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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東京大行動,深夜來求大官人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賀【山君守心】盟主!連著大章!

眾人見大官人進來,齊齊躬身行禮,屏息斂聲。

大官人點頭問道:“人都齊整了?”

趙鼎回道:“是,大人。下官借著發薪俸的名頭,把開封府左、右兩廂公事所底下的各廂吏、衙役,一古腦兒都按在班裡了,一個不曾走脫,都乖乖待著,不敢妄動!隻是這些人加起來有五百多人,不需要他們我們的人夠

嗎?”

大官人笑道:“夠了,有了他們隻怕風兒都透了,這群油滑鬼常在汴京城裡混飯吃,誰曉得背地裡跟那些家夥有冇有首尾?且莫叫他們沾手,單用我們京東東路帶來的人。”

說罷轉臉問:“武丁頭可到了?”

玳安笑答:“來了來了!大爹,咱們這兩百來號護院,扮作客商零散進了城,如今都在後頭大院裡歇著,剛喂飽了炊餅熱湯,正磨刀擦棍,等著大爹號令。”

大官人微微頷首,目光往堂下一掃,正落在楊再興身上。

也是一愣。

隻見他額角腫起老大一個青紫疙瘩,油亮亮的好似個紫茄子,不覺奇道:“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撞了門神不成?”

楊再興連忙抱拳,把頭一低,紅著臉支吾道:“冇怎麼,冇怎麼,是末將自家不小心,一頭撞在門樓上了。”

大官人聽了,嗤的一笑,拿眼瞼著玳安道:“你就這麼跟玳安學的,也來糊弄老爺?他素裡油嘴滑舌,你倒學了個十足十。”

玳安在旁也笑得直打跌,道:“大爹明鑒。可和小的無關,這廝聽說我跟武丁頭學了幾路拳腳,心裡不服,非要跟武丁頭放對,說要比試比試步戰。結果被武丁頭整個人飛起三尺來高,直挺挺摔在地上,把個額頭磕出個鳥

來。”

楊再興登時漲紅了麵皮,梗著脖子道:“男子漢大丈夫,原該在馬上縱橫馳騁,功名但在馬上取!步戰不過是粗漢勾當,小家子把戲,算不得真本事!若是在馬上,我打他三十個!”

大官人也不與他計較,隻抬眼往堂下另兩人看去。

隻見王三官與劉正彥並排站著,臉色雖都如常,卻各懷心事。

兩人眼神遊移無焦,嘴唇緊抿,全不似往日那般愛湊熱鬨。

幾人都是楊再興手下敗將平日裡見了楊再興出醜,必要消遣幾句,今日竟連一句取笑的話也無。

大官人心中透亮,眾人麵前也不說破,隻站起身來。

踱步到二人跟前,沉聲道:“你們過來。”

三人走到廊下僻靜處,大官人先看王三官,溫言道:“你的事,你母親都對我說了。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裡,無論官家如何賞你,你隻需切記——————我信你。”

隻“我信你”三個字,王三官身子一顫!

心中得忐忑不安瞬間飛了一空!

王三官眼眶登時紅了,喉頭滾了幾滾,他猛地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重重喊道:“是,義父!”

大官人一腳踹在他肩窩上,笑罵道:“流什麼馬尿,冇出息的東西!你娘把你托付給我,不是讓你在這兒哭天抹淚的。”

王三官被踹得身子一歪,倒栽在地不以為意反倒破涕為笑。

爬了起來拿袖子胡亂在臉上一抹,笑嘻嘻地站了起來,道:“孩兒是高興,高興得緊了。”

大官人也不理他,伸手往懷中一掏,摸出兩雙鞋墊來,那鞋墊納得厚實,針腳細密,上頭還繡著金戈鐵馬的花樣,威風堂堂。

他先遞了一雙給王三官,道:“拿著,你家大娘並金蓮兒她們做的,一人一雙,路上換著用。”

又遞一雙給劉正彥,道:“這是你的。你腳大些,她們特地做大了半寸。”

兩人大喜過望,雙手接過,左看右看,翻來覆去地瞧,愛不釋手。

王三官笑道:“還是大娘疼我,這針腳密得,比外頭鋪子裡賣的還強十倍。”

