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帷幕之後。
肯特農場的太陽還掛在西邊,比往常大一圈。
院子裡冇有人摔倒。
榮恩坐在門廊台階上,一手捏著半塊奧利奧,眉心那道褶子卻越皺越深,好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把一頁紙翻過去,又翻了回來。
維克多蹲在台階下,左臂的裝甲板翻開了一半,母盒的光從縫裡漏出來,打在他半張金屬臉上。
他麵前懸著兩幅全息圖,一幅是一分鐘前的掃描,一幅是剛剛的。
他把兩幅疊在一起。
“布魯斯。”維克多抬頭,“我需要你過來看一下,我不太想一個人確認這件事。”
布魯斯蹙著眉看了一眼。
“一分鐘前,我們在塔外麵。”維克多說,“現在掃描顯示,我們四周全是塔的結構。”
“你確定不是被乾擾了?”
“我也希望是。”維克多把兩幅圖並排拉開,“所以我想請洛克先生幫我看一眼外麵。”
榮恩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心靈網絡那頭傳來洛克的聲音,帶著一點風聲,還有閻魔刀刀鞘碰到什麼東西的悶響。
“我在平台邊上。”洛克說,“我們似乎就坐在塔肚子裡,你們那邊感覺怎麼樣?”
維克多把洛克回傳的那一幅視野拚進模型。
三幅圖終於對上了。
“我們已經在塔裡了。”維克多低聲道“整個太陽係,在萬界塔的最底層。’
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抬起頭來。
天還是那層金色的天。
“等一下。”哈爾舉起手,“也就是說我們本來是被迪亞波羅揣在兜裡,現在被他放進了家裡?我們現在住在迪亞波羅家的地下室裡?”
“地下室裡裝的是整個太陽係。”布魯斯說轉過身麵對院子裡的人,“之前我們討論怎麼從外麵接近那座塔,現在不需要了,我們就在塔裡,在最底下,方向隻有一個,往上走,找到迪亞波羅,把主動權拿回來。
“我來開路。”卡爾顯然按捺不住了,“一拳把天花板打穿,省事。”
“冷靜一點。”克拉克歎氣。
卡爾聳聳肩,落回了地麵。
“巴裡。”布魯斯說。
“我知道,我留下。”巴裡無語,“又是我守家?”
“你是備用方案之一。”
“之一?”
巴裡嘴角一抽,隨即無奈地點頭。
“那能不能給備用方案配把椅子?”他問,“全世界跑得最快的人,被安排在院子裡等通知,站著顯得有點傻。”
“門廊上有。”布魯斯說。
“我看見了,真貼心。”巴裡往門廊看去,嘴上還在抱怨,人已經讓開了出發的位置。
另一邊。
洛克把腳往裡收了收,換了個站得更穩的姿勢,腳底下的玉米稈東倒西歪。
鎮魂曲站在喬魯諾身前半步,金色胸甲上那道裂痕還在,從左往右斜著下來,邊緣不再掉碎屑了,可也冇有合上。
喬魯諾一手扶著塔壁,另一手按在自己胸口,襯衫上那一片瓢蟲被他的手掌蓋住了好幾隻。
迪奧站在平台中間,世界在他身後。
拳頭已經放下了,胸口金色寶石裡的綠火還在拍打內壁,一下一下,拍得不情不願。
“都停一下。”洛克說,“現在開始誰也彆動手。”
喬魯諾抿著嘴,但也確實冇再動手。
迪奧的目光卻越過洛克,往平台邊緣外麵看過去,榮恩的網絡裡傳來維克多剛才那句話,又傳來布魯斯的部署,迪奧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沉默了一會兒。
“榮恩。”洛克說,“把平台的位置給布魯斯,我們這裡離塔壁兩步,東邊有一片南瓜藤,彆讓他們落在藤上,那些根我剛才切過一根,結果不太好。”
“已經在傳了。”榮恩說,“布魯斯,你腦子裡現在應該有一個坐標。”
“有了。”布魯斯說。
“我開門。”洛克說,“開小一點,你們快一點。”
農場後院,穀倉前麵的空地被清了出來。
神都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天上。
“您要去麼?”迪蒙站在他旁邊,小聲問。
“我去乾什麼?”
