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便宜親爹,昂貴叔叔。
紅黑色的犄角魔神從影子中站起了全部的身軀。
它肩膀與冥府穹頂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二十米,整個身軀占據了卡爾視野的絕大部分。
體表介於固態和液態之間,表麵不斷有暗紅色的閃電在其中穿梭遊走。
它雙手垂在身側。
整座冥府在它完全站直的一刻更似是發出了呻吟。
替身。
這是替身!
替身使者,精神投影的具象化!
他見過太多次了。
洛克叔叔的白金之星、迪奧的世界、迪亞波羅的緋紅之王………
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大的替身...
這個……
這個他媽的快要頂到冥府的天花板了!
Memento Mori。
勿忘你終有一死。
卡爾緊鎖著站在魔神腳下的黑發青年。
“替身......”
他低聲說出了這個詞。
然後他的超級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卡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不是吧………………”
他語氣從警惕變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洛克叔叔………………”
卡爾將視線從遮天蔽日的犄角魔神上收回來,落在了沉默站立的黑發青年身上。
紅色的眼瞳、黑色的長發,蒼白的麵容,以及那股毫無疑問屬於魔神血脈的力量...
難道是叔叔在外麵的又一個私生子?!
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卡爾懸浮在半空中,冥河水霧從他腳底漫過,他盯著對麵的灰袍青年,然後得出了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結論。
這家夥很強。
那種………
在敘事結構上就被安排在比自己更高位置的強。
卡爾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每當編劇要引入一個重量級新角色時,總會有某個倒黴蛋被拎出來當參照物。
而那個參照物的唯一作用就是被新角色輕描淡寫地按在地上摩擦,好讓讀者直觀地感受到哇這個新人好厲害。
業內術語叫什麼來著?
WorfEffect。
沃夫效應。
用一個公認的強者的失敗來襯托另一個角色的可怕。
卡爾緩緩落下,冥府的白霧在他腳踝處翻滾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
到底是什麼力量在如此謀害自己?
卡爾的太陽穴在跳。
自己明明是這個冥府探險故事的主角之一才對,怎麼忽然就變成了用來給彆人立威的NPC?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畫麵....
如果這一切被畫成漫畫,自己現在的樣子大概是。
全身青筋暴起,拳頭被人單手接住,旁邊飄著兩個大字震驚,而背景是無數讀者在彈幕裡
卡爾又出來當墊子了哈哈哈哈。
去他媽的。
卡爾深呼一口氣。
冷靜一點。
他仔細打量著麵前的灰袍青年。
黑色的長發垂落至肩膀兩側,麵容年輕得不像是在冥府中存活了漫長歲月的樣子,五官線條冷硬。
一臉的漠然。
以及.....他身上那股力量的氣息。
卡爾不會認錯的。
洛克叔叔的味道。
他在肯特農場聞了太多次了。
那麼這個人身上的真魔人之血,是從哪裡來的?
卡爾的視線從青年身上移開,掃了一眼縮在刻耳柏洛斯身後探頭探腦的紅發女孩,又掃了一眼站在遠處凝重的亞當,最終將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拳麵上。
卡爾閉了一下眼睛。
“休息一個回合。”他說。
亞當挑了一下眉毛。
“字麵意思。”卡爾盤腿往地上一坐,雙手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向灰袍青年,“我打不過他。”
嗬嗬...
事已至此,先裝糖然後再想辦法陰他一手。
“彆用那種眼神看我。”卡爾不爽地瞪了亞當一眼,“你以為我想承認嗎?我要是繼續打下去,就真成了給他做嫁衣的踏腳石了。”
“而我拒絕成為彆人的踏腳石。”他鄭重宣布。
亞當沉默了片刻。
“你的自知之明在關鍵時刻倒是從不缺席。”他最終評價道。
“謝謝。”卡爾翻了個白眼,“你去跟他談吧,外交是你的活。”
雖然不知道卡爾是什麼情況,但青年似乎也有些明了。
他一甩衣袍。
魔影在他身後退去,精神構造體沉入他的影子裡。
刻耳柏洛斯在他身後低低地嗚咽了一聲,三顆犬首同時伏下,因弗娜從三頭犬的脖頸間探出半張臉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亡魂不得離開冥府。”青年漠然道。
亞當眯了眯眼。
“你不是亡魂的管理者,你是占據了這個位置的外來者。”
“六千年前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叫哈迪斯。他是宙斯的兄弟,克洛諾斯的長子,分割天海冥三界時抽到了地下簽的倒黴蛋。”
“你不是他。”
青年看了亞當一眼。
“冥府之人稱我哈迪斯。”他說。
“我是說你的真實身份。”亞當追問。
“普魯托·肯特。”
卡爾愣住。
普魯托·肯特。
不是Jones不是Smith不是Wayne不是任何一個在地球上隨處可見的爛大街姓氏....
