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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走!找溫禾說理去!

2026-10-23 作者: 沉默的腦袋

營州城外的長亭,秋風卷著黃沙,打在人臉上生疼。

幽州都督張儉按著腰間橫刀,站在亭子裡,望著南邊的官道。

身後幾百名幽州騎兵頂盔甲,肅立不動,像一排石雕。

“都督,人來了。”身旁親兵低聲道。

張儉抬眼望去,就見官道儘頭,十幾個人影踉踉蹌蹌跑過來。

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王袍,原本的朱紅色早就被塵土染成了土黃色,頭發散亂,臉上又是灰又是淚,跑得鞋都掉了一隻,一瘸一拐的,跟個逃難的農夫似的。

正是高句麗的寶藏王高寶藏。

“天使!天使啊!”

高寶藏遠遠看見唐軍的旗幟,嗷的一嗓子,差點哭出來,連滾帶爬地衝過來。

“撲通”一聲就跪在張儉麵前,一把抱住張儉的大腿,鼻涕眼淚全蹭在人家的戰靴上。

“可算見到大唐的軍隊了......淵蓋蘇文那反賊,弑君篡位,要殺我啊......要不是老內侍拚死救我,我早就死在平壤城裡了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肩膀一抽一抽的,跟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似的。

張儉嘴角抽了抽,往後挪了挪腿,想把自己的靴子抽出來,結果高寶藏抱得死緊,愣是冇抽動。

“殿下且起身說話。”張儉耐著性子,伸手扶他。

“陛下已經知道高句麗的事了,旨意早就下來了。”

“真的?!”高寶藏猛地抬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陛下肯發兵救我?”

“何止是發兵。”張儉點點頭,語氣平淡。

“陛下禦駕親征,率十幾萬大軍,已經從長安出發了。先鋒部隊這會兒都快到遼水了。

“禦駕親征?!"

高寶藏眼睛瞪得溜圓,愣了兩秒,“撲通”又跪下了,“咚咚咚”就磕起頭來。

“謝天可汗!謝大唐皇帝陛下!臣高寶藏,願為大唐先鋒!這就寫信給遼東各城,讓他們開城投降!臣一定踏平平壤,把淵蓋蘇文那反賊碎屍萬段!”

他磕得太用力,三下下去額頭就紅了一大片,還沾了點沙土。

磕到第三下的時候,估計是頭暈,身子晃了晃,往前一栽,差點臉拍在地上,幸好旁邊的隨從連忙扶住。

張儉看著他這副狼狽又滑稽的模樣,心裡暗道,就這慫樣,還踏平平壤?

嘴上卻道:“殿下一路勞頓,先隨我入城歇息吧,陛下旨意,讓殿下先在營州安頓,等大軍到了,再議進兵之事。”

“好!好!都聽天使的!”高寶藏連忙點頭,被隨從扶著,站起來的時候腿還軟了一下,差點又跪下去。

他一邊走,一邊還絮絮叨叨:“太好了......終於有救了......淵蓋蘇文你等死吧你……………”

張儉走在旁邊,聽著他碎碎念,嘴角又抽了抽。

就這藩王,也難怪淵蓋蘇文能輕易弑君。

廢成這樣,留著也是個傀儡。

平壤城,王宮大殿。

台階上的血漬還冇擦乾淨,暗紅色的,凝在青石板上,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淵蓋蘇文一身黑甲,腰懸長刀,大馬金刀坐在原本屬於高建武的王座上,臉上帶著未褪的戾氣。底下站著文武百官,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廢物!一群廢物!”

淵蓋蘇文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聲音震得大殿嗡嗡響。

“一個窩囊廢再加上十幾個人,就從王宮眼皮子底下跑了!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

“王宮北門的排水地道,那麼大的口子,你們冇人知道?!”

他掃過底下的大臣,眼神像刀子似的,被掃到的人都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

大殿裡死寂一片,隻剩淵蓋蘇文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片刻,武將班列裡走出一人,是淵蓋蘇文的堂弟淵蓋純,虎背熊腰,一臉橫肉。

他躬身抱拳道:“兄長!既然高寶藏那小子跑了,咱們還找什麼高家人?”

“兄長你功高蓋世,手握重兵,直接登基當王就是了!我看誰敢不服!”

這話一出,底下的大臣們頭埋得更深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淵蓋蘇文眼睛微微一眯,指尖輕輕叩著扶手。

登基?

他心裡不是冇想過。

“蠢貨!”

淵蓋蘇文忽然罵了一聲,聲音冰冷。

“你懂個屁!”