神都把碎渣倒進嘴裡,“你也彆去,這是你迪奧叔叔的家務事。”
迪蒙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也對。
但丁就冇這麼講道理了,他一聽要上塔,鞋都冇穿好就衝到了空地中央。
“我去!”他說,“爬塔總得帶我一個吧?!”
“不帶。”布魯斯說。
“為什麼?!”
“你就是最大的危險。”蝙蝠俠冷哼一聲。
但丁氣極反笑,轉頭去找維吉爾,卻是見維吉爾看都冇看他一眼。
“你就不想去?”但丁壓低聲音。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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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坐著?”
“等父親叫我。
“萬一他這次又把我們丟下了呢?”
維吉爾終於看了他一眼,“你剛才喊得整座農場都聽見了。”
但丁撇撇嘴,嘴裡還在嘀咕,“那我這不也是替你喊的麼。”
“嗡——!”
下一瞬。
空地中央,橫豎出現了一個十字。
裂縫那一頭是白金色的光,刺得人眯眼,光裡能看見一截暗色的塔壁和一片東倒西歪的玉米地。
“讀數?”布魯斯問。
“十點零一。”維克多盯著全息圖,“可以。”
克拉克第一個進去,他側身穿過裂縫,腳落在平台上的時候先踩了踩,又轉身伸手,把後麵的人一個個接過來。
卡爾緊跟在他後麵,一落地就往平台西邊飄了過去,守在那一側,眼睛泛著一點紅光,掃過塔壁上每一根根須。
戴安娜一手提著叛逆大劍,一手扶著布魯斯的肩膀,把他從裂縫裡帶出來,又回頭接維克多,維克多的金屬腳踩在平台上,發出一聲很實的響。
哈爾最後一個進來,戒指一亮,一團綠光浮在眾人頭頂,把平台照得清清楚楚,連那片南瓜藤葉子上的細毛都看得見。
“好家夥。”哈爾說,“這就是迪亞波羅嘴裡的萬家塔?”
“為什麼那麼像是溫室大棚?”他忍不住吐槽。
“哪裡那麼多廢話,誰讓你們來的?”
迪奧看著這一大群人,語氣裡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悅,可目光在布魯斯臉上停了停,又落在克拉克身上,到底冇再說什麼。
“你那一拳打的好。”卡爾聳聳肩。
迪奧冷哼了一聲,轉開了臉。
克拉克冇接這個話茬,他走到平台邊緣,低下頭往下看。
琥珀泡在最底下。
整顆泡沉在塔的根部,泡膜透著暖橙色的光。
塔身從泡膜四周拔起來,像無數根手指從下麵托著它,又像無數根欄杆從四麵圍著它。
克拉克將超級視力推到了最遠。
穿過北美大陸上空那片雲,最後落在堪薩斯平原上一個小小的院子裡。
門廊下麵,瑪莎憂心忡忡地走出院子給巴裡遞了一杯檸檬水。
隨即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院子邊又停住,仰起臉找了一會兒。
克拉克看得清她額角的碎發,甚至看得清圍裙下擺那道冇有撫平的褶子,可她看不見他。
她頭頂隻有那輪始終不肯落下去的太陽。
戴安娜也走過來,站在克拉克另一邊,她看不到那麼遠,隻能看到泡裡的太陽和彈珠。
她把叛逆大劍的劍尖抵在平台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們是從那裡麵出來的?”
“對。”
戴安娜握劍的手緊了緊。
“先往上吧。”布魯斯說。
迪奧冷哼一聲,已經朝塔壁上方飄過去了。
可喬魯諾終究是比他們都快一步。
“諸位。”喬魯諾深吸口氣,“你們不能上去!”
迪奧眼睛眯了起來,世界胸口寶石裡的那團綠火又往外拱了拱。
“迪奧。”洛克叫了一聲。
綠火縮了回去。
布魯斯從迪奧身後走上來,站在了喬魯諾麵前。
洛克也走過來,把閻魔刀從腰間解下來,站在喬魯諾和迪奧中間。
“還不打算讓我們過去麼?”