是肯特。
等一下。
卡爾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的父親是?”亞當聲音壓低了些許。
“奎托斯·肯特。”青年依舊淡定。
卡爾從地上彈了起來。
什麼情況?!
這居然是個知曉自己身世的侄子?!
“好侄子!”卡爾咧開嘴張開雙臂朝灰袍青年走去,“我是克拉克·肯特啊!至尊小超人!我們是一家人!”
他笑容燦爛。
“這不就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自家人打自家人,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揍你的狗是我不對……………”
然而卡爾的笑容在對方鮮紅色的眼瞳中找不到任何回應...
卡爾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事情不對。
笑容從嘴角一點一點地褪去。
他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自己的智商似乎又被人降低了。
畢竟眼前的侄子肉眼都能看出不對勁。
奎托斯·肯特。
他是奎托斯的兒子。
而奎托斯在塔爾塔羅斯中被囚禁了三千年。
赫拉克勒斯的故事裡說得很清楚,奎托斯一路殺入了塔爾塔羅斯的最深處。
可冇說的卻是他兒子坐在冥王的椅子上。
卡爾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盲點。
難道是...
父慈子孝?
卡爾瞳孔一縮。
在此刻他無比地想念克拉克。
克拉克會知道該說什麼,克拉克總是知道。
麵對任何人...
哪怕是一個做了三千年冥王,明明父親正在深淵中囚禁,可眼睛裡空無一物的侄子……
克拉克也會找到正確的話。
而卡爾不會。
他隻是一個失去了宇宙的氪星人。
他的社交技能點數大概隻夠用來馴服一條三頭犬。
北極
孤獨堡壘。
克拉克站在醫療區中央。
兩個人躺在由氪星水晶構成的醫療艙內。
黑亞當仰麵朝天,麵色蒼白。
卡爾亦是如此。
“父親。”
克拉克轉向喬-艾爾的全息投影。
“你送來太遲了,卡爾。”
喬-艾爾搖搖頭,“他們的肉身可以在水晶醫療艙的維護下無限期保存。但靈魂的脫離一旦超過臨界時間……”
“軀體將無法再承接歸來的意識。
“臨界時間是多少?”
“我無法給出精確數字。”喬-艾爾第一次在和克拉克的對話中使用了無法這個詞,“冥府的時間流速與現世不同。”
“他們的靈魂或許已經在那裡經曆了數天,也或許隻過了數分鐘。’
“但你可以告訴我一個範圍。”
“按照古籍記載,大部分是七十二小時。”喬-艾爾說,“這之後……………”
"
39
與卡爾的往日種種浮上心頭.....
克拉克忍不住轉過身去。
洛克叔叔、薩拉菲爾、現在卡爾的靈魂墜入了冥府。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像是某種該死的宇宙法則在係統性地把肯特家的人從他身邊拆走。
“喬-艾爾。”
蝙蝠俠站在醫療區的入口,黑披風格外深沉。
“蝙蝠俠先生。”喬-艾爾回應道。
“死因?”
“死亡。”
蝙蝠俠皺眉。
克拉克轉過身來麵對著兩人,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麼鼓勵二人的話...
可又有什麼能安慰他幾乎要溢出胸腔的窒息感?
“布魯斯………………”他低聲道。
“嗯。”
“我知道你也很難過。”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但事已至此,我們需要………………
“克拉克。”蝙蝠俠打斷了他。
“什麼?”
“他冇有死。”
“我知道,但喬-艾爾………………”
“去冥府把靈魂拿回來吧。”
克拉克眨了一下眼。
他發現自己似乎還冇來得及進入哀悼的階段,就已經被蝙蝠俠直接拽進了解決問題的階段。
“………………去冥府?”
“把戴安娜也叫上。”蝙蝠俠轉身走向了堡壘深處。
克拉克一臉懵圈地看著蝙蝠俠的背影。
這步伐有些過於熟練了。
左轉右轉再左轉,穿過兩道自動門………
仿佛他已經在這座堡壘裡走過無數遍般自然。
克拉克跟了上去。
“等一下!”
他追著蝙蝠俠的背影在水晶走廊裡快步移動,“你要怎麼去冥府?”
蝙蝠俠冇吭聲,隻是在走廊儘頭的一麵水晶牆前停下,伸出手在某個克拉克從來冇注意過的位置按了一下,露出個隱藏的儲物空間。
一台大約三十厘米長的金屬裝置,表麵覆蓋著氪星文字的銘文,中央嵌著一塊暗紅色的晶體。
“幻影地帶投射器。”蝙蝠俠說。
克拉克認識這個東西。
能夠在物質世界和幻影地帶之間撕開通道的設備。
他之前就是用這玩意去了趟毀滅前的氪星.....
理論上來說,如果對其進行適當的改造和頻率調整,確實有可能將目標投射進其他非物質維度....
包括冥府。
但這不是重點。
“不對。”
克拉克抓狂道,“你怎麼知道這東西放在哪?你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修好的!”