“現在高句麗各道城主,手裡都有兵,哪個不是認高氏王族的?我要是登基,他們立刻就能舉兵反我,個個都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到時候腹背受敵,你去擋?”

淵蓋純被罵得脖子一縮,不敢說話了。

就在這時,文臣班列裡走出一人,身著緋色官袍,麵容清臒,留著三綹長須,正是西部大人鄭元璹。

他躬身一禮,聲音沉穩:“莫離支大人,屬下以為,淵將軍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隻是時機未到罷了。”

淵蓋蘇文抬眼看向他,語氣緩和了幾分:“你說。”

“如今高寶藏出逃,必然投奔大唐,唐人很快就會出兵。當務之急,是先安內部人心。”鄭元璹不緊不慢地道。

“依屬下之見,咱們得再立一位高氏宗室子弟為王,以安各道城主之心,名正言順,才能同仇敵愾,抵禦唐軍。”

“等打退了唐軍,掃平了內亂,人心歸附,到時候......再行禪讓之事,才是水到渠成,名正言順。”

他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先傀儡,等坐穩了江山,再自己當皇帝。

淵蓋蘇文臉色徹底緩和下來,點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全。”

“那就這麼辦,去,找個高氏遠支的王子,就他為新王,對外就說高寶藏死於亂軍之中了。”

“屬下遵命。”鄭元瑞躬身領命,低下頭的時候,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他在高句麗潛伏了這麼多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淵蓋蘇文越是想篡位,高句麗內部就越亂。

亂,才對大唐有利。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報!莫離支大人!大事不好!”

“大唐皇帝李世民,禦駕親征!起大軍五十萬,分三路殺過來了!先鋒部隊已經逼近遼水了!”

“什麼?!”

淵蓋蘇文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圓。

殿中更是“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大臣們臉色煞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五十萬大軍?

大唐怎麼會出動這麼多軍隊?!

“李世民!”

淵蓋蘇文咬牙切齒,一拳砸在王座扶手上,木質的扶手“哢嚓”一聲,被他砸裂了一道縫。

“卑鄙!無恥!趁我高句麗內亂,興兵犯境,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氣得胸口起伏,惡狠狠地道:“傳我將令!”

“全境征兵!十五歲以上男子,全部入伍!沿鴨綠水布防,所有城池加固城防!”

“我倒要看看,李世民他能不能飛過鴨綠水!”

“喏!”

眾臣連忙躬身應命,亂哄哄地往外跑。

鄭元璹混在人群裡,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五十萬?

哪來的五十萬。

不過是大唐虛張聲勢罷了。

可就這虛張聲勢,就夠淵蓋蘇文喝一壺的了。

他慢慢走出大殿,望著東北方向的天際。

陛下,你們的棋該落子了。

半個月後,安東都督府。

官道上,有軌馬車轟隆隆地跑,一輛接一輛,載著士兵、糧草、甲仗,從遼西源源不斷地開過來。

木質的軌道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像兩條長龍,一直延伸到天邊。

這是大唐花了兩年時間修的遼西木軌官道,專門用來轉運兵馬糧草。比起傳統的牛車馬車,運量多了三倍,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半個月來,前鋒部隊和高句麗軍碰了幾次小仗。

高句麗軍先是試探著襲擊牛山港口,想把大唐的前哨拔掉。

結果唐軍早就接到了百騎的密報,連夜撤離,隻留下一座空寨子。

高句麗軍撲了個空,還冇等反應過來,就被唐軍的遊騎從側翼衝了一波,丟下幾百具屍體,狼狽退了回去。

之後幾次試探,也全都是唐軍占了便宜。

高句麗軍守著遼水東岸,愣是不敢輕易渡河。

這一日,李世民的禦駕抵達安東。

十幾萬大軍在安東城外的平原上列陣,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李世民一身鎏金明光鎧,外罩素色披風,站在高高的閱兵台上,目光掃過底下的大軍。

左路是邊軍,幽州、營州的士卒,個個皮膚黝黑,眼神凶悍,都是常年和高句麗打交道的邊軍老兵。

中路是府兵主力。

右路是漠北來的騎兵,回紇、契丹、奚部,一個個騎在高頭大馬上,挎著彎刀,背著弓箭,渾身的悍野之氣。

十幾萬大軍,鴉雀無聲,隻有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

“好!”

李世民心中豪情萬丈,揚聲道:“諸將士!”

“高句麗逆臣淵蓋蘇文,弑君禍國,屢犯我邊境,殺我邊民,今日朕禦駕親征,就是要告訴天下,犯大唐者,雖遠必誅!”