劉正彥也揣入懷裡道,隻是麵上依舊鬱結。

大官人拍了拍劉正彥肩膀,道:“你呢?心裡有什麼打算,隻管對我說。”

劉正彥也單膝跪下,抱拳道:“孩兒確有一事相求,還望義父成全。”

大官人點頭:“說吧。”

劉正彥道:“此番去西夏,孩兒想尋個機會,為我父親報仇,取了凶手的首級祭奠我父。

大官人眉頭一皺,搖了搖頭說道:“你想殺察哥?隻怕做不到。我也不會應允你,你要知道這晉王察哥,如今在西夏一手掌控軍權,黨項八部都聽他調遣,他若一死,西夏必舉國來犯,到時邊境糜爛,大宋與西夏便是不死不

休的局麵。這個天大的乾係賠上萬千性命,你我都擔當不起!”

劉正彥搖頭道:“孩兒豈能不知?這察哥,孩兒隻望能在戰場正麵對決,堂堂正正擊敗他,隻是聽聞,是西夏一個部落首領的親衛取了我父親首級,那部落首領還把我父首級吊在城門前。若是在西夏狹路相逢,孩兒情願與他

單騎對捉,生死由命,決不相虧,各安天命。”

大官人緊緊皺眉,道:“你若真有把握,我自會給你找機會和他單騎對捉。可若你隻是技不如人,光憑著一腔血氣,莽撞行事,我受劉帥臨終所托,絕不能讓你去送死。不過,我倒可以答應你,若有機緣,尋個法子做了那

人,拿他首級來拜祭劉帥。”

劉正彥聞言大喜,重重叩首道:“多謝義父成全!”

大官人伸手將他扶起,帶著二人回到堂前,望了望天色道:

“我此番奉旨出使西夏,行前須得把汴京地麵上的醃臢勾當清理一番。本來這些綠林頭目一收編,倒也冇什麼可清理的。那無憂洞底下那些蛇蟲鼠蟻,溝壑縱橫,輕易不好搜尋,再有那鬼市裡三教九流亡命之徒藏匿其中,要

動他們,非得調集大批人手不可。這兩處且先記下,等我從西夏回來,再細細料理。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那群裝神弄鬼的姑子道婆們捉了。這就出發,圍住哪幾處盯著的大宅,一個不漏,全給掏出來!若有哪個敢齜牙炸毛動手拒捕的,格殺勿論,其他的休問長

短,直接鎖了,不必留情。”

眾人齊聲應諾。

鄭皇後款款移步,走到官家跟前,屈膝行禮,麵色如常。

官家坐在禦案後,冷聲道:“你知道她是朕的女兒?”

鄭皇後柳眉一皺:“陛下說什麼?臣妾愚鈍,不解聖意。”

“秦可卿,她是劉皇後和朕的女兒,你不知道?”官家冷笑道。

鄭皇後倏地長大紅唇,那唇瓣豐潤如熟櫻桃,此刻卻微微翕張,似驚似疑:“不......不是吧。”

官家又是一聲冷哼:“你彆說你不知道。不然你為什麼要把她叫進來陪你?這宮裡宮外那麼多女人,偏她入了你的眼?”

鄭皇後垂下眼簾:“臣妾......臣妾隻是覺得她像姐姐。那眉眼,那神態,活脫脫就是姐姐年輕時的模樣。臣妾見了她,便想起從前與姐姐在一處的日子,心裡………………”

再抬起眼,眼底竟泛了紅,“心裡便覺著親近,故而叫來聊了幾日。”

官家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你真不知道?”

鄭皇後依舊是一副驚訝表情:“臣妾記得,那孩子不是和姐姐一起歸天了嗎?陛下確定冇認錯?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若是個誤會,豈不傷了天家體麵。”

官家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聲:“既然你不知道,就退下吧。”

鄭皇後又行了一禮,轉身退下。

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官家冷聲對一旁侍立的梁師成道:“去,好好查一查。看看有冇有彆的線索,可以從撫養秦可卿的地方查起。”

梁師成躬身應道:“是。

官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鄭皇後遠去的背影,目光幽深:“朕總覺得......劉皇後當年之死,與她這妹妹,還有小劉貴妃,不得乾係,必然有些乾連,隻是一直不願意多想。可天可憐見,我女兒竟然活著,我不能再讓她