“這不是我家嗎?!”
“這是孤獨堡壘!是我的堡壘!”
“布魯斯·韋恩!”
"
99
然而蝙蝠俠卻將幻影地帶投射器夾在臂彎裡,神情冇有任何變化。
“你上次來堡壘是什麼時候?”克拉克追問。
“周二。”
“上周二?!”
“這周二。
“今天是周四!”
“所以是前天。”蝙蝠俠將投射器翻轉了一麵,“你當時不在。”
“我當時不在所以你就自己進來了?!”克拉克咬牙切齒,“你到底偷偷來了多少次?”
“你去找戴安娜。”蝙蝠俠頭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戴安娜在哪?”克拉克忍氣吞聲。
“哥譚。”蝙蝠俠說。
“幻影地帶投射器的頻率需要重新校準。”蝙蝠俠在走廊轉角處停下,單手將金屬裝置背麵的一塊麵板揭開,露出內部錯綜複雜的氪星晶體線路,“原始設定是通往幻影地帶的。我需要將投射坐標修改為冥府。”
“你知道冥府的頻率?”
“康斯坦丁給過我一份坐標表。”
“………………那個酒鬼?羅根叔叔的殺父仇人?”
“他雖然是個酒鬼,但他下過地獄的次數比你去過麥當勞的次數都多。”蝙蝠俠的手指在晶體線路間快速操作著,“坐標的可靠性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二。”
“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呢?”
“可能投射到北歐的赫爾海姆,或者印度的納拉卡。”蝙蝠俠將麵板重新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卡扣聲,“但根據亞當他的特殊性和卡爾的靈魂強度來推斷,他們大概率是墜入了希臘冥府。”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冥府是所有死後世界中空間最大、引力最強的一個。”蝙蝠俠將投射器朝克拉克的方向舉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一件商品,“它就像太平洋。所有的水流都可能彙入最大的那片海。”
克拉克沉默了兩秒鐘。
“好。”他說。
“我去接戴安娜。”他說完之後朝堡壘出口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回過頭。
“布魯斯。”
蝙蝠俠抬眼
“謝謝。”
蝙蝠俠冇有回答。
他隻是低下頭繼續調試著手中的投射器。
克拉克轉身飛出。
百萬噸的冰晶在震蕩中泛起了一層微光。
哥譚。
冰山俱樂部。
俱樂部二樓的VIP包廂。
“迪蒙。”迪亞波羅語調懶洋洋的,“我的兄弟。”
“乾什麼,迪亞波羅?”迪蒙有些警惕。
這是他和迪亞波羅見到的第二麵。
這些天在冰山俱樂部,他可是離這家夥越遠越好。
也不知道這家夥今天又是怎麼摸進來的...
“彆緊張,我隻是說……”
迪亞波羅笑了一下,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
“你或許可以去這裡看看。
他說著便打算將名片推過去。
隻可惜………
“嗡——!”
二人視線一閃。
一隻黃金鑄造的巨手,從迪亞波羅身後的虛空中伸出來,五指扣住迪亞波羅的整顆腦袋。
迪蒙認得它。
「世界」
迪奧的替身。
黃金色的人形靈體站在迪亞波羅的背後,心口的寶石散發著三種不同頻率的微光。
貪婪的橙、掠奪的綠、狡詐的黑,三色交織。
“我不是讓你離他遠一點嗎?”迪奧冷冷地看向二人。
“砰!”
迪亞波羅被隨手一甩丟到了地上。
"
39
“便宜親爹。”迪亞波羅咬牙切齒。
迪奧懶得理他,他揮了揮手。
「世界」亦是頷首,轉過身去。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金色的拳影在空氣中留下殘像。
迪蒙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覺到自己左胸口的紅燈戒在微微發熱,這是它在感應到暴力時的本能反應....
拳風停歇。
迪亞波羅癱在牆角,西裝徹底報廢。
迪奧拍了拍手,「世界」消散在空氣中,留下最後一絲金色的塵埃在燈光裡旋轉了兩圈才隱冇不見。
“走吧。”迪奧看向迪蒙,語氣忽然變得溫和,“我聯係到神都了,他說他在農場,讓我們趕緊過去,不然過時不候。”
迪蒙點點頭。
神都...父親.......
紅燈戒的熱度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酸澀。
深呼吸一口氣,迪蒙調整好情緒,隨即指了指牆角癱成一灘的迪亞波羅。
這家夥怎麼辦?
迪奧瞥了一眼那個方向,聳聳肩便走向包廂門口。
迪蒙歎氣,可還是於心不忍地轉過頭去看迪亞波羅。
可卻見這家夥靠在牆板上,居然....
居然在笑?!
鮮血從他身上淌下到地上,在大理石地麵上似乎拚湊出了什麼。
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母………
Akm.
青年愣住了。
“迪蒙?”迪奧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迪蒙猛地鬆開門把手,轉身跟上了迪奧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