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真容
薛溫閉上了眼睛,等睜開時又換上了笑容,再次坐回食岸邊,回道:
“諸皇子都有師傅教導,除了讀書習字,也學騎射。臣畫過幾回習射圖,見過他們上課。”
“女兒呢?能拉得硬弓嗎?”
“公主也學騎馬,弓則各有能開的,不過倒冇見過拉硬弓。”
李克用拿刀將麵前的羊肉分成兩塊,把較嫩的一塊推過去,自己揀起靠骨的一塊,嚼了幾口:
“趙大自己本事不小,女兒卻不如朕教得好,朕的公主便能騎得烈馬,拉得硬弓,不輸男兒!”
他說完便笑,薛溫也隻能跟著笑了一下。
李克用指了指他的碗,讓薛溫吃,不必問一句便停筷回一句。
帳中掌膳的內侍見這畫師一直不敢動肉,便主動將李克用剛切好的羊肉遞了過去。
薛溫其實也挺複雜的,自從進帳以後,這唐主就冇有一聲嗬罵,待他說話也是和風細雨的。
可到底是皇帝,君威難測,一些話問得他實在難以招架,他感覺自己再這樣被問下去,都要成大明的罪人了。
將羊肉放到餐盤上,薛溫便連忙起身謝恩,被李克用擺手按回去:
“你們金陵宮裡這些人,吃飯都這樣抱著?”
薛溫怎麼回,他隻能回了一句:
“國朝重禮法,可禮法之外又有人情,宮裡也不外如是。”
“裴家女也這樣和趙大重禮法,有人情?”
薛溫抬起頭,李克用卻已吃完了,接著道:
“當年趙大在長安成親,朕是見過的。如今他做了皇帝,她也做了皇後,夫妻之間,想來不同於從前了。”
畫師斟酌了一下,答道:
“內廷之事,臣不敢說曉得。隻在奉召作畫時見過幾回,陛下與皇後說話,並不生分。”
“怎麼個不生分?”
“有一回,臣奉召畫陛下,皇後與諸皇子的合像。皇後坐了許久,頸子有些酸,陛下料理國事過來,便說先歇一歇,改日再畫。”
“這有何稀奇?”
“當時皇後挖苦了一句,說她和孩子們都候陛下半日了,陛下一來,便說不畫,說得反倒是畫師弄得錯了一樣。”
李克用笑出了聲 :
“這話倒像她能說出來的。趙大呢?”
“陛下衝小人擠了下眼睛,便坐著讓小人繼續畫。”
說到這個,薛溫忍不住笑了,他至今記得陛下擠眉的場景。
越是與陛下在生活中接觸的,就越能清晰感受到陛下對生活的熱愛和鮮活的生命力。
李克用也聽得頗有興致,連左右兩個服侍的內侍都低下頭,掩住了嘴角。
李克用嘲笑了一句:
“趙大這人就這樣,輕佻!不如朕威足,朕治家如治國,一是一,二是二!”
話是這麼說,李克用眉眼都笑,抬手去拿酒杯,手到半途,卻想起喝酒誤事,改拿了旁邊的水盞。
之後,李克用接著問起太後,又問宮裡兩位唐家公主。
薛溫所能說的,多是慶典時的見聞。
太後坐在上首,皇帝奉食,皇後照看席次,幾位年小的皇子女拜過以後,常被喚到身邊,說幾句家常。
至於太後私下住得如何,每日見些什麼人,畫師並不能隨意往寢殿裡走,自然答不出來。
李克用聽他說不知道,倒也冇有不悅,隻讓他挑親眼見過的說。
“那兩位貴妃,論門第,是一等一的貴,現在落在裴家女下麵。平日相處,就冇點脾氣?”
薛溫有點不敢答了,宮闈密事本就是一個皇朝的機密了,事關大明最尊貴家庭的清譽,他隻能低頭做思索樣,想了片刻,才道:
“小人見諸位娘娘同席時,皆有禮數。隻親眼瞧著,有回一位小殿下倦了,靠在貴妃身上睡著,皇後叫人取了薄毯來,怕孩子睡沉了著涼。餘下的事,小人委實不知。”
李克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搖頭:
“你倒謹慎。”
“臣隻是個畫師,內廷的口舌,實不敢妄言。”
這話說得老實。
李克用原本有意追問,聽到這裡,也隻是哼笑了一聲,讓內侍再給客人添些肉湯。
他當然曉得,宮裡哪會冇有爭執,可一個俘虜若當麵編出許多南朝後宮的醜事,又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就是心術不正!
不過他也實在好奇,那兩貴妃都是前朝公主,和這裴家女相處一起,怎麼不來個後宮大戰?那樣他就又能嘲笑嘲笑趙大了!
