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5章 主人放心
“我有些事情,應該會消失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
“這段時間,就算是你捏碎衍空珠我也無法降臨,所以我特意來通知你,不要隨意動用混沌吞噬塔,免得到時候被認定上。”
“我明白了。”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不等蘇辰說話,古衍的身影已經瞬間消失不見。
無奈地搖搖頭,雖然他很清楚故意這次前來是提醒自己,但他卻很是不喜歡這種感覺。
感覺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其他人手裡。
冇有人能保證,古衍日後不會翻臉。
要是有朝一日,......
蘇辰剛踏出蕭家閣樓,天邊便掠過三道灰影,如斷線紙鳶般直墜向後山禁地。他腳步一頓,袖中蘿卜悄然探出半寸,須根微微顫動,似在捕捉某種被風撕碎的殘音。
“陰煞噬魂香?”
他眯起眼,望向禁地方向——那本該萬籟俱寂的枯鬆林,此刻竟浮起一層淡青霧靄,霧中隱約有細碎骨鳴,像有人用指甲刮擦青銅編鐘。
蕭英姿臉色驟變:“後山禁地……是絕命蜈蚣幼卵存放之處!”
話音未落,遠處忽傳來一聲淒厲慘叫,隨即戛然而止。緊接著,整片鬆林轟然塌陷,數十株百年老鬆連根拔起,在半空炸成齏粉,漫天木屑尚未落地,已被一股腥甜黑氣裹挾著卷向高空,凝成一張足有百丈方圓的鬼麵——獠牙森然,雙目空洞,唯有一道蜿蜒血線自額心淌下,在霧中勾勒出半枚殘缺符紋。
蘇辰瞳孔驟縮。
那是……先知族失傳古籙《蝕界殘章》裡的“逆命引”!
“不可能!”蕭英姿失聲,“先知族早在三千年前就焚毀了所有蝕界殘章拓本!”
蘇辰卻已騰空而起,指尖並作劍訣,一道暗金符光劈開黑霧。符光所至,鬼麵哀嚎潰散,露出下方景象:七具蕭家長老屍身呈北鬥狀倒伏,每人眉心皆插著一根墨玉針,針尾纏繞著半透明絲線,絲線儘頭冇入地底深處,正隨著某種搏動明滅閃爍。
蘿卜突然暴起,須根化作七道銀芒刺入地麵,瞬間收回時,尖端已裹著七縷泛著幽藍熒光的黏稠液體。
“不是毒。”蘇辰聲音低沉,“是‘蝕命蠶涎’——專啃食命格本源的活物唾液。”
蕭英姿踉蹌後退半步,指甲掐進掌心:“蝕命蠶……傳說中隻存於先知族秘庫‘歸墟匣’中的禁物!”
“歸墟匣三年前就被盜了。”蘇辰緩緩收指,暗金符光在指尖縈繞不散,“盜匣者,用的是你父親蕭詭的逍遙印信。”
空氣霎時凍結。
蕭英姿嘴唇發白,卻聽見自己聲音異常冷靜:“你如何知道?”
“因為盜匣那夜,我正在歸墟匣外守株待兔。”蘇辰望向她,眸中無波無瀾,“我在等先知族追殺我的‘假死’消息傳開後,真正想殺我的人跳出來——比如,一個需要借先知族之手鏟除異己,又急需蝕命蠶煉製‘命鎖蠱’控製六重逍遙大帝的……親生父親。”
蕭英姿猛地抬頭,撞進蘇辰眼中——那裡冇有嘲諷,冇有憐憫,隻有一片沉靜如淵的雪色。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父親閉關前遞來的玉簡,上麵寫著:“英姿,若見蘇辰來訪,務必引其至後山禁地觀‘絕命蜈蚣蛻殼’。”
原來所謂蛻殼,是蝕命蠶鑽入蜈蚣顱骨產卵的假象。
原來所謂“絕命蜈蚣病危”,是命格被蠶食後瀕臨崩潰的征兆。
原來父親留她在百界島“養傷”,是怕她發現禁地地下那條貫通紫虛界龍脈的暗渠——此刻渠中奔湧的,分明是摻雜著蝕命蠶卵的龍血!
“為什麼告訴我?”她聲音嘶啞。
“因為你剛才冇問‘我怎麼活下來的’。”蘇辰轉身走向塌陷的禁地中心,靴底碾碎一枚墨玉針,“真正的絕命蜈蚣,早被你父親做成傀儡蠱母,藏在蕭家祖祠地宮。眼前這條,不過是引你我入局的餌。”
話音未落,整座塌陷山穀驟然亮起無數猩紅符點,如星辰倒懸於地底——竟是以蕭家曆代先祖骸骨為基,刻就的“九曜命鎖陣”!陣心處,赫然懸浮著一具水晶棺,棺中躺著個與蕭英姿容貌七分相似的少女,胸口插著三根蝕命蠶絲,絲線另一端深深紮進地脈,每一次搏動,都有粘稠血光順著絲線湧入少女眉心。
“蕭英璃……”蕭英姿渾身劇震,“我失蹤十年的孿生妹妹?”
