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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大唐是來救他們的

2026-10-23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淵蓋建一口氣撤了十五裡,直到身後的喊殺聲徹底聽不見了,才勒住戰馬。

他盔歪斜,臉上沾著血汙和塵土,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身邊的親兵丟盔卸甲,三三兩兩癱在路邊,一個個驚魂未定,跟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似的。

“呼......呼......”

淵蓋建抹了把臉上的灰,手還在抖。

剛才那陣巨響,那漫天的血肉橫飛,此刻還在腦子裡轉。

鐵管子.....噴火......炸碎人馬……………

他猛地一拍大腿,失聲叫道:“火炮!那就是火炮!”

旁邊的副將一愣:“將軍?什麼火炮?”

“莫離支之前特意派人傳信!說唐人有種叫火炮的利器,威力巨大,讓我千萬小心,不可隔岸列陣!”淵蓋建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我還以為是什麼巨型床弩,誰能想到.....是幾個鐵筒子!”

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都怪大莫離支,他也不說清楚啊!

要是早聽勸,不把騎兵擺在岸邊,也不至於五千先鋒一輪就崩了,三萬大軍連一炷香都冇撐住。

“將軍!將軍!”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從後麵衝過來,臉上血色全無:“唐軍!唐軍又追上來了!旗號是左領軍衛的飛熊旗!”

“什麼?!”

淵蓋建嚇得一哆嗦,韁繩都差點脫手。

他連回頭看都不敢,猛地撥轉馬頭,厲聲嘶吼:“撤!接著撤!往建安城撤!”

“快!”

本來就鬆鬆垮垮的敗兵,聽見“唐軍”倆字,瞬間炸了鍋,紛紛爬起來冇命地往東北跑,兵器、盔甲扔了一路,跟一群被狼攆的兔子似的。

誰也不想步剛才那些騎兵的後塵,被那鐵管子炸得粉身碎骨。

西岸這邊,唐軍追殺了五裡地,溫禾見高句麗人跑遠了,才抬手鳴金。

“鐺......鐺......”

金鑼聲響起,衝鋒的士卒紛紛收住腳步,整隊回師。

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水流進鴨綠水裡,把江麵都染成了淡紅色。

高句麗人的屍體扔得滿地都是,還有不少重傷的在地上呻吟翻滾。

溫禾勒住馬,剛要吩咐打掃戰場,就見身後南邊的官道上,塵頭大起。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約有五千人,個個黑甲長刀,旌旗上鬥大一個“蘇”字,獵獵作響。

“報......!”斥候飛馬而來,“啟稟縣侯,右威衛將軍蘇定方蘇公,率本部騎兵趕到,特來會師!”

“老蘇?!”

溫禾眼睛一亮,臉上頓時露出笑意,“走,迎上去!”

他一拍馬腹,帶著袁浪、許懷安幾人,迎麵衝了過去。

對麵為首的老將,一身玄甲,麵容剛毅,頜下一部鋼髯,正是蘇定方。

他看見溫禾,也住馬,翻身下馬,大步迎上來。

“嘉穎!”

“老蘇!”

溫禾也跳下馬,上前一步,兩人重重抱了抱拳。

蘇定方打量著溫禾,哈哈大笑,聲如洪鐘:“兩年不見,嘉穎都掌一衛府兵了!真是少年英雄,了不得!”

“這算啥,好歹當初我還是一道總管呢。”溫禾故意調笑道。

蘇定方聞言,不禁大笑了起來。

溫禾衝他挑了挑眉。

“吐穀渾那邊怎麼樣?慕容伏允和慕容允克那兩個傀儡,安分不?”

“安分?老實得跟兩條狗似的!”蘇定方嗤笑一聲。

“你當年築的那幾座京觀還在吐穀渾境內戳著呢,白花花的骨頭堆得像山,誰看了不哆嗦?”

“慕容伏允在南慕容允克在北,各管各的部落,年年進貢,馬匹,牛羊按時送,半分不敢拖欠,黨項那些部落更不用說,聽見大唐的名字都腿軟,誰敢造反。”

溫禾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現在聽話是因為大唐兵強,真有一天大唐勢弱了,第一個撲上來咬人的,就是這群蠻夷。”

“這話在理。”蘇定方深以為然,點點頭。

“自古蠻夷,畏威不畏德,拳頭硬的時候,他們個個恭順,拳頭軟的時候,比誰都狠。”

他說著,目光掃過戰場上的屍體,轉頭看向溫禾,沉聲問道:“嘉穎,這一仗,要不要築京觀?”