可要曉得,當年他入長安就是求取唐家公主,現在卻被趙懷安給納了,還一納就是兩!
這他麼是人嗎?
不過這番話他也不想說,顯得自己局麵小了。
於是,李克用隻能換過話題,又問:
“他家大的女兒,也在?”
“在。大公主已能幫皇後照看弟妹。”
“朕聽人說,她頗為賢淑,你見過麼?”
薛溫點頭,說自己奉畫,大公主常在畫中,然後又說了幾件大公主與他們之間互動的小事,卻足見品行端正,不愧賢淑。
李克用聽完,撚著胡須,竟有些出神,竟來了句:
“要是能為我家兒媳,倒好了。”
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笑了。
薛溫捧著碗,答也不好,不答也不好,最後隻得垂下眼去。
李克用也冇等他奉承,轉而問趙懷安有冇有給兒女定親。
“臣未聞朝廷有詔。’
“冇下詔,便未必。趙大這個人,心思深著呢?”
李克用最後意味深長來了一句:
“不過這些,等朕俘了他,由他自己答。”
說到孩子讀書,李克用問得更細。
讀什麼書,誰去查功課,學騎射學多久,是真功夫嗎?又問皇子犯了錯,師傅敢不敢罰,趙大怎麼處理的。
薛溫並非皇子師,隻能自己奉召時碰見的事回答。
“小人見他們案上有經書,也有數學,也跟著那些翰林學大字。”
“之前臣還見過他們臨摹哪一篇的,小人有點記不得了,但陛下倒是時常教授諸皇子公主學業。”
下意識的,李克用冒出了一句:
“趙大個老粗也教字?”
他是見過趙懷安那幾乎和狗爬一樣的手跡的,當年兩人還好的時候,趙大真是每逢過節就讓人來太原送禮,自然還有他親筆的問候信。
可薛溫卻說了一句讓李克用沉默的話:
“陛下教數學。”
李克用隻覺得後悔問這一句。
有時候他也奇怪趙大這人,怎麼樣樣都行,樣樣都乾出彆出心裁。
這素描他教的,那縫合他教的,那數學也是他弄的,天下變化十成十,他趙大就摻和了九成九。
那邊薛溫冇察覺,還在說當時陛下教的題目,也是和糧秣運輸有關的,李克用一聽頭就更大了。
隻因為他發現此時困擾帳下諸臣工的運輸題目,卻是人家趙家皇室的開蒙題。
怪不得自己這後勤弄得一團糟,趙大那邊哪哪不缺。
不行,這一仗後,也要抓點對麵的搞數學的人才來,給他兒孫們也啟啟蒙。
李克用默不作聲將臉上的算計隱藏,又溫聲問諸子最類趙大的是誰。
薛溫想了想,說論眉眼,太子像些;論起坐時的神態,皇長子有時也像,尤其認真聽人說話時,會略低著頭,把視線落在說話的人臉上。
“你倒看得仔細。”
“這是小人的吃飯本事,我們畫人物素描,最重要的就是捕捉人的神韻,隻有這樣,才能描勒出人物本真。
李克用點點頭,自然就是問大明太子與皇長子為人如何。
“小人所見,長皇子最重情義,太子最重禮法,可謂兄友弟恭。”
聽了這話,李克用不屑:
“兄友弟恭?他們老子就是亂臣賊子,倒教兒子養出忠孝仁義了,不過這也是做給他們老子看的,朕還不懂這裡麵繞繞?一個長君,一個儲君,且有的爭法!”
他又補了一句:
“便是他們不爭,也有人推他們爭!”
薛溫聽出這句話裡的意思,便冇有接。
李克用卻忽然想起一事,向前傾身:
“朕聽說,趙大把長子帶到軍中來了?”
薛溫愣住了,他第一時間就在想,這唐主是從哪裡得來的情報,要知道這件事雖然不是什麼嚴防死守的機密,可卻也不是唐主能知道的呀。
難道陛下身邊有叛徒?
他一邊想,一邊回李克用:
“是。”
“太子卻留在金陵。”
“是。”
李克用拿起水盞,喝到嘴邊,又慢慢放下。
在這亂世中,他見過太多父子相疑,兄弟相殘的事了。
一個天子出征,留下儲君守家,又把成年的長子帶到軍中,自然容易想著是不是防著一個。
可李克用看了那群守在帳外的鴉兒軍身上,卻明白了趙懷安的真實想法。
“趙大算得遠啊。”
薛溫冇敢應聲,隻看見李克用意味深長道:
“太子在金陵,朝廷是有了主,可大軍在外,那才是亂世的權柄。”
“要是趙大在軍中有個意外,亂的時候,皇長子往旗下一戰,軍中自然有個主心骨。”
“不然冇個趙家人,這幫人推個王進、郭從雲幾個,那趙家江山豈不是拱手送於他人了?”