再死一次。”

梁師成說了聲是,垂手而立,不敢接話。

鄭皇後乘輦回宮,轉到屏風後,自有數名心腹宮女忙上前替她更衣,又有一位湊近她耳邊,將方才打探來的話細細說了。

鄭皇後邊聽著,便讓她們先卸了滿頭珠翠,又解開腰間玉帶。

燈下露出白晃晃的熟豔身子,上頭圓蓬蓬,下頭肥篤篤,走動時便搖出一片肉浪。

一團豐腴,滿室膩香。

她聽完後看著銅鏡,隨手撥弄著麵前一隻羊脂白玉盤,盤裡盛著兩顆碩大無紅棗,豔紅油亮,飽滿圓滾,比尋常的棗兒足大了兩倍,淡淡說道:“再去傳秦可卿,就說本宮念她乖巧,留她在宮內住上幾日,夜裡也好說說話談

談心。”

翠鶯低低應了聲“是”。

而此時遠在京城百裡之外。

一處密林中。

鬆脂火把燒得嗶剝作響,映得梁山眾頭領麵容虛虛實實。

那寶玉被縛在馬上,一路顛簸,已是蓬頭垢麵。

眾人歇腳打尖,各自取出粗麵炊餅,鹹菜疙瘩,又割了塊臘脯,胡亂堆在青石上,紛紛就著泉水吃了起來。

那李逵早抓了個炊餅,一口咬下半個,又那一塊塞與寶玉,粗聲道:“小相公,吃!”

寶玉隻將眼一睃,見那餅上沾著草屑,鹹菜灰撲撲的,臘肉油膩膩的,便扭過臉去,蹙著眉尖:“這黑魖魖的硬物,腥臊臊的醃臢肉,也配稱個吃字?我府上連貓兒吃的都兌了鬆仁兒糖,這,這哪是人沾牙的!”

說著便把兩片薄唇抿得鐵緊。

眾好漢聞言,麵麵相覷,都停了嘴。

李逵登時把牛眼一瞪,將那半塊餅子在地上,還了一口:“直娘賊!你道你是金枝玉葉?俺們刀尖上舔血,有這乾糧便是天大的福分,你倒挑揀起滋味來了!”

掄起蒲扇般的手掌,照寶玉臉上“啪”地就是來了一記實打實的。

打得寶玉身個趔趄,白嫩嫩的腮幫上時浮起五道粗大紅印,眼淚滾下來,卻又咬著牙不肯哭出聲。

李逵還要再揚手,嘴裡嚷道:“再叫你裝腔作勢!”

那巴掌堪堪落下,斜刺裡一隻大手輕輕托住。

李逵正要大怒卻是林衝,冷哼一聲。

林衝道:“他不過是個籠中雀兒,自小錦衣玉食,何曾見過這般粗糲?從那錦衣堆裡滾到泥地裡來,也是我們捉來的,又打他作甚?”

又低頭看那寶玉,見他哆嗦著縮在石旁,半邊臉腫得老高,歎了口氣:“也不過是個孩子,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宋江笑道:“鐵牛性急,莫嚇著寶二爺。說起來,他一路追著認我和林教頭做師父,雖說是孩童戲語,卻也算得一場緣分。”

說著便喚小嘍囉:“去後頭割半斤風乾獐子肉,用熱湯細細燉爛了,拿乾淨箸子端來。”

又轉向寶玉,和顏悅色道:“寶二爺你且放心,等我們回了梁山,寨中安穩了,你家那贖銀一到,我宋江必定分毫不動,送你下山。這路上權且將就,莫要虧了身子,豈不聞留得青山在?”

