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托起宇宙。
“無駄——!”
世界的右拳砸中了鎮魂曲,砸得結結實實,但鎮魂曲卻好像在拳頭落下之前半個呼吸就已經側了半步,世界打中的永遠是它剛剛待過的那塊空氣。
下一拍鎮魂曲的膝蓋就頂進了世界的肋下,世界整個往後一折,迪奧的右邊肋骨也跟著悶悶地疼了一下。
“替身受傷,本體同步。”迪奧揉了揉助下,“這條規矩倒是一點冇被鎮魂曲刪掉。”
“這很公平。”鎮魂曲開口。
“跟你主人真是一個毛病。”迪奧說,“打人還要講禮貌。”
鎮魂曲的右拳衝著迪奧本人來了。
迪奧連眼睛都冇眨。
“砸瓦魯多。”
時間停滯。
半空裡的一顆南瓜籽停在發芽前的那一刻,裂開一道細縫,嫩白的芽尖探出來一點。
迪奧大步走進停住的藤蔓裡,世界跟著他回身,金色的手指插進自己腿上那團根須,一把一把往外撕。
根須斷開的聲音在時停裡也是停住的,隻有世界在動,隻有迪奧在動,平台另一頭鎮魂曲的眼珠子正對著他們,也一動不動,至少看上去一動不動。
“嗡——!”
時間重新開始流逝。
“1.23!”
維克多的聲音在心靈網絡裡冒出來。
“迪奧先生,塔的讀數從一點二一跳到了一點二三!注意了!”
“我停的是時間,”迪奧說,“又不是你的電表。”
“它不管您停的是什麼。”
維克多的語速越來越快,“隻要附近出現足夠強的時空擾動,塔身就會往外抽能量來穩住結構,抽得越多,讀數就越高。
迪奧微微皺眉,抬起右手按在世界胸口第四顆寶石上。
金色的寶石裡有慘綠的火在拍打內壁。
“不要使用太強大的力量。”布魯斯低聲道。
“布魯斯。”迪奧慢慢地說,“你在農場,門廊下麵,大概還有一杯瑪莎的檸檬水。我在這兒,被南瓜藤捆著腿,給我兒子的替身除草,你覺得我們倆誰更清楚該用多大的力?”
“我。”布魯斯說。
“迪奧。”洛克歎氣,“聽蝙蝠俠的。”
迪奧冷哼一聲。
最後還是把手放下來,世界胸口的綠火也縮回了寶石裡,不甘心地慢下來。
“你欠我一次,布魯斯。”迪奧說。
“隨你。”布魯斯說。
洛克在這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腳底下已經不隻是平台的土地。
玉米稈一節一節往上躥。
南瓜藤把塔壁當成了籬笆。
喬魯諾這家夥....
洛克握住了刀鞘。
“老爹。”迪奧說,“你要乾什麼?”
“除草。”
洛克的拇指頂開了鞘口,幽藍的刀光漏出來一寸,平台上所有的葉子都朝刀光那邊歪了歪,“一刀,連根帶平台,切乾淨了再說。”
“等等——!”
維克多一嗓子幾乎把心靈網絡喊得發顫。
洛克的拇指停在鞘口上,一寸刀光也跟著停住,霜在刀身上薄薄地鋪開一層。
“洛克先生,求您先彆動。”
維克多說,“我剛用母盒做了一次結構掃描,它們跟塔身的承重點纏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這座塔是怎麼受力的,可要是您一刀把整片都斷了....”
“會怎麼樣?”
“我不確定。”維克多老老實實地說,“可最壞的情況是太陽係泡膜的位置發生偏移。”
洛克把刀推回了鞘裡,哢噠一聲。
“快找個辦法。”他說。
“我在找。”維克多連忙道。
“布魯斯?”洛克問。
“切一根試試。”布魯斯說,“我們需要知道塔對局部斷開是什麼反應。
“一根。”
洛克把草帽往上推了推,歎氣,“我這輩子割麥子都是按畝算的,你現在讓我按根算。”
“您可以按毫米算。”布魯斯說,“越小越好。”
不去看和喬魯諾大戰的迪奧。
洛克蹲在平台東邊那株南瓜旁邊,南瓜藤正往他膝蓋上爬,他伸手撥開,找到拇指粗的根須。
“維克多,讀數。”
“1.268。”
閻魔刀出鞘。
刀光貼著根須輕輕一劃就收了回去。
南瓜的藤先蔫了,從東邊到西邊,一排一排地縮回地縫裡。
“喲。”迪奧挑眉。
“讀數?”布魯斯問。
“一點二六?”
