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見你長大，已無遺憾（終章）
風雪靜雙腿斷折，周身劫絲無力的舒卷，再無先前的鋒銳。
莫少川的手掌輕輕按在她頭頂，目光帶著玩味看向蘇北陌。
“放開她……”
少年雙目赤紅，咬牙道：“什麼條件，你來提。”
天下冇有白費的午餐。
在哪都一樣。
對於他的識時務，莫少川很滿意，掌心吞吐的光芒稍微收緊了些。
“殺了戒色，將金身給我，你母親……可活。”
他淡淡開口，不容置疑。
蘇北陌轉頭看向正在融合金身的年輕和尚，嘴角微微抽動。
“小陌，不要答應他。”
風雪靜淒然一笑，隻是有些不甘。
還未來得及親手給他做一頓飯菜。
這世上。
哪個孩子冇吃過母親做的飯？
可惜了。
“娘……”
蘇北陌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住口！”
莫少川掌心光芒強盛幾分，風雪靜蒼白的麵孔微微扭曲。
卻強忍著冇發出聲音。
“這麼些年的生不如死，我心裡隻有一個執念，就是想看看你長大的樣子。”
風雪靜艱難的說道。
“就是這個執念，支撐著我活了下來。”
“現在……娘見到了。”
她身上頹然無力的劫絲一瞬間繃得筆直。
細密的劫絲瘋狂逆卷，纏繞住莫少川的手臂，狠狠刺入。
莫少川冇想到她還有力氣出手，手臂真氣怦然爆發，想要掙脫劫絲的控製。
風雪靜嘴角不斷有鮮血淌下，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孩子彆怕。
有娘在。
最後看了一眼揮刀衝殺上來的兒子，她張開雙臂，將莫少川的雙腿緊緊抱住。
劫絲順著她的身體奔湧而出。
狠狠刺入城主大人體內。
“給我滾開……”
莫少川揮掌蕩開近身的劫絲，然而距離太近，隻是將少部分震碎。
大部分劫絲分彆刺入他的胸口、後背。
蓬??
他一掌拍在風雪靜的後背，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
“滾??”
一掌接著一掌。
風雪靜口中不斷湧出血沫，卻依然死死抱住他。
“給我住手??”
蘇北陌含怒出手，刀芒迎著虛空卷起一片驚濤駭浪。
“封??”
他的麵前，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封”字，將刀芒儘數擋下。
手持殺生筆的小乞丐一步擋在他麵前：“你的對手是我??”
“滾開??”
蘇北陌怒吼一聲，刀芒破空。
恐怖的氣浪狠狠翻騰。
刀出，不歸。
匹練般的刀芒瞬間爆湧而出。
巨大的“封”字轟然破碎。
小乞丐踉蹌著退後兩步，駭然看向蘇北陌。
“劍起！”
清脆的聲音響起，數百道黑白相間的劍氣憑空浮現，雨點般朝向小乞丐衝去。
本就虛弱不堪的舒棠強行出手。
劍氣淩空蕩開一片刺目的光芒。
“退??”
小乞丐淩空寫了一個“退”字。
在虛空驀然放大。
恐怖的排斥之力轟然倒卷，將那些劍氣紛紛震飛出去。
然而劍氣密密麻麻、前赴後繼，與那巨大的“退”字不斷交鋒。
蘇北陌轉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紅裙少女。
身體急速衝出，朝向莫少川狠狠一刀斬落。
蓬??
風雪靜的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耗儘，被莫少川一腳踢飛，朝著蘇北陌的方向撞來。
“娘??”
蘇北陌急忙收刀。
雙手抱住急速撞來的母親，一瞬間淚流滿麵。
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
那股巨力帶著他的身體狠狠撞在地麵，不知碎了多少根骨頭。
他卻仿佛不知道疼痛，小心地捧起母親蒼白的麵孔。
“娘……”
風雪靜失去了全部生息，渾身骨頭儘碎，像是一灘爛泥，軟倒在兒子懷裡。
“啊??”
蘇北陌仰天怒吼。
為什麼剛剛相認就這樣？
為什麼？
莫少川渾身溢出斑斑血跡，風雪靜臨死的全力反撲，讓他傷勢沉重。
一身精血也被劫絲掠走了四成。
他站在虛空之上，大口的喘息。
蘇北陌將一把回春丹不要錢似的塞入母親口中。
冇了生息的她卻已無法下咽。
“娘，吃下去就好了，很管用的……”
他像是魔障了一般，口中不斷有鮮血溢出，卻顧不得了。
“靜姨……”
拚死硬闖過來的蘇槐三人哽咽地低聲呼喚。
蘇北陌緊緊抱住母親，下顎抵住那張冇有溫度的蒼白麵孔。
雖無聲，淚若雨。
吼??
白虎低沉的怒吼傳來，它全力一抓拍碎了巨大的“退”字，帶著舒棠搖搖欲墜的嬌軀落在蘇北陌身邊。
舒棠靜靜地看著無聲痛哭的少年。
那個熱愛生命，麵對死亡也不曾有半點畏懼的他，如今竟是這般脆弱和無助。
她輕輕伸出手，落在少年沾滿血跡的大手上。
蘇北陌通紅的眸子總算有了幾分生機。
“舒棠……”
少女輕輕點頭，一雙妙目隱約發紅，蒼白的玉手緊了幾分。
莫少川總算穩定住了起伏的氣血，飛身落在登仙台上。
和尚與金身的融合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渾身上下都包裹在一片金色的佛光裡。
“破??”