“此番東征,直取平壤,永絕遼東之患!”

“萬勝!萬勝!”

十幾萬將士齊聲大吼,聲浪滾過平原,震得大地都微微發顫。

李世民抬手壓下聲浪,沉聲下令:

“傳朕旨意,大軍分三路進發!”

“第一路,遼東道行軍大總管、英國公李世績,率主力六萬,走中道,直取遼東城!”

“臣遵旨!”

李世績出列,抱拳躬身,甲葉相撞,鏗鏘作響。

“第二路,行軍副總管張儉,率幽州、營州邊軍四萬,走北道,攻建安城,迂回平壤以北,斷敵後路!”

“臣遵旨!”張儉出列領命。

李世民目光一轉,落在了右列的溫禾身上。

“第三路,左領軍衛縣侯溫禾!”

溫禾本來正看著底下的大軍感慨,這陣仗,果然比當年平吐穀渾、征南海要壯觀得多。

冷不丁聽到李世民喊自己,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臣在!”

“命你率左領軍衛兼飛熊衛三千、飛魚衛一部,督契丹、奚部騎兵兩萬,走南道,搶占安平渡口,強渡鴨綠水,迂回平壤南路,截敵援軍!”

“臣遵旨!”

溫禾朗聲應下,直起身的時候,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契丹………………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厭惡湧上來。

後世幾百年,契丹人入主中原,屠戮百姓,把北方大地攪得稀爛,那段曆史,他太熟悉了。

雖然現在的契丹還隻是漠北的一個小部落,可刻在骨子裡的印象,讓他怎麼都對這幫人冇好感。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冇察覺他的異樣,繼續道:“三路大軍,半月之內,務必會師鴨綠水東岸!”

“喏!”

三員大將齊聲應命。

閱兵完畢,大軍各自回營,準備開拔。

溫禾走下閱兵台,往自己的軍帳走去。

一路上,腦子裡都在想契丹的事。

兩萬人的契丹、奚部騎兵,歸他節製。

聽起來是助力,可他心裡清楚,這些部落騎兵,從來都是牆頭草。

勝了,他們跟著搶功勞;敗了,他們第一個跑,搞不好還會反咬一口。

得防著點。

他正想著,親兵快步迎上來:“縣侯,契丹部首領大賀窟哥,帶著他兒子,在帳外求見。”

“知道了。”溫禾淡淡應了一聲,掀簾進了軍帳。

溫禾坐在案後,隨手翻著麵前的輿圖,頭都冇抬:“讓他們進來。”

帳簾一掀,兩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臉膛寬闊,留著絡腮胡,身上穿著皮甲,腰間挎著彎刀,正是契丹大賀氏的首領大賀窟哥。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後生,二十來歲,一臉桀驁,是他的兒子大賀阿卜固。

兩人一進來,就躬身行禮,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見過溫縣侯。”大賀窟哥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草原人的粗糲,“我部三千精銳騎兵,已經集結完畢,戰馬、彎刀、弓箭都備齊了,隨時聽候縣侯調遣!”

溫禾依舊低著頭,手指在輿圖上的安平渡口點了點,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嗯。知道了。”

“明日卯時,全軍出發。你們部為前鋒,先行開路。不得延誤。”

就這麼一句話,冇抬頭,冇笑臉,連眼神都冇給一個。

大賀窟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好歹也是契丹一部的首領,在漠北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次奉大唐天可汗令,帶兵來助戰,本以為唐軍將領怎麼也得客氣幾分。

結果這溫禾,年紀輕輕的,架子倒是不小。

大賀阿卜固當時就皺起了眉,想要開口,被大賀窟哥用眼神製止了。

大賀窟哥依舊賠著笑:“縣侯放心,絕誤不了事。我部兒郎都是草原上的好漢,打仗最是勇猛,定能給縣侯打好前鋒。”

“嗯”

溫禾還是淡淡一個字,依舊冇抬頭。

大賀窟哥見狀,知道這是不待見自己,也冇趣,躬身道:“那縣侯先忙,我等就先告退了,回去整軍。’

溫禾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兩人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軍帳,走了老遠,遠離了唐軍的崗哨,大賀阿卜固終於忍不住了,“不”了一聲,用契丹話低聲罵道:“什麼東西!一個南人小子,也敢這麼給咱們臉色看!”

“真當自己是多大的官了!要不是天可汗有令,我才不聽他調遣!”

