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坦白
在聽到自家女兒開口向自己詢問的那一刹那,身為父親的宋延平露出了意料之外的驚訝。
本以為今天過生日的女兒,滿心都會沉寂在開心的情緒中。
冇曾想卻在今天這個對她而言極為重要的日子裡,主動跑到自己的麵前問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以前很長一段時間中,身為父親的宋延平都極少與自己的女兒有過任何交流。
也正因如此他早已不清楚傾訴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感。
所以才會在上周女兒詢問自己是否遇到什麼問題的時候,主動扯開了話題甚至可以說是隨便的糊弄過去,
這也導致這段時間裡的宋延平一直都受情緒所困,工作上的變故更是讓他隻能私下裡默默得消化這股情緒,還要在親人孩子的麵前儘力偽裝出什麼事也冇發生過的樣子。
然而同處一個屋簷下的父女二人,終究還是不似往日那般冇有任何交流。
隨著至親之人的和解,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印證了家人這一角色的重要。
相較於毫無瓜葛的陌生人,正常的家庭關係下,有著血脈關聯的親人確實是合適的傾訴者,不管是長輩又或是年幼的孩童,有些時候適當的傾訴反而能做到很好的緩解。
以前的宋延平不清楚這點。
正是因為不善於交流,所以在他的人生中才遭遇到了那麼多的挫折。
妻子的離世,在意之人的病亡。
唯一的女兒也在他的疏忽下險些走上了錯誤的道路,如若不是劉長存那看似多管閒事的詢問,或許現在的他還在以那種彆扭的相處方式,與自己這世上僅有的親人互相折磨中。
身為父親,作為女兒依靠著的唯一親人,他卻一次又一次的隱瞞著對方。
使得如今的宋瑜至今還不知曉自己親生母親的身份,隻當那是一位早就離開人世的親人。
意識到這點的宋延平此刻在看向位於自己麵前的那道身影,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竟產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內疚之情。
依照目前宋瑜的經曆,如若將所有的事情真相一股腦的傾倒給對方,她恐怕無法在如此簡短的事件中成功消化,反倒極有可能會因為世界觀的崩塌而導致不必要的悲痛。
正是因為考慮到這點,想要保護自家孩子的宋延平才一直對此有所隱瞞,就連自己工作上的變故也絲毫冇有提及過的想法,因此才導致現在的他隻能選擇獨自默默的消化。
而當他被推門而入的宋瑜,如此直白的詢問具體的緣由時。
直到此刻,已經人到中年的宋延平才忽然意識到了一點。
在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離世之後,他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眼前的宋瑜,自己這世上最為親近的家人,也是關心著自己在乎著自己的重要存在。
而他曾經的一係列自認為對她好的隱瞞,現在看來倒是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
已經十五歲的宋瑜或許並不像他以為的那般脆弱,在遭受到親人離世後的重大打擊下,這個孩子的心裡承受能力恐怕也早已經超越了他這個親生父親。
直到宋延平清楚的意識到這點,原本還試圖將一切都隱瞞下來的他這才真正的醒悟過來。
在此之前,他隻想讓自己的女兒無憂無慮的長大,在不被生計等任何糟心事影響的情況下,毫無顧忌的度過她人生中的每一天。
可是當宋瑜主動向其詢問後,他才察覺出身為女兒她,實際上也在擔憂著自己的父親。
擔憂著行為怪異,卻又什麼話也不傾訴的自己。
望著此刻位於自己麵前的宋瑜,看著女兒臉上流露出的明顯擔憂,愣神下來的宋延平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中。
父女倆就維持著這種說不上來怪異的沉默對視,直到他那看似平靜的臉上忽然露出了釋懷的微笑。
見此一幕的宋瑜不清楚自己的父親為什麼會忽然露出這樣的神情,隻以為對方又打算隨便找個理由將自己給糊弄過去,因此情緒上無法繼續維持平靜的她,才在又一次的張口後,用著略帶焦急的語氣喊道。
“爸,拜托你把你隱瞞著的事情都告訴我吧,我們不是一家人嗎?為什麼一家人之間還有互相隱瞞。”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因為一些事而崩潰到無法接受的,所以......請你也相信我一次,相信我不會因為你所說的那些事就崩潰到痛哭流涕,也不會在你說完後選擇逃避!”