溫禾眼神一厲,斬釘截鐵,隻一個字。

“造”

之前幾仗都是契丹、奚部打的,人頭零碎,不值得造。

今天這一仗,就在這鴨綠水邊,築一座大的。

他抬手指向對岸,聲音冷冽。

“就放在江邊,讓高句麗人隔著江都能看見。”

“末將領命!”

袁浪在旁聽得興奮,連忙抱拳應下,轉身就去安排。

跟了溫禾這麼多年,他最清楚,築京觀的時候,就是立威的時候。

軍令一下,唐軍士卒立刻行動起來。

上千人分頭收攏屍體,把高句麗人的屍首一具具拖到岸邊高坡上,一層層往上摞。

蘇支和大賀窟哥帶著各自的部將,站在一邊看著,滿臉疑惑。

“這………………這是做什麼?”蘇支忍不住湊到許懷安身邊,小聲問。

“把屍體堆起來乾什麼?安葬嗎?”

大賀窟哥也伸長了脖子,一臉納悶。

草原上打仗,死了要麼扔了喂狼,要麼就地埋了,哪有堆起來的道理。

許懷安瞥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淡淡道:“這叫京觀。”

“京觀?”

“就是把敵軍的屍體堆成山,外麵封上土,築成高台。”許懷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飄進兩人耳朵裡。

“用來彰顯戰功,震懾敵人,告訴後來的人,跟大唐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蘇支和大賀窟哥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堆屍體......築高台?

兩人下意識看向高坡上,唐軍士卒動作熟練,碼屍體跟碼柴火似的,一層屍體一層土,已經堆了半截高。

密密麻麻的胳膊、腿、腦袋露在外麵,死狀猙獰,看著就頭皮發麻。

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再看向不遠處站著的溫禾,那少年正跟蘇定方笑著說話,指點江山,意氣風發,仿佛坡上堆的不是屍體,是尋常的土石。

兩人心裡咯噔一下。

這溫縣侯......才十九歲啊!

怎麼能這麼………………這麼狠!

這哪裡是少年啊,這分明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羅剎啊!

“走。”

溫禾忽然轉頭,衝兩人招了招手,笑著道。

“兩位首領,隨本將上去看看?”

“啊......是,是。”

兩人硬著頭皮,跟著溫禾往高坡上走。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濃,那堆屍山也越清晰。

溫禾站在坡頂,指著已經堆了兩丈多高的京觀,笑道:“兩位看,這京觀築得如何?”

“某看著,比當年在吐穀渾築的,還要氣派些。”

蘇支嘴角抽了抽,勉強擠出個笑:“是......是氣派,縣侯戰功赫赫,我等......我等佩服。”

大賀窟哥也喉嚨發緊,乾巴巴道:“縣侯天威,高句麗人......定然聞風喪膽。”

兩人站在屍山旁邊,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連呼吸都不敢大喘,生怕觸怒了這位少年煞神。

旁邊的左領軍衛士卒,卻一個個麵色平常,該乾嘛乾嘛。

當年任城王李道宗帶著他們,跟溫縣侯在吐穀渾合兵的時候,京觀見得多了。

不就是堆屍體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溫禾看著兩人噤若寒蟬的模樣,心裡暗笑。

要的就是這效果。

不把他們嚇住了,以後還怎麼使喚。

他淡淡開口:“行了,咱們下去吧,讓兄弟們快點弄完,天黑前築好。”

“哎,好。”

兩人如蒙大赦,連忙跟著溫禾往下走,腳步都有點飄。

直到下了高坡,遠離了那座屍山,兩人才偷偷鬆了口氣。

看向溫禾背影的眼神裡,除了敬畏,就隻剩恐懼了。

捷報和築京觀的消息,當天傍晚就傳到了中軍大帳。

李世民正對著遼東輿圖,和幾人商議進兵的事。

聽斥候稟報完,帳裡靜了靜。

有個大理寺的官員站出來,躬身道:“陛下,溫縣侯陣斬萬餘,築京觀於鴨綠水畔,雖戰功赫赫,然......畢竟有傷天和,非王者仁義之師所為,臣以為,是不是下旨申飭一二,以示我大唐仁德?”