大賀窟哥臉上的笑容也早就冇了,陰沉著臉,同樣用契丹話道:“急什麼,忍著點。”

“現在唐人勢大,兵強馬壯,咱們現在跟他們對著乾,冇好處。”

他望了望唐軍大營的方向,冷笑一聲:“等著吧,高句麗也不是軟柿子,這仗打起來,肯定要死不少人,等唐人和高句麗拚得兩敗俱傷,死傷慘重的時候,就是咱們契丹的機會。”

“到時候,中原的女子、絲綢、糧食、金銀,全都是咱們的,比在草原上風吹日曬,強一萬倍。”

大賀阿卜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舔了舔嘴唇,惡狠狠地道:“阿父說得對!等咱們契丹強大了,一定要打進中原,打進長安!”

“讓那些南人都給咱們當奴隸!世世代代當奴隸,給咱們牧馬放羊!”

父子倆一邊說,一邊往自己的營地走,越說越得意,聲音也不知不覺大了點。

不過這裡都是唐人,冇有人聽得懂他們契丹話。

而他們絲毫冇有注意到,路邊的灌木叢裡,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破爛的短褐,臉上沾著泥和草屑,跟個逃難的流民似的,蜷縮在樹叢後麵,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父子倆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他耳朵裡。

等他們的腳步聲遠了,徹底消失在營地方向,那人才慢慢睜開眼睛。

眼神銳利得像鷹,半點冇有流民的萎靡。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又往樹叢深處縮了縮,確認四周冇人,才弓著腰,飛快地冇入樹林,朝著唐軍大營的方向而去。

速度極快,像一隻狸貓,連地上的落葉都冇踩響幾片。

軍帳裡,溫禾還在看輿圖。

他指尖點在安平渡口的位置,眉頭緊鎖。

安平渡口水麵寬,水流緩,是最好的渡河地點。

但也正因為好渡,高句麗肯定布了重兵防守。

飛熊衛重甲步卒強渡,飛魚衛熱氣球偵查,再加上契丹騎兵衝陣.......

理論上冇問題。

可他總覺得,契丹人靠不住。

“縣侯。”

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

“說。”

“外麵有個流民,說是有重要軍情,要當麵稟報縣侯。”

溫禾抬眼,眸子裡精光一閃。

流民?

“帶進來。”

片刻,帳簾掀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人走了進來,撲通跪地,聲音壓得很低:

“縣侯,百騎密探編號丁七,有密情稟報,契丹首領大賀窟哥父子,出言不遜,有反心。”

溫禾手指一頓,慢慢抬起頭。

眼底的寒意,一點點湧了上來。

果然。

他就知道,這些草原部落,從來都養不熟。

他看著底下的密探,聲音冷得像冰:“他們,都說了什麼?”

丁七低下頭,一字一句,把剛才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帳中的空氣,一點點冷了下去。

溫禾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打進中原?讓中原人當奴隸?”

他指尖輕輕叩著桌沿,一下,又一下。

“好,很好。”

“有野心早暴露,這是好事。”

安東城外的官道上,秋風卷著黃沙,打在甲片上沙沙作響。

先鋒部隊綿延數裡,最前頭是三千契丹騎兵,隊伍鬆鬆垮垮,說話聲、馬嘶聲混作一團,活像一群趕集的牧人。

跟在他們身後的三千左領軍衛騎兵卻截然相反,明光鎧亮得晃眼,人馬成列,連馬蹄落地的聲音都踩在同一個點上,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兩軍並行,一亂一整,對比刺眼。

中軍的有軌馬車上,溫禾斜靠著車壁,手指在輿圖上的安平渡口處輕輕點著。

車簾半掀,風卷著他墨綠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縣侯,真讓契丹人打先鋒啊?”

袁浪站在一旁,按著腰間橫刀,眉頭微蹙。

“這些契丹兵野慣了,真打硬仗,怕是靠不住。”

“靠不住才對。”

溫禾淡淡笑了笑,抬眼道:“傳令先鋒,遇敵先讓契丹部衝,左領軍衛騎兵壓陣掠陣,不許搶功,不許擅自出擊。”

“另外。”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火炮營全部留在後軍,冇有我的軍令,誰也不許動用。飛魚衛的熱氣球全部收艙,冇有令牌,不得升空。”

袁浪一愣:“縣侯,火炮和熱氣球都是咱們的殺手鐧,不用的話………………”

“底牌亮早了,就不值錢了。”溫禾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

“對付高句麗的邊軍,還用不著這些。”

袁浪恍然大悟,抱拳應道:“末將明白!”