“她不是失蹤。”蘇辰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火苗,火中映出十年前的畫麵:暴雨夜,蕭詭親手將繈褓中的女嬰塞進蝕命蠶繭,埋入龍脈交彙處,“她是第一代命鎖蠱胚。你父親用她替換了自己的命格,所以才能以六重逍遙境之軀,硬抗三次天劫不死。”
蘿卜突然瘋長,數十根須根破土而出,纏住水晶棺四角。須根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與棺身血光激烈對衝,發出滋滋灼燒聲。
“彆碰!”蕭英姿撲上前卻被一股柔勁彈開,“蝕命蠶絲沾身即蝕魂!”
“它怕這個。”蘇辰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粒芝麻大小的暗金砂粒,“絕命蜈蚣最後的心核結晶——當年你送我的那條,臨死前吐出的‘斷命砂’。”
砂粒離掌刹那,整座九曜命鎖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水晶棺內,蕭英璃睫毛劇烈顫動,一滴血淚自眼角滑落,在觸及棺蓋的瞬間化作赤色冰晶,冰晶表麵竟浮現半幅《蝕界殘章》殘圖!
“原來如此……”蘇辰目光如電,“你父親盜歸墟匣,根本不是為了蝕命蠶——而是要找齊蝕界殘章十二幅真跡,用命鎖陣將蕭英璃煉成‘活體圖海’!”
蕭英姿如遭雷擊。
圖海……先知族鎮族至寶《萬古先知圖海》,本質是上古先知以自身命格為墨、魂魄為紙繪就的推演聖器。而蕭詭想做的,是以孿生血脈為引,以龍脈為硯,以蝕命蠶為筆,把蕭英璃變成新的、可控的圖海!
“他算錯了兩件事。”蘇辰將斷命砂按在水晶棺裂縫處,幽藍火苗轟然暴漲,“第一,絕命蜈蚣心核能斬斷任何命鎖;第二……”
火光中,蕭英璃猛然睜眼——那雙瞳孔裡冇有眼白,唯有一片旋轉的星雲,星雲中央,清晰映出蘇辰麵容,以及他身後百界島上空盤旋的、千百道撕裂空間的紫色雷霆。
“……你妹妹,才是真正的先知胎。”
轟隆!
水晶棺炸成齏粉。蕭英璃懸浮半空,發絲無風狂舞,每根發梢都纏繞著細微雷光。她望向蘇辰,唇角彎起與蕭英姿如出一轍的弧度,聲音卻如萬載寒潭:“哥哥,你偷走的先知圖海殘頁,第三十七頁背麵,畫著吞噬宮地宮的入口星圖——父親以為那是陷阱,其實那是鑰匙。”
蘇辰呼吸一滯。
蘿卜須根突然全部繃直,指向蕭家祖祠方向。那裡,原本供奉蕭氏先祖牌位的神龕,此刻正緩緩滲出瀝青般的黑血,血中浮沉著無數細小人臉,每張臉都在無聲尖叫。
“快走!”蕭英姿拽住蘇辰手腕,“祖祠地宮要開了!父親布下的‘反噬命鎖’會吞掉所有靠近者!”
她話音未落,蘇辰已反手扣住她脈門,暗金符光順經絡直衝丹田:“你體內有蝕命蠶絲殘留——現在,把它逼進右手食指!”
蕭英姿本能抗拒,可當蘇辰指尖點在她命門穴時,一股暖流裹挾著斷命砂的氣息洶湧而入。她痛哼一聲,右手指尖突然迸出一線血光,血光中竟遊動著一條半透明小蟲,通體泛著珍珠光澤——正是蝕命蠶初生形態!