寶玉聽了,隻把淚眼朦朦地望了望那獐子肉,眼角猶掛著兩點殘淚,不敢說話。

宋江走到被縛靠坐在遠處大樹旁的金槍手徐寧麵前開口,溫笑道:“徐教師,梁山上下久聞金槍手大名,今日得見,果然英氣逼人。我等不得已以計相請,實是仰慕教師一身本領,不忍你在東京受那高俅一班奸賊閒氣。若肯

上山,定當虛位以待,同替天行道。”

徐寧不屑冷笑道:“好一個替天行道!我在汴京和你們梁山水火不沾,卻莫名把我綁來,這便是梁山的忠義?宋頭領,你要拿你那套說辭來汙我的耳。我徐寧便是死,也不與賊人為伍!”說罷閉上眼睛。

宋江便對林衝使了個眼神。

林衝也起身,踱到徐寧麵前,低聲道:“徐教頭,彆來無恙。”

徐寧這才睜開眼,見了林衝鼻子裡輕輕一哼:“我道是誰,原來是林教頭。當年八十萬禁軍教頭,何等風流體麵,如今卻剪了頭發,換了這身賊皮,可對得起你林家的列祖列宗?”

林衝苦笑:”祖宗?我林衝的一條命走到今日地步,也不是我不認祖宗來的!徐教頭,你我隻隔一條街住著,你知我林衝是什麼人,如今被逼落草,可是我求來的?可這也好,好歹活得痛快,你道梁山是賊窩,我倒覺得,比

那東京牢籠強過百倍!”

徐寧聞言,冷笑道:“痛快?你那是自己冇了骨頭,倒來拉扯我!你林衝是走投無路不假,可也不至於落草為反賊!”

林衝苦笑一聲也不回答,接著解下長槍上的葫蘆遞到被綁著的徐寧麵前,口中道:“徐教頭先莫氣,這酒是梁山後山山泉所釀的,雖比不得東京禦酒醇厚,卻也清冽爽口。你且嘗嘗,壓壓驚。”

徐寧隻將眼一瞥,淡淡說了句:“林教頭好意,某心領了。隻是這酒,喝不得————隻怕喝下去,便再認不得歸路。”

林衝歎了一聲道:“徐教頭說得好!歸路二字,著實動人。林某若是有歸路可走,也不至於這般,隻是你我相識多年,林某鬥膽問一句,教頭在東京那金槍班中,每日點卯應差,可曾真個認得歸路?”

“那年你娘子病重,你求了三日假,高太尉卻隻批半日,你氣得想要衝那皇城司大堂,是我攔著你,還有,你為升遷奔走高家和童家門第,遞了百八十回帖子,他們禮倒是收了,連個回音也無。這等歸路,走得可安心?”

林衝歎了口氣,接著說道:“今日他們能害我,明日未必不能害你。梁山雖為草莽,卻多是忠義之士,宋公明哥哥更是一心替天行道,隻待朝廷招安,仍可為國效力。徐兄,何必執迷?”

徐寧聽罷,眼中儘是譏誚之意,冷笑道:“我不如你,我又冇有一個汴京城中都堪稱絕色的婆娘,也不如你,見到自家妻子被調戲也不敢出手!”

“枉費某當日這東京城裡隻服你的武藝!你不要妻子,我徐寧卻還有妻兒老小,還有祠堂香火。你讓我學你一般背棄朝廷,做那不忠不孝的賊寇,你不如先把我這條命拿去!”

說著,竟把脖頸一梗。

林衝聽罷,額上青筋隱隱跳動,嘴唇翕動了幾下,竟吐不出半個字來。

那日林娘子罵他的場景又浮在眼前,一時心痛如絞,酸楚難當。

他也曾無數次暗想,若是那日初初撞見高衙內調戲自家娘子時,便豁出去給他一拳,而不是生生忍讓過去,後來種種也許又是另一番光景。

可這世上,偏生冇有後悔藥賣。

宋江見狀,對那吳用使了個眼色。

卻見吳用把羽扇一收,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解開一角,裡麵滾出一隻銀鎖片,上麵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

徐寧一眼瞥見,臉色霎時煞白。

吳用笑眯眯地道:“徐教頭,這鎖片是你家小公子脖子上掛的,如今好端端在我這裡。隻是,若教頭不點這個頭,說不得,隻怕那鎖片又要係回他脖頸上了。教頭是聰明人,知道我等的不是玩笑。我等既能偷摸摸的入了東京

把你捉來,自然能偷摸摸的再去一次。”

徐寧渾身一顫,瞪圓了雙眼:“你......你敢動我家人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饒你!”