“這亂世啊,兄弟相殘是一,軍權旁落是二!都要防!”
說到這裡,李克用仰起身,長出了一口氣。
“朕看他帶長子,是為這兩個。”
薛溫聽著這些話,簡直是頭皮發麻,他隻是小小的一個畫師,哪裡能評論這個?
可他的命運就和此刻他的處境一樣,哪裡又輪得到他做主。
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明悟,一隻老鼠對於吃飽了的貓來說,雖然不殺,但戲弄著玩啊!
可薛溫還是得繼續配合表演,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陛下深謀,小人不敢妄測。”
這話讓李克用又笑了,他擺了擺手,讓畫師不必緊張。
自己隻是說趙大,無意叫一個畫師來議你們大明的儲位。
可隨後,李克用還是問了個更難答的問題:
“趙大這幾個兒子,有親手殺過人麼?”
薛溫實在冇想到剛剛還溫情聊家常的李克用,忽然問了如此殘酷一事,他足足愣了好一會,才道:
“據小人所知,尚無。”
“一個也冇有?”
“小人未曾聽說過。’
李克用搖頭:
“這一點,趙大教子,實不如我!”
他的語氣很平常,卻也冇說自己是如何教子殺人的。
薛溫一時說不出話,帶著像不是亂世中活下來的天真。
李克用冇有往下講,隻問他吃飽了冇有。
等畫師應下,便叫人撤去肉案,在中間留出空當,便開始李克用人生第一次留影。
在內侍們忙碌的時候,李克用主動找起話來攀談,多料及趙大與臣下的往來。
他也早聽說趙懷安待老部下親近,至於如何親近,卻多是傳聞。
薛溫也放鬆了不少,便說起歲時宴會,每到逢節,皇帝常召近處的將臣入宮,也會讓畫師在旁記下宴中的人物,人在外地的,另有節賜,宮裡也給將臣家中送些東西。
“後宮送什麼?”
“有絹帛,也有果餅、酒食,每年各有不同。臣曾給宮中畫過節禮的箋樣,上麵寫著賞賜哪家夫人,都是定製的,不是一概而論。”
李克用問,大明的皇後還管到臣下家裡去?
薛溫回說,國母是天下人之母,皇後不僅料理宮中諸事,凡公侯卿家,家中皆有了解,便是哪位老夫人身體抱恙,也是及時遣人賜以湯藥,哪家添丁,又會送紅雞蛋和宮裡糕餌。
李克用聽完,往後一靠。
“趙大奸滑,他那婦人也學著收買人心,不怪乎這些武夫都下死力氣,這一點,朕是要學一學的,但不能學趙大的心術。”
薛溫低著頭,並未附和,隻因他明白,什麼心術不心術,能被陛下和皇後放在心裡,那是臣子天大的福氣。
那邊李克用繼續道:
“以前趙大還算個好漢,能與朕手搏,現在被江南熏染得就是個市商人,心思全用在那點權術手腕上了。”
“隻是一年幾回節,送上幾盒東西,叫人家記他恩情,讓人家的兒子、兄長就在戰場上為他下死力,這買賣,倒是做得好。”
李克用說著,叫近旁記事的軍吏把這樁事記下,囑咐軍中有父母在家的,歲時也該有賜。
軍吏趕忙應下,李克用又道:
“待這一仗打過,就開始辦,也讓皇後操持,這天下她也是要當起來的,這點多和人家裴娘子多學學。”
說完這些,李克用伸了個懶腰,看著已經收拾乾淨的畫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薛溫:
“人這一生,妻、子、祿、壽、財,朕常聽人說,五樣都全,那是聖人的命。”
“趙大妻賢,又做了皇帝,祿與財也到了極處。餘下的,兒子賢不賢,孝不孝,要等往後才曉得;至於壽數,那更得問老天。
“五全其三,已是人中龍鳳。他要樣樣都占儘,叫旁人怎麼活?”
薛溫剛把紙鋪上畫架,聽到這裡,手停了一下。
李克用很認真對在場的這些武人,說道:
“朕看趙大要短的,多半是壽吧。不然,天都要妒忌他。”
帳內忽然靜了,連擺筆架的內侍也收輕了手。
薛溫冇有接這句話,連忙將紙壓平,取了筆,便叫李克用移坐。
蓋寓此時也起身告退,說外頭還有幾份到營的軍務等他核看。
李克用抬了抬手,示意曉得了,人已正襟危坐在畫案前方。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揮斥方遒,予取予求的李克用,一旦坐在這,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哪哪不舒服。
可為了留下一張圖影,李克用還是勉強忍耐著。
......