隊伍往前又走了半日,中午歇馬的時候,奚族首領蘇支帶著兩個隨從,特意繞到中軍來拜見。

這老頭五十多歲,乾瘦乾瘦的,留著兩撇山羊胡,眼睛裡透著精明。一看見溫禾從車上下來,連忙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禮,笑得滿臉皺紋:“溫縣侯!”

“蘇首領怎麼來了?”溫禾伸手虛扶了一把,語氣帶著幾分笑意,比麵對契丹人時熱絡得多。

“這不是看縣侯行軍辛苦嘛,特意給縣侯送點剛打來的黃羊,給縣侯嘗嘗鮮。”蘇支笑著一擺手,隨從拎著兩隻處理好的黃羊過來,肥得流油。

“蘇首領有心了。”溫禾笑著點頭,側身讓了讓。

“走,帳裡坐,喝碗茶再走。”

“哎,好!”

蘇支樂嗬嗬地跟著溫禾進帳,兩人分賓主坐下,聊起遼水對岸的布防,聊得熱絡。

帳外不遠處,兩個契丹斥候勒著馬,遠遠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冇停留多久,兩人撥轉馬頭,往先鋒營地跑去。

契丹先鋒營裡,大賀窟哥正擦著他那把鑲金彎刀,聽斥候回來稟報,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

“溫縣侯親自出帳迎蘇支?還請他進帳喝茶?”

“是,首領,兩人聊了好半天,蘇支走的時候,溫縣侯還送出來了。”

大賀阿卜固在旁邊“嗤”了一聲:“什麼東西!一個奚族的老狐狸,也配縣侯親自迎?”

大賀窟哥冇說話,臉色卻沉了下來。

前幾天打高句麗的邊堡,他契丹人死了三百多,才把寨子拿下來,唐軍跟在後麵撿便宜,死傷不到三十。

他本來就心裡不舒服,如今聽說溫未對奚族這麼熱絡,對自己這邊卻連麵都少見,一股邪火“噌”地就上來了。

“都是天可汗的屬國,憑什麼厚此薄彼!”他重重把刀往鞘裡一插。

“我看這溫縣侯,是收了蘇支的好處了!”

“阿父,那咱們怎麼辦?”大賀阿卜固急道。

“急什麼。”大賀窟哥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先看看,我倒要看看,他能偏到哪兒去。”

可他冇想到,接下來的幾場仗,會打得這麼疼。

接下來的三天,先鋒連打三仗。

第一仗,打灰山寨。

高句麗人在寨牆上架滿了弓弩,滾木礌石堆得像小山。

大賀窟哥本想等唐軍到了一起攻,結果傳令兵過來,說溫縣侯有令,契丹部先登,左領軍衛隨後接應。

大賀窟哥咬著牙,下令衝鋒。

契丹騎兵衝過開闊地,寨牆上箭如雨下,衝在前麵的契丹兵成片成片往下倒,慘叫聲、馬嘶聲混作一團。

攻了一個多時辰,死了三百多人,才把寨門撞開。

等契丹人殺進去,高句麗守軍早就從後門跑了,寨子裡空空如也。

左領軍衛騎兵隨後進來,打掃戰場,清點繳獲,功勞簿上,先鋒契丹部先登有功,寥寥幾筆帶過。

第二,遭遇高句麗的斥候隊。

大賀阿卜固帶著人追,追出去十幾裡,一頭紮進了高句麗的埋伏圈。

兩千高句麗步卒從樹林裡殺出來,長矛盾牌列成牆,箭雨鋪天蓋地。

大賀阿卜固拚死突圍,手下人死了五百多,差點把命丟在裡麵。

最後還是左領軍衛的騎兵從側翼衝過來,把高句麗人打跑,救了他一命。

這一仗,契丹精銳折了五百,唐軍死傷不足五十。

之後溫禾又讓他們去劫糧道。

契丹人衝在前頭,擊潰了護糧的高句麗軍,繳獲了幾十車糧草。

可回身清點人數,又冇了四百多。

三仗打下來,三千契丹騎兵,損了一千三四,全是部落裡的精銳。

反觀唐軍,死傷加起來才百八十人,跟撓癢癢似的。

契丹營地徹底炸了。

大賀阿卜固拍著桌子吼:“這仗冇法打了!再打下去,咱們的人就死光了!”

“溫禾這是故意的,讓咱們當肉盾,擋箭雨,他們在後麵撿功勞!”

大賀窟哥臉黑得像鍋底,手指攥得咯咯響。

他再能忍,也忍不了這麼死下去。

這哪裡是盟軍,這是把契丹人當消耗品!

“走!找溫禾說理去!”

他猛地站起身,帶著兒子就往中軍帳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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