喬魯諾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襯衫上的那片瓢蟲。
皮膚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和鎮魂曲胸甲上那道裂痕一模一樣。
他又抬起頭,看平台上這些人。
克拉克站在平台邊緣,卡爾守在西邊,戴安娜提著劍,維克多的母盒還在亮,哈爾的綠光懸在頭頂,布魯斯站在他麵前一步遠的地方,洛克握著刀,迪奧站在洛克身後,世界的拳頭垂著。
這些人剛剛從塔底那顆泡裡上來。
喬魯諾的目光落到布魯斯的靴子上,鞋底還沾著農場的泥,幾粒乾土掉在合金地板上,很快被細細的根須圍住。
金發青年往旁邊退了一步,鎮魂曲跟著他退了一步,不過仍然擋在他身前,眼睛仍然盯著世界。
“我跟你們一起上去。”喬魯諾低聲道。
迪奧從他身邊走過去,兩個人的肩膀擦過,誰也冇看誰,世界和鎮魂曲的胳膊在半空裡隔著一掌的距離,金色對著金色。
塔壁上那枚拇指大小的水晶棱柱這時候亮了。
藍光從棱柱裡漏出來,順著塔壁的紋路往上爬,爬過一截橫枝,拐了個彎,又爬上另一截,一路亮過去,在暗色的塔身上畫出了一條細細的藍線。
藍線經過的地方,從平台上爬上去的根須往兩邊縮了縮,讓出了一條窄窄的路。
“麻煩往左手邊走。”
迪亞波羅的聲音從棱柱裡傳出來。
“你還不自己滾下來?”卡爾低喝道。
“如果我下去的話,誰來拖著塔?”迪亞波羅撇撇嘴,“你們一群人在我家裡到處亂逛,我現在讓你們直接到客廳來,大家坐下好好聊,結果你居然還得寸進尺。”
“你倒是挺會做主人。”迪奧冷哼。
“我小時候冇有自己的房間。”迪亞波羅說,“現在有了,總得練練。”
這一下倒是給迪奧沉默了。
洛克抬頭往上看,藍線一直延伸到綠光照不到的地方,塔身上橫枝一截一截地亮。
星雲的灰紫,旋臂的銀白,教堂尖頂上十字架的影子,都順著這條線排開。
他又低頭往平台邊緣外麵看了一眼,琥珀泡在最底下,泡裡的太陽安安靜靜地掛著。
“你家地下室挺大。”洛克說。
棱柱裡的藍光顫了一下。
“現在也有您家一份。”迪亞波羅說。
宮殿的穹頂依舊看不見邊際。
石柱一根挨著一根,每一根都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柱身上落著厚厚的灰,灰底下是被刻意抹去的浮雕。
懸著數千盞燭台,蒼白的燭火照在地上。
地上跪滿了人。
有穿華服的星際貴族,額頭貼在黑曜石的地麵上,袍角拖出好幾步遠,有披破鬥篷的苦行僧,背上的骨頭一節一節地凸起來,有半邊身子換成了機械的異星戰士。
他們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而在王座大殿的最深處,水晶球懸在王座前麵。
球麵上流轉著白金色的光。
光裡有一根暗色的脊柱。
一條細細的藍線順著塔身往上爬,藍線上走著一群小小的人影。
最前麵那一個戴著草帽,腰上掛著一把刀。
王座上的人看著那頂草帽,看了很久。
他頭發很長,金色的發絲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脖頸上那道暗紅色的縫合傷疤從發絲底下露出來,環著脖子繞了一圈,傷疤左側,一枚淡紫色的星形胎記若隱若現。
“一家人。”他輕笑了一聲。
而在他身後的陰影裡,替身浮了出來。
白色的亞麻長袍垂到地上,荊棘冠下麵滲出一點血,與某個氪星人有幾分相似的聖者麵孔低垂著,兜帽底下的黑暗朝水晶球轉了過去。
王座上的人放下手,站了起來。
白袍的下擺從王座上滑下來,拖在台階上,一級一級地往下淌,淌過那些冇人跪的台階。
他朝王座後麵的黑暗走去。
大殿裡冇有人抬頭。
燭光越過一排排伏下的脊背,到了石柱儘頭便照不動了,遠處仍有密密麻麻的人影,跪進看不見邊際的黑暗。
他們額頭仍然貼著冰冷的黑曜石,朝著那張空蕩蕩的王座,隻顧著一個接一個地開了口。
聲音起初很低,後來越來越齊。
"I'mcrucified, crucifiedlikemysavior~~"
"I cry, I pray, mon dieu~"
"Where thorns are a teaser, I've played a double jeux...”
“Adieu, mondieu~”
“Godlike ascension, heavens aw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