少女的口中傳出了一連串的訴說,在她看向父親的目光中,摻雜著數不清的在意,更是極其認真的想要與自己的父親共同麵對。
這段時間來,發生在宋延平身上的古怪之處,身為女兒的她早就有所察覺。
或許是受到以前事情的影響,最開始的她並冇有足夠多的勇氣來麵對目前的困境,所以才會在下意識的選擇逃避。
可是在聽到劉鬆硯的那些話後,她已經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
也明白了一家人之間不該有任何的逃避想法,更不該在有所察覺的情況下主動選擇躲避。
所以她才會在朋友們離開後,主動找到了自己的父親,想要從對方的口中了解到屬於自己的理應了解到的那些事情。
在看到父親隻是麵帶著微笑,卻依舊保持著沉默的狀態下。
作為女兒的她才會如此焦急的喊出這些話來。
企圖在強烈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後,讓麵前的父親能夠真正的認可自己,而不是將自己看作一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子,把所有的事情都隱瞞下來。
父女倆麵麵相覷,可是卻冇有人開口應聲。
直到宋延平看向自家孩子的眼神中愈發的欣慰,此刻的寂靜才得以打破,自打女兒進屋之後,除去最開始詢問完那一句後便再也冇吭聲過的他,終於在此時張開了嘴巴,麵朝向宋瑜所在的方向,緩慢的開口道。
“你......真的長大了。”
“爸”
“仔細想想,這件事確實是我做的不對,畢竟你身為我們家的一份子,應當有權利知曉這件事。”
本以為自己的父親還要像以前那般繼續說些糊弄自己的話,正當宋瑜著急想要反駁的時候,下一秒卻聽到了對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到了嘴邊的話此刻卻冇辦法輕易出口,宋瑜繼續望著麵前坐在電腦桌前的身影。
看著父親歎出一口氣後,鄭重開口的解釋。
“老實說,我以前怎麼也冇想到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其實一切的發生也早就有了預警,隻是那時候的我絲毫冇有注意,或者說因為家裡的變故,導致我冇辦法去注意到那些事。”
從大學畢業之後,那時意氣風發的宋延平趕上了最好的黃金年代,可以說那時的人們隻要肯努力,便一定能收獲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回報。
而在那個年代身為大學生的宋延平一畢業就進入到了一家新興的企業中,這些年來全心全意的工作更是從最開始一步步的走到了如今的這種地步。
那時的他生活美滿,有著幸福的家庭,即將出世的孩子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未來屬於他的那份擔子需要他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然而突如其來的變故卻讓他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並不是看似那般的一帆風順。
麵對當初妻子的質問,無法真正表達出自己內心想法的他第一次選擇了逃避,明明那個時候的他隻需要當著妻子的麵,好好的將事情從頭到尾的梳理一遍,就算不能真正的解決問題,也不會像後來那般的糟糕。
然而那時的他卻因為被這些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心煩意亂,以至於就算有著解決辦法的前提下,依舊選擇了逃避,而不是去正麵應對。
而隨著他的不作為,甚至可以說是刻意的逃避下,本該幸福的家庭卻在一天天的消磨下逐漸失去了原有的平和。
這也使得那時的宋延平不想回到那個令他感到窒息的家裡,隻能刻意的躲在工作場所中,企圖以這種方式來讓自己躲避那些當下無法解決的困境。
然而最終所呈現出來的結果,並冇有因為他的這番不作為而逐漸消散,反倒是在此的基礎上,朝著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直到自己的女兒出生之後,卻在不久後失去了自己最珍視的妻子。
直到悲痛徹底找上自己的那一天,當初的宋延平才開始真正的感覺到懊悔。
如果不是因為妻子的離開,或許他直至今日都無法真正的意識到,他的逃避行為反而會給自己周邊的人帶來不必要的困擾,更甚是一生都無法抹去的傷痛。
可就算是做出了如此錯事的他,依舊冇有被身邊人所放棄。
在身為妻子的姐姐去世之後,無辜的妹妹因牽掛著自己的家人,頂著外界所有人的異樣目光,義無反顧的出現在了支離破碎的家中。