吳用卻不慌不忙,從林衝手中接過葫蘆遞到徐寧嘴邊,柔聲道:“徐教頭,吳用怎敢傷你家人?隻要你點了頭,我即刻差人把你娘子、小公子接來,好吃好喝供著,比在東京還舒坦。可若是不點頭,你也知道,那汴河失足落

個把人,連屍首都尋不著。教頭,你說,這酒,如今喝得喝不得?”

徐寧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張開嘴巴咬住葫蘆一口灌下。

而後一吐:“若我家人少了一根頭發,我必先取你項上人頭!”

吳用哈哈一笑,拱手道:“教頭放心,吳用的腦袋,先寄在教頭刀下。隻要教頭肯把鉤鐮槍法傳授眾兄弟,連你家那隻看門的黃狗,我都叫人好生喂著。”

宋江在旁看了個滿眼,這才笑道:“教頭委屈了,權且在梁山住下,日後宋江定當厚報。

而榮國府那頭。

襲人一身縞素,頭上簪著白頭繩,麵上不施脂粉,眼中尚有淚痕未乾,匆匆進了榮國府。

彼時天色將晚,府中卻靜得出奇,一乾奴仆哪裡敢觸這個黴頭,連往日廊下鸚哥也不見啼叫。

她往往王夫人上房來,才至簾外,便聽得裡頭哽咽之聲。

打起簾子進去,隻見王夫人歪在炕上,眼睛腫得桃兒一般,手裡攥著塊帕子,已濕得能擰出水來。

見襲人進來,王夫人又想起寶玉,一把拉住她的手,又放聲大哭起來:“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寶玉.......寶玉他叫人捉了去了!”

襲人忙跪在炕前,低聲道:“太太且莫哭壞了身子。我來時已經聽說了,依婢子愚見,二爺雖被拿去,卻未必有性命之憂。”

王夫人哭道:“你如何知道?”

襲人輕柔聲道:“太太細想,若真要傷人性命,何必大費周章拿了去?隻消暗暗結果了便是。如今既拿去了,定是另有所圖。婢子在外頭聽人說,那些反賊多的是不識大字的,隻怕是瞧上了二爺的才學,要收去做什麼幕僚清

客也未可知。況且咱們府上雖遭了難,到底根基深厚,老太太和老爺們到底也有故舊,未必就無人營救。太太且寬心,保重自己要緊。若太太先倒了,寶玉回來,豈不心疼?”

王夫人聽了,鼻涕眼淚又下來,抽噎道:“你這話雖在理,可我如何放得下心?他自小兒冇受過一天委屈,如今落在那些虎狼手裡......怕不是……嗚嗚嗚……”

襲人接口道:“正是因他素來嬌養,才更該經些事。常說‘寶劍鋒從磨礪出’,隻怕經此一遭,哥兒倒能明白些世事人情。太太權當他是出門遊學去了,日子便好過些。”

一麵說,一麵將王夫人扶起坐正,又倒了一杯溫茶遞過。

王夫人喝了口茶,長歎一聲,方止住些淚,點頭道:“難為你這時節還這般明白。你且去瞧瞧老太太,她哭得比我更狠,方才好不容易才朦朧睡下。”

襲人應了,輕輕退出,轉過回廊,往賈母院中來。

才至垂花門外,琥珀正倚著門框出神,見襲人穿著孝服,先吃了一驚,忙上前低聲問:“你怎的這身打扮?”

襲人道:“母親去了,聽聞寶玉出事,賈府也出事了,趕著回來請安。老太太可醒了?”

琥珀搖頭,歎道:“哭了大半日,方才好歹合了眼,如今睡得沉,好歹彆驚動她。”

襲人點點頭,忽壓低聲音問:“我聽說西門大人回京了,可曾來過府裡?”

琥珀一愣,眼中露出詫異之色:“你倒問起他來?他那玳巡捕說他老爺如今在衙門裡理事呢。”

襲人又問:“我回來的路上,聽人說寧國府被西門大人抄了家,可有此事?”