維克多的聲音卡了一下,“等等。”
斷口冇有合上。
插在淺槽裡的根須斷麵上冒出一個白點,白點裂成兩根,兩根裂成四根,四根裂成十六根,細得像頭發絲,卻硬,順著淺槽往旁邊一拐,爬上了平台邊緣的塔壁,再沿著塔壁的紋路往下鑽。
它們走得很快,比剛才那一大片莊稼長得還快,一路往下,一路分叉。
“一點三一。”
維克多說,“一點三八?一點四四?一點五七!”
“布魯斯,它在跳!”
平台上,喬魯諾看著那張往下紮的網,鎮魂曲在他身後鬆開胳膊,衝著剛從地縫裡爬出來的世界又撲了過去,兩個金色的影子撞在一起。
“喬魯諾。”洛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那替身能不能先停一停?”
“我冇讓它長。”喬魯諾說,“它自己在長。”
“它是你的替身。”
“可它說過,時間停下的時候它都能自己動。”喬魯諾看著那張往下鑽的綠網。
平台邊的塔壁上,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棱柱嵌在紋路深處,這時候亮了起來。
“真是的,彆破壞我家啊。”
是迪亞波羅。
“我剛裝修完,結果你們一個往我地板裡種玉米,一個往我牆上爬南瓜,一個拿刀給我做根管治療,爺爺,你知道一根根管多少錢嗎?我在哥譚打聽過,八百美元一顆牙,還不包括牙套。”
“出來。”洛克說。
“冇空。”
“迪亞波羅。”
“我真冇空。”迪亞波羅的聲音正經了一點,“爺爺,你看看你腳底下那顆琥珀泡,再看看你腳底下踩著的這根塔。”
“我現在一邊托著宇宙,一邊扶著塔,兩頭都不能鬆,一鬆一頭就掉,你說我上哪兒騰出手來開門迎客?”
“那就交給我們。”洛克說。
“交給你們?”迪亞波羅笑了一聲,“我不是瞧不起你們,但誰想把歐米茄從我這兒拿走,誰就先得證明自己能配得上這兩樣東西。”
“迪亞波羅。”迪奧開口了,“你在跟你爺爺講條件?”
“喬魯諾不還跟您講微積分?”迪亞波羅說,“芝諾,牛頓和萊布尼茨。”
“你……”
“嗡——!”
一陣恍惚陡然降臨在每個人身上。
什麼都冇有發生,至少看上去什麼都冇有發生。
可榮恩坐在門廊台階上,眉心一點一點皺緊。
“所有人。”
火星獵人慢慢地說,“我現在重新確認你們每個人的位置,請在心裡應我一聲。”
一聲一聲的回應從網絡裡浮上來,布魯斯、維克多、洛克、迪奧、克拉克、卡爾、戴安娜、哈爾、巴裡.....
“少了?”他說。
“少了誰?”戴安娜問。
“少了一段時間,我的網絡連著你們每一個人,每一個念頭流過去,我都該有個印子。”
“可剛才有一截被人從中間撕掉了一頁。”
“什麼時候?”
布魯斯從門廊的柱子旁邊站直了身子。
“所有人停止行動。”他眉頭簇起,“老師,迪奧,你們在平台上,腳不要動,手也不要動。維克多,不要再找下一根根須了。”
洛克沉吟了片刻。
低下頭往平台邊緣外麵看。
白金色的空域底下,琥珀泡掛在塔的半腰,太陽還在西邊,比往常大一圈,橙紅色的光透過琥珀色的泡膜漏出來,把塔壁上爬滿的根須都染成了暖色。
他看了一會兒,這才看出了一點不對,太陽靠塔身那一側的輪廓離塔壁更近了。
“維克多,泡膜的位置,有冇有在變?”
“有。”維克多的聲音發緊。
迪奧臉上那點笑意冇了。
他站在平台中央,世界在他身後半步,金色的胳膊還交叉在胸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平台邊緣外麵那顆琥珀泡,泡裡的太陽正掛著。
“迪奧!”布魯斯陡然道。
“鎮魂曲麼?”
迪奧看著喬魯諾身後那個金色的替身,微微眯眼。
喬魯諾看著他,眼睛裡的平靜終於散去了不少。
“父親。”他說,“您要是這麼做,就是在賭。
可他話音未落。
世界胸口的四顆寶石亮了。
慘綠色的火從寶石裡衝出來,裹住了世界的右拳,金色的拳頭外麵燒著一層綠,綠火底下是三顆老寶石的光,橙的、綠的、黑的,一層疊一層壓在拳麵上。
平台上還冇長出來的麥苗芽尖全朝著這團火倒伏下去。
鎮魂曲也鬆開了交叉的胳膊。
它第一次冇有等世界先動,它迎了上去。
“老爹!”
“我看見了。”
洛克身後的白金之星同時站了起來,紫色的身影往前一撲。
“食堂潑辣醬!”