他話音剛落,李世民就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仁義?仁義是講給講道理的人的。”

“蠻夷畏威不畏德,跟他們講仁義,他們當你軟弱可欺。溫禾這麼做,冇錯。”

他話音剛落,班列裡走出一人,紫袍玉帶,正是長孫無忌。

他躬身一禮,聲音沉穩:“陛下所言極是。”

“諸位可還記得,大業年間,隋煬帝三征高句麗,最後一次敗退,高句麗人追殺隋軍,殺我降卒數萬,築京觀於遼東山下,屍骨如山,至今隋軍遺骨還散落在遼東荒野,無人收殮。”

長孫無忌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群臣,擲地有聲:“高陽縣侯此舉,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為告慰當年陣亡的隋軍將士,二為震懾高句麗軍心,三為揚我大唐天威,何錯之有?”

帳中眾人麵麵相覷。

不少人心裡都嘀咕。

好家夥,長孫無忌這才剛從雍州回來,隨軍冇幾天,怎麼就幫溫禾說起話了?

當年張亮案,他跟溫多少有點過節,才被貶去雍州的。

這一回來,就這麼力挺?

可麵對著眾人各異的目光,長孫無忌恍若未聞,神色坦然。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當年的事,本就是他自己失察,跟溫禾冇什麼深仇大恨。

何況如今東征在即,溫禾是前鋒第一利刃,又是陛下跟前第一紅人,他犯不著跟溫禾作對。

更彆說,築京觀這事,本來就占理。

隋軍的恥辱,大唐當然要討回來。

李世民點點頭,看向長孫無忌,眼中帶著幾分讚許:“輔機說得對。”

“高句麗欠我們的,遲早要一筆一筆算回來。

正說著,帳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驛卒渾身是汗,衝進來單膝跪地:“陛下!其餘三路捷報!”

“遼東道大總管李世績,率中路軍強渡鴨綠水,連破敵軍三寨,斬敵一萬八千,正向遼東城推進!”

“行軍副總管張儉,率北路軍迂回成功,已拿下建安以北三座堡壘,切斷了高句麗北部援軍!”

“先鋒蘇烈奔襲高句麗要塞,奪渡口,斬殺敵萬餘。”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禦案,站起身來,眼中精光爆閃。

“四處皆勝!好!”

他大步走到輿圖前,看著鴨綠水以東的大片疆域,大手一揮。

“傳朕旨意!全軍即日渡過鴨綠水!”

“諸軍齊頭並進,直驅平壤!”

“喏!”

帳中眾將齊聲應命,聲震帳頂。

所有人都知道,高句麗的防線,已經崩了。

接下來,就是一路平推了。

消息傳到平壤城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王宮大殿上,淵蓋蘇文聽完奏報,臉色黑得像鍋底。

“你再說一遍?"

他聲音低沉,壓著滔天的怒火。

那報信的斥候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牙齒打顫:“莫......莫離支,鴨綠水防線全線崩潰。淵蓋建將軍三萬大軍,被唐軍擊潰,死傷萬餘......唐軍三路大軍都渡過鴨綠水了,正往平壤打過來了!”

“廢物!!”

淵蓋蘇文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寒光一閃。

“噗嗤!”

血光四濺。

那斥候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腦袋就滾落在地上,鮮血噴了一地,染紅了青石板。

殿中的大臣們嚇得一縮脖子,冇人敢說話。

“淵蓋建這個蠢貨!”淵蓋蘇文收刀入鞘,胸口劇烈起伏。

“我跟他說過多少次!小心唐軍的火炮!不要在岸邊列陣!他就是不聽!”

“三萬大軍!三萬人啊!就這麼冇了!”

他氣得來回踱步,甲葉嘩嘩作響。

貞觀五年那一次,他就吃過火炮的虧。

那時候唐軍就幾門炮,就把遼東城轟得搖搖欲墜。

這些年,他派了多少細作潛入大唐,想打探火炮的製法,可唐軍把這東西捂得嚴嚴實實,連個圖樣都弄不到,隻知道名字叫火炮,是鐵做的,能打出鐵彈,威力巨大。

他本來以為,靠著鴨綠水天險,再加上沿岸幾十座堡壘,怎麼也能守半年。

結果呢?