琥珀聽了,長長歎了口氣,眼圈先紅了:“何止抄家,連珍大爺都差點貶了。如今滿府都貼了封條,一箱一箱的冊子抬出來,那些東西,擺了一院子,連落腳的地兒都冇有,隻等明日西門大人親自坐鎮查驗。”

她說著,左右一看,聲音卻顫起來:“以往咱們府裡和東府,雙國公的匾額高懸,多少人仰望。隻道是鐵打的根基,誰知竟說查就查,說拿就拿,比咱們老太太屋裡抓隻貓兒還容易些。”

襲人默默垂首。

琥珀又歎:“如今我聽他們說,隻盼著西門大人晚間能回來,明日好歹還有一線轉圜的餘地,他若是鐵了心,那些箱子裡的東西,豈不是他說拿走就能拿走?”

襲人不再多問,隻點頭應著,心下卻已輾轉千百回。

又立了一刻,見琥珀仍守著門,便告退出來。

回至怡紅院。

她方欲推門,卻聽裡頭有人低低說話,便住了腳,側耳細聽。

隻聽一個聲音道:“寧國府這回是徹底完了,如今榮國府自家還要養著寧國府!”

另一個接道:“寶二爺叫梁山上下來的強人捉去了!若要換回來,怕是金印銀票少不了,府裡怕是要出大血。

襲人推門進去,果見秋紋,碧痕二人湊在等下嚼舌頭。

見襲人一身孝裝進來,皆唬了一跳,秋紋先拍著胸口道:“襲人姐姐!你怎的這身打扮?倒嚇我一跳。”

襲人忙擺手止住她的話,緩聲道:“你們彆自個兒嚇自個兒。這些事,咱們做丫頭的,知道得越少越好。萬事太太老爺操心。你們隻管守好院子,彆叫人傳出閒話去,就是幫了大忙了。”

襲人回到自己屋裡,關了門,又將頭臉重新梳洗。

對著那麵銅鏡,把個粉臉兒左照右照,拿出那胭脂水粉來,濃濃地搽了一臉,又拿眉筆把那兩道眉毛畫得彎彎的。

她將那孝衫兒一把扯開,露出裡頭水紅肚兜兒,雙手往背後一解,那肚兜便滑下來,白馥馥的跳脫而出,又褪了褲兒,渾圓兩瓣臀肉赤裸裸地露出來。

自家手兒輕輕一拍便起浪。

她在鏡前,左照右照,忽地長歎一口氣,心裡暗道:“我這一副容貌,在京城裡論起來,也算得頭一等的人才了。可比起西門大人後宅裡那些,個個生得賽過天仙的,我又能算什麼。”

想到這裡,心裡又酸又惱,拿手帕子按了按嘴角,又忖道:“我那個妹子,生得倒是絕色,連看慣了女兒的寶玉都念念不忘,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小嘴兒紅豔豔,若是把她弄來,打扮齊整了送到西門大人跟前,怕才能為母親

伸冤。”

又想起那西門大人身材高大,把自己一樓一壓,襲人不覺臉上燒起來,心裡突突地跳,合著嘴兒咽了口唾沫,暗道:“那日看他的光景,我死去活來難過了幾日,他分明是冇儘興的。我若想討他的好,少不得要把自己舍了出

去,硬著頭皮不怕疼,冇腦地吞進去才是,他高興了,定然肯答應我給母親伸冤。”

她想到這裡,重新把肚兜係上,又對著鏡子把那水孝服的扣子解開一個,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膚來,又把嘴唇兒抿了抿,抹了些胭脂,頓時鮮紅欲滴。

大官人自外頭回來,一進院門,便覺滿室清冷,連個端茶遞水的人也不見。他把馬鞭往桌上一丟,搖了搖頭,去扯那官袍領口。

忽然外頭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大人,襲人求見。”

大官人邊脫官服邊說道:“進來吧。”

門簾一挑,襲人款款走了進來。

她下身裹著件鴉青披風,鬢邊一朵白絨花。

將披風回手往紫檀架上一搭,霎時滿屋燈燭都晃了晃。

內裡一身黑麻孝衫,緊窄窄裹著身子,下頭竟光溜溜,兩條雪白大腿自孝服下擺直戳出來,瑩瑩地泛著肉光。

腳上白綾襪兒裹著三寸金蓮,襪尖兒還繡著素色纏枝蓮。

孝服底下兩瓣圓臀一顛一顛地,晃得那粗麻料子緊勒在裡。

見大官人正與那官袍領口的扣子較勁,便低眉順眼地走上前,輕聲道:“大人辛苦,讓婢子服侍大人更衣罷。

說著,也不等大官人應聲,便去解那領口的盤扣。

又轉到身後,胸口隔著孝服緊緊貼住大官人脊背,嘴裡喘著熱氣道:“爺這身上好大火氣,想是外頭風吹得燥了。”

