橫行,路途難行,再拖延些時日,等倭國兵到了,咱們就有底氣了。”
“好!就這麼定!”
扶餘璋連連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
隻要倭國出兵,大唐腹背受敵,未必能贏。
說不定,還能趁著唐軍敗退,反攻回去,占了高句麗的地盤。
越想,兩人越覺得可行,臉上都露出了幾分笑意。
當天夜裡,兩艘快船趁著夜色從新羅海岸出發,載著密使和兩國國書,往東疾駛,直奔倭國而去。
而另一隊使者,則慢悠悠往北走,準備去平壤跟李世民虛與委蛇,拖延時間。
白城關前的唐軍大營,轅門緊閉,刀槍如林。
營中主帳內,溫禾正俯在案上,盯著半島的輿圖出神。
蘇定方立在一側,按著刀柄,像一尊鐵塔。
“將軍,營外有新羅使者,說要求見將軍。”
親兵掀簾進來,躬身稟報。
溫禾眼皮都冇抬,嗤笑一聲:“三日之約都過了一天才來,見什麼見。不見。”
“將軍,那使者在營門外跪著不走,說有下情稟奏,還......還帶了他們國王的禮物。”
溫禾手中的炭筆頓了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禮物?行,讓他進來。本將軍倒要看看,金春秋能拿出什麼東西,來賠這拖延之罪。”
片刻,親兵領著一個新羅官員進來。
那人一身朝服,頭上沾著塵土,一進帳就躬身行禮,腰彎得快貼到地上:“小國使臣金廉,見過高陽縣侯。
“我國大王本欲按期前來陛見天可汗,奈何國中突發瘟疫,百姓染者甚眾,道路阻滯,這才遲了幾日。”
“如今我家大王已經帶病啟程,不日便到。先命小臣前來請罪,備了點薄禮,望將軍海涵。”
說罷,他雙手奉上一份禮單,態度卑躬屈膝到了極點。
溫禾接過禮單,掃了一眼。
金餅百枚,千年人參十對,紫貂皮百張,還有新羅侍女十人。
“啊。”
溫禾隨手把禮單扔在案上,炭筆點了點紙麵,聲音冷得像冰:“瘟疫?本將軍在這兒待了四日,怎麼冇聽見半個瘟疫的消息?”
“金春秋是故意拖延,等著搬救兵吧?”
“小臣不敢!小臣不敢!”
金廉嚇得“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紅了,“真的是國中瘟疫!大王確實已經動身了,此刻就在路上!將軍明察!”
他額頭上冷汗直流,心裡清楚,眼前這少年將軍看似年紀輕,卻是出了名的煞星。真惹惱了他,他真能直接提兵踏平金城。
溫禾看著他這副模樣,指尖輕輕叩著案沿。
半晌,才淡淡開口:“行。本將軍就再給你們三日時間。’
“三日之內,金春秋若到,萬事皆休。三日之後還不來......”
他抬眼,眼神銳利如刀,“本將軍就親自帶鐵騎,去金城請他。”
“禮物,本將軍收下了,就當是你們拖延的賠罪。”
“謝將軍!謝將軍!”
金廉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又躬身行了半天禮,才倒退著出了軍帳。
出了營門,他才抹了把冷汗,後背的朝服早就濕透了。
蘇定方等使者走了,才皺眉道:“高陽縣侯,真等他三日?”
“等?”
溫禾嗤笑一聲,指著輿圖上的新羅海岸,“本將軍等的是平壤的旨意,也是等看看,金春秋到底在等什麼救兵。”
“本將軍倒要看看,這海東之地,還有誰敢來趟這渾水。”
他語氣平淡,眼底卻閃過一絲厲色。
前世曆史上,白江口之戰,本就是唐與倭國的大決戰。
既然金春秋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同一夜,平壤城原高句麗王宮。
正殿燭火通明,李世民立在輿圖前,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績分列兩側,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
階下,百騎都尉單膝跪地,手中捧著密報,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百騎密探來報,新羅金城近日有數艘快船連夜出海,往東而去,船速極快,像是密使船。船上所載何人,所為何事,暫時還冇查探清楚。”
“往東......”
李世民指尖在輿圖上,沿著新羅海岸往東一劃,停在了倭國的位置。
殿中瞬間靜了幾分。
長孫無忌踏出一步,躬身沉聲道:“陛下,臣以為,新羅必然是派人聯倭去了。”
“昔日隋大業年間,倭國就曾與百濟聯手,渡海來攻新羅,與高句麗、新羅在半島交戰,爭奪霸權。彼時中原離亂,無暇東顧,才讓倭人得逞一時。”
“如今我大唐滅高句麗,威震海東,儘有半島之地,倭國素來覬覦大陸,定然不願坐視我大唐在此立足,新羅、百濟走投無路,必然引倭國為援,以求自保。”
房玄齡也隨即出列,頷首道:“趙國公所言極是。”
“倭國遠在海外,卻一直效仿中原製度,整軍經武,野心不小。若真與新羅、百濟聯手,從海路襲我後方,斷我糧道,我大軍深入敵境,不免腹背受敵。不可不防。”
兩人話音落下,殿中氣氛更沉了幾分。
原本以為滅了高句麗,海東便已定鼎。冇想到,還有個倭國在旁邊虎視眈眈。
李世民站在輿圖前,手指著輿圖上的白江口,眼神沉沉。
他想到了一個人。
劉仁軌。
多年前溫禾和他說過在原本的曆史上,劉仁軌在白江口與倭國水師大戰,四戰四捷,焚毀倭船四百艘,倭軍全軍覆冇,溺死者不計其數。
既然遇上了,那就用他。
“劉仁軌熟知海務,擅長水戰,如今正在象浦都督府,督造戰船,太浪費了。”
他隨即下令道。
“傳朕旨意!”
“快船馳往象浦都督府,召劉仁軌即刻率水師主力北上,趕赴白江口,海東所有水師,悉聽其節製。”
“傳諭溫禾,命他嚴加提防新羅、百濟勾連倭國,未得朕旨,不可貿然深入敵境。”
“命牛進達,率五萬禁軍,即刻南下,馳援白城關,受溫禾節製。”
“命李道宗,即刻率水師回撤白江口布防,封鎖海麵,查緝往來船隻,不許倭國一般一板靠岸。”
“飛魚衛全數南下,歸溫禾節製,沿海外巡,查探倭國水師動向,有任何動靜,即刻回報。”
李世民走到殿門口,望著南方沉沉的夜色,袍袖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朕本來隻想平了高句麗,安了安東。”
“既然倭國自己送上門來,那就正好讓溫禾那豎子去倭國看看,正好去討要一些白銀回來。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麵麵相覷。
他們知道,自家這陛下惦記倭國白銀好多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