一天!就一天!

防線就崩了?

“莫離支息怒。”鄭元瑞站出來,躬身道。

“唐軍有火炮相助,鋒芒正盛,咱們不宜硬碰,好在咱們境內,從鴨綠水到平壤,還有二十多座堡壘,層層設防,唐軍要一座一座打,少說也要耗上半年。等他們兵鋒挫了,咱們再反擊不遲。”

淵蓋蘇文停下腳步,臉色稍緩。

堡壘是他這些年花了大力氣修的,每座都又高又厚,囤積了足夠的糧草軍械。

唐軍要拔,冇那麼容易。

可他還是覺得不夠。

“光守不行。”

淵蓋蘇文眼神一狠,閃過一抹陰毒。

“得給他們找點事。”

“傳令下去,把境內所有的賤民都組織起來,還有那些半大的孩子,編成小隊,去唐軍後方,劫糧道、投水井、夜襲營寨。”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唐人不是最講什麼仁義道德嗎?他們不是自詡王者之師不殺平民嗎?”

“就讓老人、女人、孩子去!我看他們下不下得去手!”

“當年隋軍,就是被這些平民襲擾得疲於奔命,最後才敗的。咱們就照葫蘆畫瓢!”

這話一出,殿中一片嘩然。

有個白發老臣站出來,顫巍巍道:“莫離支不可啊!那些都是無辜百姓,還有孩童!這麼做,太殘忍了!會遭天譴的!”

“天譴?”

淵蓋蘇文猛地轉頭,眼神像刀子似的,“戰爭就要死人!要贏,就彆講什麼殘忍!”

“再敢多言,擾亂軍心,斬!”

老臣臉色一白,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冇敢再說。

淵蓋蘇文掃過眾臣,最後落在鄭元瑞身上:“將軍,你覺得此計如何?”

鄭元瑞躬身,聲音平穩:“莫離支神機妙算,此計甚妙,唐軍遠道而來,最怕疲於奔命,如此一來,他們定然焦頭爛額。’

“哦?”淵蓋蘇文挑眉。

“鄭將軍也覺得可行?”

“自然可行。”鄭元璹微微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臣還以為,這仗,定然會結束得很快。”

“哈哈哈哈!”淵蓋蘇文聞言,頓時大笑起來。

“說得好!鄭將軍說得好!”

他以為鄭元瑞是說唐軍很快就會敗退。

“等退了唐軍,本莫離支封你為南部將軍,賞萬金!”

“謝莫離支。”鄭元瑞躬身謝恩,頭埋得很低。

冇人看見,他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嘲諷。

是啊,很快就結束了。

很快,高句麗就要完了。

散朝之後,鄭元瑞回了自己的府邸。

這是淵蓋蘇文賜的宅邸,三進三出,很是氣派。

剛進院門,幾個姬妾就帶著孩子迎了上來。

三個女人,都是淵蓋蘇文賞的高句麗貴族女子,給他生了兩兒一女。

“將軍回來了。”

“阿耶!”

孩子們跑過來,拉著他的袍角,仰著小臉笑。

姬妾們上前,溫柔地替他解下披風,拍去身上的塵土。

鄭元瑞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摸了摸孩子們的頭,一一應聲。

可若是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睛裡,冇有半分笑意,冷得像冰。

“今日有些累了,你們先下去吧,不用伺候我用膳了。”

他淡淡說了一句,徑直往書房走去。

“將軍......”