將那官袍褪了下來,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接著蹲下身去,去脫大官人的靴子。

她孝服領口便豁開老寬,裡頭水紅抹胸兜著白膩的,攥著靴筒往下捋時,還故意用臉頰蹭過。

又取過軟底便鞋,給大官人換上。

大官人笑道:“你倒是會伺候人。隻是你怎麼穿著孝服?”

襲人低聲道:“回大人,婢子的母親......前幾日冇了。”

大官人一愣,臉上那點笑意收了收,歎道:“節哀。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原是躲不過的。”

襲人係好鞋帶,卻不起來,反而雙膝一屈,直挺挺跪了下去,白花花赤著的的大腿跪在青磚上,孝服下擺鋪開如墨蓮,烏黑油亮被白襪子襯得愈發紮眼顫聲道:“求大人給婢子伸冤!”

大官人眉頭一皺道:“你且說來,是什麼冤屈?”

襲人抬起頭,眼中含淚:“婢子的母親,是被高衙內指使手下人活活打死的。被街上好心鄰居帶回家裡,婢子趕去時,母親不過喘了幾口便冇了氣息!”

說到這裡,她忽然抱住大官人腿,臉頰隔著褲子蹭著:“求大人為奴做主!”

大官人聽了,正色道:“你為母親這般,我是很感動的。隻是也不必如此。你要告高衙內,你有人證麼?物證麼?”

襲人一怔,淚眼朦朧地搖頭:“婢子......婢子可以去找人證。那日街上總有人看見的。”

大官人又歎一口氣,搖頭道:“你去找人證?你覺得會有人願意為了你,去得罪高太尉麼?那高俅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便是我出麵,都不見得有人願意作證。那些平頭百姓,躲還來不及,誰敢出來作證?”

襲人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官人見她這般,又歎道:“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人作證,他可是親自動手?到時候那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全是手下家丁自作主張。到時候抓兩個替死鬼,打一頓板子,發配了事。你母親的仇,就算報了麼?你滿意

麼?”

襲人聽到這裡,隻得緊緊抱住大官人腿放聲大哭起來。

哭得大官人甩她一臉不動也不是又不能動,隻能歎道:“雖不能立刻替你伸冤,但我看那高衙內,早就不順眼了。這等禍害,留在世上也是糟蹋糧食。你且耐心等著,我自會找機會,將他繩之以法。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

算,定叫你母親在九泉之下能夠瞑目。”

襲人一聽,眼中頓時亮了起來,翻身又跪下去,連連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婢子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人大恩!”

大官人趕緊坐下不然有些難看,擺擺手:“不必如此,你且回吧。”

襲人卻不起身,反而膝行上前,重新抱住大官人的腿,輕聲道:“大人,婢子心甘情願的。婢子什麼都冇有,隻有這身子......大人若不嫌棄,便讓婢子再服侍大人一回。”

大官人笑道:“方才不是說了麼,你為你母親這樣,我心中感念,不必拿身子來謝,我也不貪你這一時半刻的報答。”

襲人聽了,耳根子先紅透了,低低道:“襲人知道,可奴婢不是為報答......是自個兒想要給大人。”

大官人聞言一怔,低頭看她。

隻見她不管不顧臉貼著,嘴裡囁嚅道:“大人莫笑我......自打上回......上回試過那一遭,奴婢身夜裡便常做夢。夢裡頭......夢裡頭儘是它,白日裡坐著站著,時不時就想起...”

大官人聽了戲謔道:“我倒不知你這般饞。可是你們家寶二爺的人,我素日也聽聞那寶玉待你們這些丫鬟如珍似寶,若是叫你們寶二爺知道了,豈不說我拐了他的心尖子?”

說著一手扯開她孝服,露出那紅肚兜,底下白膩膩一片,

襲人聽了心中大喜,馬上話便滾到舌尖上,想說:大人不如把我買過去罷!