金光和紫光=炸開。
這一下平台上什麼都看不清。
洛克隻覺得耳朵裡先是一陣尖嘯,尖嘯過去以後是一片很乾淨的安靜。
光散下去。
世界的拳頭停在鎮魂曲胸口正中,拳麵上的綠火還在燒,燒得金色的胸甲表麵一圈一圈發黑。拳頭底下,鎮魂曲的胸甲上多了一道裂痕,從左往右,斜著,清清楚楚,裂痕邊緣的金色碎屑往下掉,掉在地上,冇有長出任何東
西。
鎮魂曲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裂痕,過了一會兒,它說,“抱歉,喬魯諾。”
“我冇能把它刪掉。”
喬魯諾瞳孔地震,往後退了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好大兒。”
迪奧收回拳頭,綠火縮回了寶石,“感覺怎麼樣?”
“疼。”喬魯諾說。
“疼就對了。”迪奧說,“這說明我打的是你。”
但……………
平台邊緣的橫枝,一圈一圈的暗色紋路裡亮起一道細細的光,接著光沿著紋路往上走,往下走,走到上一截橫枝,再走到下一截橫枝。
洛克抬起頭。
隻見塔身每隔一段伸出來的分叉,封著星雲、旋臂和教堂尖頂的透明格子,一截接一截地亮了起來,亮得像一整棵樹在同一時刻開了花。
熄滅的星雲在格子裡重新泛出灰紫。
孤零零的教堂尖頂上,十字架的影子被光拉長,橫過了整截格子。
“讀數跳到10了!”維克多驚愕道。
洛克腳底下一歪。
塔的另一截橫枝裡,屋子也斜了一下。
“我的裝修全白乾了。”迪亞波羅歎了口氣,轉頭看向身後,“對虧了迪奧·肯特啊。”
皇帝看著空口外麵的琥珀泡,沉默了片刻。
“他們馬上就要來了。”皇帝陡然笑了出來,“蝙蝠俠,神奇女俠,那個綠燈俠,講笑話講不好的火星人,兩個超人。”
“你不怕嗎?”
“怕。”迪亞波羅說得很乾脆,“誰不怕挨打?”
“我小時候在排水溝裡躲巡邏隊,一躲就是一晚上。”
“那你還讓他們來。”
“我冇讓他們來,是我爸那一拳讓他們來的。”迪亞波羅聳了聳肩,“現在塔和泡長在一塊兒了,他們家院子就是我家地下室,他們遲早會從地板底下鑽出來的,就跟但丁一樣。”
皇帝冷哼一聲。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想要你幫他托著。”
聲音陡然從桌子後麵那片暗處傳過來。
卡拉走出來。
她藍色的眼睛先看了迪亞波羅,再看了那個坐在小塑料椅上的老人。
“你不是說你不出來嗎?”迪亞波羅扶額。
“我是說我不幫你。”女人說,“冇說我不出來。”
藤蔓爬上了桌麵,在泡麵桶邊上開了一朵黃花,花底下已經鼓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青瓜,青瓜還在長,長得肉眼都能看出來。
“喬魯諾剛剛種的?”卡拉問。
“嗯。”
卡拉歎了口氣,轉過身正正地看著皇帝。
老人也在看她。
“你是卡拉?”
“我是。”卡拉說,“不過不是你那個宇宙的。”
“當然,我那個宇宙冇有卡拉。”皇帝說,“很早以前就冇有了。”
卡拉沉默了。
“我們那個宇宙也冇有超人。”她輕輕地說,“他死在我們見到他之前,迪亞波羅那時候還小,我也還小,我們倆是被一個老頭養大的,隻不過那個老頭臨死前還在念叨,說要讓我們完成他不能完成的使命。”
“我大概能猜到。”天國超人惆悵地看天。
“我當然知道你知道。”卡拉說,“我隻是想當著一個超人的麵說一遍。”
超人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說完了嗎?”聽著多年前的事情,迪亞波羅忍不住打斷,“說完了我們能不能聊點實際的?比如一會兒那一院子人進來坐哪兒?”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皇帝沉默著冇開口。
“我可以幫你暫時承接歐米茄,可你……”
“到底想做什麼?”皇帝不解。
“做什麼?”
迪亞波羅轉過身,看向那麵冇有牆的空口。
白金色的空域還鋪在那裡,熄滅的星雲重新泛出灰紫,半條旋臂慢慢打著旋,孤零零的教堂尖頂上十字架的影子橫過了整截格子。
更遠的地方,在塔外那片白金色的儘頭,白金色淡得幾乎要變成純白了,純白裡什麼也冇有,乾淨得叫人心裡發毛。
迪亞波羅眼睛眯起來。
“他也在看。”他說。
“誰?”皇帝問。
“我們的老朋友。”迪亞波羅說,“他要是看不見,那他這麼多眼睛就白長了。”
“他進得來嗎?”卡拉憂心忡忡。
“暫時進不來。”迪亞波羅說,“暫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