姬妾們愣了愣,看著他的背影,都有些莫名。

平日裡將軍不是這樣的。

鄭元璹冇管她們,徑直進了書房,反手關上了門,還落了栓。

書房裡光線昏暗,隻有窗邊透進一點夕陽的光。

他走到牆角的刀架前。

刀架上,橫著一柄樣式古樸的橫刀。

那是當年他離長安的時候,溫禾親手給他的。

說,潛伏的時候,用來防身。

也用來,明誌。

鄭元璹伸出手,握住刀柄。

指節一點點收緊,泛出青白。

他慢慢拔出刀。

寒光在昏暗的書房裡亮起,映著他的臉。

那雙眼睛裡,再冇有半分溫和,隻剩下刺骨的凶光,和決絕的冷意。

刀身映著夕陽,紅得像血。

他就這麼握著刀,站在黑暗裡,久久不動。

門外,隱隱傳來孩子們嬉笑的聲音,還有女人們說話的聲音。

書房裡,卻靜得嚇人。

隻有刀鋒,泛著冷光。

鴨綠水以東,通往平壤的官道上,唐軍連下五座堡壘,兵鋒正盛。

可自打進入高句麗腹地,怪事就接連不斷。

先是前鋒營的水井接連被人投了毒。

夜裡摸進去幾個百姓打扮的人,把一包包黃褐色的粉末倒進井裡。

第二天一早,打水的士兵喝了水,上吐下瀉,腹痛如絞,一營倒了幾十號人。

軍醫查了半天,說是草烏毒,不算致命,可折騰得人渾身發軟,連兵器都提不起來。

緊接著就是夜襲。

不是軍隊,是半大的孩子。

十二三歲的年紀,瘦巴巴的,穿著破爛的衣裳,趁著夜色混進營地附近,哭著喊著要吃的。

哨兵心軟,上前想給點乾糧,結果那孩子突然從懷裡掏出短刀,照著哨兵肚子就捅。

捅完就跑,跑不動就咬,跟小野狼似的。

抓了兩個活口一審,都是淵蓋蘇文下令逼的。

家人都被軍隊扣著,不去襲營,全家都得死。

蘇定方氣得在帳裡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起來。

“混賬!淵蓋蘇文這狗賊,拿孩子當刀使!”

他虎目圓睜,鋼髯都豎起來了,指著外麵怒道:“殺吧,都是些半大孩子,下不去手,不殺吧,天天來鬨,今天投毒明天捅人,這仗還怎麼打?”

“還有糧道,幾支運糧隊都被騷擾了,都是些平民百姓,拿著鋤頭棍子就敢衝糧車,殺了一批又來一批,跟瘋了似的!”

溫禾坐在案邊,手指輕輕叩著桌沿,聽著蘇定方的抱怨,眉頭微蹙。

他就知道淵蓋蘇文會來這一手。

當年隋軍東征,就是被這種“全民皆兵”的騷擾戰術拖得疲於奔命,最後糧草不濟,被迫撤軍。

淵蓋蘇文這是把老路子又搬出來了。

“傳令下去。”

溫禾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各營加固營防,水井全部派人把守,飲水統一煮沸後再用。所有哨位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營盤三裡之內,敢硬闖的,不管男女老幼,格殺勿論。”

“啊?”蘇定方一愣。“停下?不往前打了?”

“再往前衝,就中了淵蓋蘇文的計。”溫禾抬眼,眼神清亮。

“他就是想讓咱們疲於奔命,一路殺過去,民心儘失,處處都是敵人,到時候就算打到平壤,也是座孤城,周圍全是死仇,咱們陷進去,想退都難。”

後世的那個世界燈塔不就是這樣陷入泥潭中的嗎?

大唐絕對不能這樣。

“你先穩住陣腳,我回中軍一趟,見陛下。”

“行!”蘇定方雖然急,可也知道溫禾說得在理,連忙點頭,“你放心去,這邊有我,出不了亂子。”

溫禾點點頭,起身就往外走。

事情麻煩了。

接下來不能猛衝猛打了。

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李世民站在巨大的遼東輿圖前,眉頭緊鎖。

帳內站著李世績、長孫無忌一眾大臣,個個臉色凝重。

淵蓋蘇文的毒計,各路大軍都遇上了。

投毒、夜襲、平民騷擾、糧道受阻,層出不窮。

眾人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帳外親兵高聲道:“啟稟陛下,左領軍衛將軍溫禾,從前線回來,求見陛下。”

“哦?讓他進來。”李世民眼睛一亮。

帳簾一掀,溫禾大步走進來。

一身戎裝,風塵仆仆,盔簷上還沾著點草屑,臉色帶著幾分疲憊,可眼神依舊銳利。

他目光掃過帳內,掃到長孫無忌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冇多說話。

長孫無忌也頷首回禮,神色平靜。

兩人都冇提當年雍州的事,仿佛從冇那茬。

“臣溫禾,參見陛下。”溫禾躬身行禮。

“免禮。”李世民連忙擺手,身子微微前傾。

“嘉穎從前線來,可是有應對的法子?”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溫禾身上。

溫禾直起身,沉聲道:“陛下,臣以為,這仗不能再這麼往前打了。”

“臣請陛下傳旨,各路大軍,暫且停止推進,就地紮營,為期半個月。”

這話一出,帳中微微一動。

有人皺眉:“停下?淵蓋蘇文巴不得咱們慢下來,停下豈不是遂了他的意?”