可終究咽了回去。

自己不過是個丫鬟,賈府隻是寧國府敗了,榮國府還在。

而自家名分更還在!

大官人縱然如今對自己有幾分熱乎,也不過是逢場作戲,若自己貿貿然開口要贖身,想必大人定然不同意,倒顯得輕賤了。

想到此處,襲人心中一歎:“何必自取其辱,還是安分等著寶玉回來吧!”

想到此處,越發珍惜今夜。

襲人她抬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咬著下唇嬌嗔道:“寶二爺還未曾被贖回來,大人不說,冇人曉得。況且......襲人雖冇見過其他男人,可知道大人的威風....”她伸手一握低聲道:“誰都比不上。

大官人聽了這番奉承,心裡倒也受用。

笑道:“你倒是個識貨的。罷了,既然你這麼說,我便不客氣受了。

第二日。

賈府天才剛亮。

尤氏一夜未睡獨坐榮國府小院,正對著一盞昏燈垂淚。

忽聽得丫鬟來報,自家姐妹來了,慌忙讓引進來。

門響,尤二姐、尤三姐兩個嫋嫋婷婷走進來。

二姐身穿一件鬆花綠的衫子,領口微敞,露出裡頭水紅抹胸,鼓蓬蓬的酥胸半掩半露,臉上淚痕未乾。

三姐卻穿一件青蓮色衫子,腰間緊束著汗巾,把那纖腰勒得細細一把,走路時那對軟肉在衣下亂顫。

她一雙鳳眼哭得通紅,可眉間卻有幾分野性,倒像那帶刺的玫瑰。

兩人一見尤氏,便搶步上前,摟著脖子哭作一團。

尤氏原也生得豐腴白淨,雖經此變故,眉目間猶存一段風流體態,隻那眼圈兒紅紅的,領扣兒鬆了兩粒,露出半截雪白的子脯,淚珠兒滾下來,也顧不得體麵。

三個美人哭作一團,那女人的體香混在一處,倒把個小屋熏得暖融融的。

哭了半日,二姐方抽抽噎噎地問:“姐姐,怎麼忽然這樣了?好好的家...怎麼忽然就......就這般光景了?”

尤氏拿帕子按著眼角,那帕子都濕透了。

紅唇咬得猩紅一點,十分惹眼。

她歎道:“一言難儘!這裡不是說話處,且到裡間細講。”

說著拉了二人往裡間走,一邊走一邊悄悄打量兩個妹妹。

果然是尤物一對。

那腰身比年前又圓潤了些,走起路來臀兒一扭一扭的。

尤氏心裡暗歎:這等模樣,莫說自家丈夫見了走不動道,連自己瞧著都心癢。

進了小院,尤三姐有些提防地站住腳,壓著嗓子問:“姐夫呢?怎麼不見人影?”

尤氏忙掩上門,湊近低語:“彆怕,你們姐夫昨兒晚上出去了,說是找舊日相好的打聽消息,一夜冇回來,想是又拿著剩下的銀兩花天酒地去了。”

尤三姐哼了一聲,那鼻音裡帶著不屑。

三人圍著坐下。

二姐先開了口,愁眉道:“姐姐,今後我們可怎麼辦?我聽說......”

尤氏歎道:“我如今也是六神無主,隻望著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尤三姐歎氣道:“好歹還有這麼大一所宅院,總不至於流落街頭,可為何姐姐住在這榮國府?”

尤氏苦笑:“傻丫頭!宅院是暫住,說不得什麼時候官家就來收了。這裡所有門麵也要被封了,田契也要被收走,眼瞅著過年,竟出了這種事,我愁的一夜未睡。”

二姐一聽,那淚又滾下來:“這麼說,你們這尚且如此,我們豈不是年關要喝西北風了?家裡那兒還欠著外頭百來兩銀子,母親還說這兩日讓我來向姐姐借一借周轉,若是過年來債主來催,豈不是臊死我們!”

三姐卻在旁邊道:“怕什麼!咱們又不是冇吃過苦,索性回清河縣去,大不了重操舊業,縫縫補補,從前一般替西門大宅那邊接些活兒也餓不死!”

二姐聽了,啐了一口道:“你說得倒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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