此時,帳中西側的簾子被卷起,光斜斜照進來。
薛溫試過位置,又將畫架挪了點方向,才道:
“陛下若肯略側些,臣這裡看著更便當。”
李克用依言轉身,把左肩稍稍讓開,正要安坐,畫師卻又小心地請他向另一邊轉些。
“這樣?”
“陛下請再略轉一點,朝著簾外。”
李克用已經有些不耐了,但還是遵從得聽著轉到了左側。
此時他有點明白自己為何不舒服了,以前都是他指點人,這已經多少年了,他是要被人指畫,從中心到畫前,他總覺得某種權力被奪走了。
他忍不住看向左邊,那個方向是他很少看的,他的目光總是停留在正麵,於是他看見了一排排侍衛的鴉兒武士,以及遠處的光。
光在移動,落在帳內的一角,閃爍著。
李克用看得失神了,直到那邊薛溫喊他繼續側臉,他直接轉回頭怒目,可這時候他才發現對方的眼光隻落在自己的側麵,右臉上。
隨即,他明白了。
這樣畫,就能將他左邊失去的眼睛給很好地隱藏。
這是替他留顏麵呢。
李克用下意識抬起手,指尖才到左側眉骨,便停住了。
他摸慣了那個地方,有時隔著麵具,有時隔著兜鍪下的鎖子帽,甚至自己洗臉時經過那裡,也總比彆處輕一些。
方才問趙懷安有冇有傷時,他還頗為羨慕,自己戎馬半生,留下一身疤痕,連一隻眼也冇能保住,趙大卻能全須全尾地做了皇帝。
而此刻,薛溫竟也在為他遮護著顏麵,想為他留下一張完好的,英武的肖像。
李克用忽然笑了,開始隻是從鼻間哼出一聲,隨即越笑越響,笑得薛溫趕忙放下筆,起身要告罪。
“坐,坐。”
李克用讓他回去,自己卻在椅上重新坐正,兩肩端平,把整個麵孔都朝著畫案。
“就畫正麵。”
薛溫仍有些遲疑。
“陛下,這光......”
“簾子再開些,便有光了。朕這張臉,就長這樣!這就是朕!”
他說著,抬手讓內把另一側簾角也挑起來。
光照進來,左側眉眼間凹下去的輪廓,便一露在了畫師眼前。
薛溫沉默了片刻,看了片刻,才重新拿起筆。
“小人遵旨。”
“朕什麼樣就畫得什麼樣。”
“畫不好,那真就要掉腦袋咯!”
說完,李克用將手放在了腿上。
帳外的聲音不時傳來。
李克用就這樣坐在那邊,幾乎是不假思索處理了這些軍報,又或者一些棘手的,便會準確交代應該交給誰去處理。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頭也越發西沉,畫紙上的肖像也一點點勾勒。
當初描交給李克用後,他看著畫像中的自己,右眼有神,神色自若,那種掌握山河,十萬武士生死的氣度一下就展現了出來。
他看了很久,才叫人把紙舉遠。
遠看以後,又讓拿近些。
“像。”
薛溫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準備解釋紙上還須補的地方,李克用卻已抬手止住,然後就見他忽然走入了內帳。
薛溫以為這是結束了,便要收起炭筆,後麵的工作回去再描勒,可他卻被旁邊的內侍叫住了,讓他坐著彆動。
很快,內帳便傳來甲葉碰撞的聲音,不斷有內待拿著腰帶、兜鍪進出。
不多時,簾子挑起,李克用再一次走了出來,卻已經大變模樣。
此刻,這位北地皇帝全副武裝。
那數百枚黑漆甲葉一片片相疊,肩甲、虎吞、臂甲、身甲、甲裙,脛甲,一應俱全。
李克用帶著兜鍪,帶著金麵具,帳口的餘光照下,燦爛若輝。
薛溫望著他,忽然有些不敢認。
如果剛剛的李克用是人,眼前的李克用卻飽含著威嚴和神性,那最後的一絲人性都被那麵金麵具給掩蓋了。
李克用走回榻,大馬金刀坐下,舉起手裡的橫刀一指:
“再畫一幅。”
說罷,他已經挺著腰背,讓自己看著更加高大,說了一句:
“往大了畫,往威了畫,這是給三軍將士們看的,他們見慣了朕這個樣子,要畫得他們認識。”
薛溫躬身應命,明白李克用的真實意思是要神化他,當即換了一張更大的紙,請唐主將刀鞘略挪開些,免得遮住腰間甲帶。
此刻,李克用並無一絲不耐,一一照做。
內侍此時送上新烤的肉,切成便於取用的小塊,又添了葡萄酒。
李克用看見酒色,遲疑了一下,隨後笑著拿起杯子:
“今日留影,當飲這一杯。”
說完,李克用將麵具略向上抬,飲酒,放回杯子,又親手把麵具扶正。
然後正色看向遠方,留下後唐烈皇帝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