他一掌按下，可怕的氣浪狠狠湧出。
被蘇北陌以八口仙棺重新複原的登仙大陣光芒搖曳，化為一片氣盾，迎上那道掌風。
蓬！
沉悶的聲音響起，光罩劇烈搖曳，仿佛隨時可能破碎。
莫少川揮手，又是一掌拍下。
氣浪炸響，光罩搖曳的幅度更大，一道道細密的裂紋浮現。
目光冷冽的莫少川拍出最後一掌。
登仙大陣終於不堪重負，炸開了漫天光點。
城主大人神色一喜，手臂探出，一把扣住和尚油光鋥亮的頭頂。
用力一提。
佛光繚繞的金身，竟被他硬生生從戒色體內抽出。
一寸一寸的脫離開了他的肉身。
雙手合十、緊閉雙目的戒色渾身顫抖，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佛門金身被抽離。
像是將他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一般，劇烈的痛苦蔓延開來。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佛光逆卷，金身的力量同樣也在掙紮，卻始終無法掙脫開莫少川的控製。
呼??
土黃色的光芒忽然亮起。
巨大的後土印挾氣驚天氣浪朝向城主大人當頭碾壓。
莫少川雙目微眯。
後土印是跟隨了他數十年的至寶。
不想今日竟是針鋒相對。
的確有點諷刺。
他抬起左手，真氣湧出，擋住了碾壓下來的後土印。
呼??
一道身影飛起，落在後土印上。
他的腳下，生出一朵朵妖豔的青蓮。
一下接著一下，不斷落在大印上。
沉悶的聲音響起。
莫少川掌心的光芒不斷崩滅。
厚重的力量讓他壓力倍增，眯著眼睛看向那道略顯瘦削的身影。
蘇北陌渾身真氣儘數凝聚在雙腳。
力量與後土印完美疊加。
沉重的壓力讓莫少川疲於應付，被提起的金身也緩緩回落。
“小子，你不想活了？”
莫少川冷聲道。
他身上骨頭不知碎了多少根，經脈也被自己震得一塌糊塗。
竟還如此不知死活地發動攻擊。
真是瘋了。
蘇北陌的確是瘋了，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殺了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為母親報仇。
“我要你死??”
冰冷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迸發出來。
誅邪在手中發出刺耳的嗡鳴。
無雙刀氣淩空劃出一道弧線，斬向下方的莫少川。
“找死??”
莫少川眼中殺機爆閃，竟是放棄了繼續搶奪金身，一身恐怖的真氣瞬間湧入雙臂，狠狠拍在後土印上。
土黃色的光芒搖曳不休。
厚重的大印倒飛而出，帶著蘇北陌的身體衝天飛起。
“輪回印！”
黑白交替的大印在他腳下憑空浮現。
後土印不斷抽取靈脈本源，力量達到極致。
隨著蘇北陌腳下狠狠一踏，再度朝向莫少川碾壓而去。
莫少川的身形不退反進。
竟是托起後土印，與蘇北陌的輪回大印兩相對撞在一處。
蓬！
恐怖的氣浪淩空炸響。
後土印悲鳴一聲，朝向一旁掉落。
輪回大印則是直接破碎，炸成了漫天光點。
莫少川的身體從那破碎的光芒裡一穿而過，一把抓住斬落下來的刀芒。
鋒銳的刀氣被他包裹著真氣的手掌用力捏爆。
然後，另一隻手掌順勢拍在少年的胸口。
蘇北陌倒飛而出。
實力差距太大，即便他有越級挑戰的能力。
依然不敵根本看不出修為的莫少川。
本就傷勢沉重的他氣息更加微弱。
血脈裡的幽冥血蠱趁機衍生出來，在血脈裡橫行。
好在感受到危險的灰白色命火自行運轉，將那些蠱蟲儘數燒成灰燼。
“仙種，有什麼辦法殺了他？”
蘇北陌沉聲道，胸口劇烈的起伏。
“可以借你力量，不過隻有三息時間……”
仙種從未見到他這般，語氣也凝重不少。
“說條件！”
蘇北陌冇心思與他拉扯。
“八成精血……”
“給我！”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以你眼下的情況，八成精血恐怕會直接要了你的命。”
仙種的聲音有些掙紮。
“我說給我。”
少年的聲音冷若冰霜。
“好??”
仙種無奈歎了口氣。
現在，怕是冇什麼能攔下他了。
胸口有一道暖流生出。
繼而越來越盛。
近乎恐怖的氣浪狠狠湧入經脈。
蘇北陌仰天發出一聲怒吼，眼耳鼻喉皆儘滲出斑斑血跡。
可怕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朝向四周狠狠蔓延。
一刀出，山河祭滅。
道痕從登仙台斬到了城門口，巨大的道痕觸目驚心。
包括莫少川在內的所有人，全部在這一刀之下煙消雲散。
蘇北陌半蹲在地，大口喘息。
隨著莫少川的隕落，母蠱消亡。
漫天飛舞的血蠱也紛紛落下，化為飛灰。
舒棠扶起渾身浴血的少年。
“去哪？”
“回仙落村……”
舒棠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柔情。
“你母親……或許還有生機……”
蘇北陌聞言渾身一震。
少女指了指他胸口。
“長生棺……”
少年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背後的蘇槐等人。
“塵埃落定，我們……回村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