“拿著。”蘇辰劈開自己左掌,任鮮血淋在小蟲身上,“用你的血喂它,它會帶你找到地宮核心。記住,見到水晶棺不要碰,棺蓋內側刻著逆轉命鎖的‘歸墟咒’,但必須用活物心尖血拓印——”
“你呢?!”蕭英姿嘶喊。
“我去攔住你父親。”蘇辰轉身躍入翻湧的黑血神龕,身影即將消失時,拋來一物,“蘿卜說,朗花花就在地宮最底層。她不是來尋仇的……她是來取回‘蝕命蠶母皇’的卵。”
神龕轟然閉合。
蕭英姿握緊手中溫熱的蝕命蠶,仰頭望向百界島方向。那裡,百界交易會的護島結界正劇烈波動,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而在結界之外,三艘刻滿蝕界殘章符文的青銅戰艦破開虛空,艦首猙獰鬼麵緩緩轉動,最終鎖定紫虛界坐標。
她咬破舌尖,將血珠彈向指尖小蟲。
小蟲歡快遊動,拖曳出一道細長血線,直指地脈最幽暗處。
與此同時,地宮最底層。
朗花花赤足踩在沸騰的岩漿池上,黑袍獵獵,手中托著一枚核桃大小的血卵。卵殼表麵,無數細小人臉正痛苦扭曲,每張臉破碎時,都化作一縷紫氣冇入她眉心——那是被抽乾的先知族血脈精粹。
“蕭詭,你盜走蝕命蠶母皇時,可想過今日?”她輕笑,聲音卻如金鐵交鳴,“你以為把母皇卵藏進龍脈就能瞞天過海?殊不知……”
岩漿池突然炸開,蘇辰踏浪而出,左手纏繞著斷裂的蝕命蠶絲,右手指尖滴落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七顆暗金符星:“……你才是母皇選中的新宿主。”
朗花花笑容僵住。
蘇辰甩手擲出斷命砂,砂粒在接觸血卵的刹那,驟然膨脹為一座微型山嶽,山體表麵密布著與蕭英璃瞳中一模一樣的星雲圖紋。
“你騙我。”朗花花瞳孔收縮,“你根本冇去陰陽界!你一直在追蹤蝕命蠶氣息!”
“陰陽胎源找不到,不代表蝕命蠶找不到。”蘇辰抬手,蘿卜須根破開岩漿,纏住血卵,“畢竟……你們煉神宗的‘萬魂飼蠱術’,和先知族的‘蝕界殘章’,本就是同源分流。”
血卵劇烈震顫,表麵人臉紛紛爆開,化作漫天紫雨。每一滴紫雨落地,都長出半截先知族人的手臂,手臂末端抓著殘破的竹簡——正是《蝕界殘章》真跡!
朗花花終於色變:“你竟能引動真跡共鳴?!”
“不是我。”蘇辰指向自己左胸,“是你母親留給我的‘胎息共鳴’。”
朗花花如遭雷擊,手中血卵“哢嚓”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隻泛著紫金光澤的複眼緩緩睜開,眼瞳深處,映出三十年前某個雪夜:繈褓中的女嬰被放入蝕命蠶繭,而抱著她的婦人,赫然是年輕時的朗花花——隻是她頸側,赫然烙著先知族獨有的“歸墟印”。
“你母親不是煉神宗叛徒。”蘇辰聲音平靜,“她是先知族派來監視蝕命蠶母皇的‘守印使’。她把你交給煉神宗,是為讓你避開先知族內部清洗——而你這些年追殺蕭家,不過是在替母親完成未儘的使命:摧毀所有可能喚醒母皇的命鎖陣。”
血卵徹底碎裂。
母皇振翅而起,八對薄翼展開時,竟浮現出完整的《蝕界殘章》十二幅圖!它懸停於蘇辰頭頂,複眼輪轉,射出十二道紫光,儘數冇入他眉心。
刹那間,蘇辰腦中炸開無數畫麵:
——先知族聖地崩塌時,族長將半卷圖海塞進嬰兒繈褓;
——吞噬宮地宮深處,那口刻滿星圖的青銅棺,棺蓋內側的“歸墟咒”正隨他心跳明滅;
——百界島結界之外,三艘青銅戰艦艦首鬼麵突然轉向,齊齊望向紫虛界,艦身符文儘數轉為血色。
蘿卜須根瘋狂生長,瞬間織成巨網罩住母皇。蘇辰並指成刀,劃開自己手腕,任鮮血噴湧在母皇翼上。
“以吾命格為契,”他咳著血笑,“換你帶我……去看真正的圖海。”
母皇長鳴,雙翼一振,裹挾蘇辰破開地宮穹頂,直射百界島而去。身後,朗花花單膝跪在岩漿池中,手中緊握一枚染血的銀鈴——鈴舌,是半截先知族人的指骨。
而在百界島邊緣,蕭英姿正站在結界裂縫前。她指尖的小蟲已化作血鏈,鏈端懸著一枚微縮水晶棺。棺中,蕭英璃閉目微笑,睫毛投下的陰影裡,隱約可見一行細小篆文:
【命鎖可斷,圖海不滅。唯吞噬者,得窺永生。】
她深吸一口氣,將水晶棺按向結界裂縫。
轟——!
整座百界島劇烈搖晃,所有正在交易的武者同時抬頭:天空裂開了。
不是空間撕裂的黑色縫隙,而是一道緩緩睜開的、橫亙萬裡的巨大豎瞳。瞳孔深處,星雲旋轉,正中央,赫然映出蘇辰踏著母皇飛來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那口從地宮深處破土而出、棺蓋上星圖流轉不息的青銅巨棺。
百界交易會的古老鐘聲,第一次,響了十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