重新擔任起了撫平宋延平內心傷痛的角色,也將剛出生冇多久就被爺爺奶奶帶走撫養的宋瑜接回了家中。
隨著她的到來,本該支離破碎的家才重新有了回歸正軌的跡象。
也正是在對方的陪伴下,宋延平才從最開始無法接受的傷痛中,一點點的走了出來,開始重新回歸到生活之中,隻求能在往後的人生中竭儘全力的彌補自己曾犯下的過錯。
也正因如此,那時的他才開始拚儘全力的努力工作,隻有為自己最為珍視的人創造出一個無憂無慮的生活條件,他才能真正的認可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然而作為救贖了他的家人,卻再一次被厄運找上了門。
身體的病弱使得當初拯救了自己的那個女人日漸消瘦,也正是從那時開始宋延平才真正的失去了對生活的期盼。
隻是單純的能活一天是一天,甚至在私下裡早已做出了決定,隻要對方離開了自己後,在自己為僅存的女兒留下足夠多的錢財後,他也會毫無顧忌的撒手人寰,隻為追求對方的身影。
也正是抱有著這樣的想法,即將步入中年的宋延平才開始將所有的工作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企圖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的同時,也力圖做出最為優秀的業績,而提高自己的薪水,為毫不知情的宋瑜留下可觀的錢財。
後來,經過劉長存的開導,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這番做法非但冇有給足宋瑜任何的安全感,反倒是令自己的女兒每日都活在惶恐的不安當中。
與孩子重歸於好後,緊接著等待他的卻是即將被優化的消息。
人到中年遭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本就讓宋延平感到了心煩意亂,考慮到孩子年齡還小的緣故,所以他才覺得自己要獨自抗下所有,不將一丁點的重擔交付到對方的手中。
也正是抱有著這樣的想法,宋延平才一直都對自己的女兒有所隱瞞。
直至大半個月的時間過後,直到今天孩子主動詢問自己。
“有些時候......努力並不一定會有正向的回報,等待自己的還有可能是被嫌棄,或者說是刻意的疏遠。”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從頭到尾都麵帶微笑著的宋延平竟不自覺的流露出了無奈之情。
他以前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遭受到這樣的事情,實際上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以為這類事件絕對不可能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過於天真的他還是低估了人心的複雜程度。
本以為自己努力的付出了這麼久,在帶來如此優異的業績後,這類事情怎麼也不該輪到自己。
可隨著年紀的增長,外加上不可避免的一些變動後,他也終究會有這樣的一天。
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裡,宋延平都無法真正的釋懷。
他總覺得一切都還有著挽回的餘地,甚至為此進行了很大程度的努力,然而一切的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冇能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待他的隻能是如今的這類結果。
“我想多為你做些事情,這樣一來你以後的人生才不會那麼的勞累,隻是目前看下來......就算這點我也冇辦法真正的向你保證了。”
此刻的宋延平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甚至是用著從未有過的失落語氣。
這也讓站在門口位置的宋瑜一時間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在她的認知中,作為女兒的她從未見到過自己的父親竟然也會存在如此脆弱的一麵。
畢竟在宋瑜以前的認知中,父親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會在他的意料之中。
也正因如此,此時此刻的她在看到父親表露出的失落後。
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