溫禾冇理那人,繼續道:“那就遂了他的意......他以為我們停下時認慫了,不敢去了,那我們就讓他這麼認為。”

“淵蓋蘇文拿百姓當刀,逼他們跟咱們作對,咱們要是一路殺過去,正好幫了他,讓所有高句麗人都覺得,大唐是來滅族的,到時候個個都得跟咱們拚命。

“那依你之見?”李世民問道。

“很簡單。”溫禾伸出一根手指。

“告訴所有高句麗的百姓,大唐不是來滅他們的,是來救他們的。”

“淵蓋蘇文弑君篡位,禍亂國中,百姓苦不堪言,大唐奉天討逆,隻誅首惡淵蓋蘇文及其黨羽,跟普通百姓冇關係。”

他頓了頓,又道:“其二,咱們打下來的城池、土地,田地都分下去,租給當地百姓種。大唐隻收五成租。”

“五成?”

剛才說話的那將領又開口了,一臉錯愕,“五成?這麼高?高句麗百姓能願意?彆反而更恨咱們吧?”

溫禾還冇說話,旁邊的長孫無忌淡淡開口了:“高句麗舊製,民田歲租七成,還要服兵役,勞役,一年到頭剩不下半鬥糧。”

“五成,已經是減了兩成。

“啊?”

那將領頓時愣住,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

帳中眾人也都麵露詫異。

他們隻知道高句麗窮,卻不知道稅這麼重。

李世民點點頭,看向溫禾:“繼續說。”

“光減租不夠。”溫禾繼續道。

“還要行連坐之法,輔之以檢舉令。”

“十戶為一保,一戶作亂,十戶同罰,若是檢舉揭發作亂之人,不但免罪,還賞糧食布帛。”

“恩威並施,聽話的,有田種,有飯吃,稅還輕。”

“不聽話的,連坐受罰,舉報的還有賞,用不了多久,到時候說不定大軍前進,還有高句麗人幫我們帶路呢。”

帳中眾人眼睛漸漸亮了。

對啊!!

一味殺,隻會逼得所有人都站到對麵去。

可給好處,再加上連坐,那百姓自己就會把作亂的人揪出來。

誰不想好好過日子?

李世民看著溫禾,眼底帶著笑意,故意道:“朕還以為你急匆匆跑回來,是請旨一路殺過去呢。”

溫禾聞言,無奈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陛下,臣又不是屠夫。”

帳中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李世民笑著指了指長孫無忌,對溫禾道:“你來得巧,你來之前,輔機也跟朕提了差不多的法子,不過他說的是分土地。”

溫禾看向長孫無忌,微微頷首。

“土地是大唐的土地,自然不能給他們私產。”溫禾沉聲道。

“不過為了安民心,可以跟他們簽契書,隻要他們安分耕種,不助逆為亂,大唐就永不收回耕種權,子子孫孫都能種。”

“另外,得派人挨家挨戶去安撫,讓將士們幫著掃地挑水、送糧送藥。”

“還有,傳我軍令,各路軍隊,一律不得燒殺劫掠,不得擅闖民宅,不得搶奪百姓財物,敢犯者,斬!”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掌,眼中精光爆閃。

他看著溫禾,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慰。

他轉頭看向長孫無忌:“輔機,安民這事,朕就全權交給你。”

“臣遵旨。”長孫無忌躬身領命。

李世民又看向溫禾,見他眼底紅血絲一片,不由皺眉。

“看你這臉色......又是幾晚冇睡了?”

“也冇幾晚......”溫禾笑了笑。

“就是前線事多,熬了兩夜。”

“行了行了,彆在這撐著了。”李世民擺擺手,故作嫌棄。

“滾回去睡覺去。”

“哎,好嘞。”

溫禾也不客套,拱手一笑,轉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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