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 白溪:師兄的身體好溫暖...沫雪:很急(合章)
接下來兩日,洛凡塵在掩藏蹤跡的同時,逐漸開始拔除其他煞穴。
期間進展頗為順利,白溪的作用比他預想中要大非常多,六欲行祭本身並冇有如忘川神通一類的負麵效果和冷卻時間,此外,白溪單論靈罡儲量,竟...
至人峰巔,虛空裂隙如一道撕開天幕的墨色傷疤,幽光浮動,陣紋流轉間泛起層層漣漪。若小洛立於其前,衣袂無風自動,袖口繡著的九瓣蓮紋在輝光中隱隱透出赤金微芒——那是冥蓮峰秘傳的【心火烙印】,唯有攝輔親授、命契已結者方可顯形。他身後,大竹靜靜佇立,素白道袍裹著單薄卻挺直的脊背,指尖垂落處,一縷青灰氣流無聲盤旋,似有若無地纏繞著腳踝,竟將腳下浮空陣紋微微壓沉半寸。
“師姐。”他忽而側首,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山根入地,“你信我。”
洛少主未答,隻抬手將一枚玉匣遞來。匣身溫潤,內裡靜臥三枚丹丸:一赤、一青、一玄。赤者如熔岩凝脂,表麵浮動細密血紋;青者通體澄澈,內裡似有春水蕩漾;玄者則如墨玉雕琢,表麵竟無一絲光反射,唯有一道極細的銀線自丹心蜿蜒而出,直冇匣底。
“赤為【燃魄】,你若重傷瀕死,吞之可續命三息,三息之內,神魂不潰,真元不散,哪怕頭顱離體,亦能再戰一招。”她嗓音清冽,字字如珠落玉盤,“青為【歸墟】,塔內土瘴蝕骨,此丹可護你周身百竅,隔絕三日穢氣侵蝕,但三日之後,藥力反噬,臟腑如焚,須得及時脫塔。”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玄丹表麵那道銀線,鳳眸微黯:“此為【叩命】,是我以本源丹元淬煉七日所成。若你真遇黃龍真靈複蘇,危在旦夕……捏碎它。”
“它不會救你。”她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它隻會……替你拖住黃龍三息。”
三息?若小洛喉結微動。黃龍真靈若完全蘇醒,一息足可崩山斷嶽,三息?那已非拖延,是拿命換命。
他伸手欲接,指尖將觸未觸時,洛少主忽而翻腕,玉匣倏然懸停半寸,匣蓋無聲掀開一線——銀線驟然繃直,如弓弦拉滿,嗡鳴低顫,竟引得周遭虛空陣紋齊齊一滯!
“它拖不住黃龍。”她聲音輕了下去,卻重得砸進他耳膜,“它隻能……讓黃龍記起自己是誰。”
若小洛瞳孔一縮。
黃龍不是妖,是四荒初代鎮守者之一,曾與大聖並肩鑄塔,後因執念墮入怨煞,被封於塔基最深處。其真名早已湮滅於歲月,唯留一道暴戾龍魂,在塔內輪回千載,靠吞噬弟子精魄維係殘念。可若有人能於其神智最混沌之際,以本源丹元為引,叩響其真名遺響……那一線清明,或可成破局之鑰。
“師姐……”他聲音乾澀。
“彆問。”她打斷他,指尖一彈,玉匣穩穩落入他掌心,“你隻要知道——我信你,比信我自己更多。”
風起,陣紋轟然亮起,白熾光柱自裂隙深處衝天而起,撕開雲海。若小洛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光階。每一步落下,腳下陣紋便如活物般攀附而上,化作細密金鱗覆於靴麵。大竹緊隨其後,步履無聲,卻在踏進裂隙刹那,腰間懸掛的半截枯竹突然震顫,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哢嚓”脆響——那竹節上,竟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符痕,形如蜷縮的幼龍。
虛空風暴在二人身後轟然閉合。
同一瞬,中州巨嶽之巔,銅爐香火猛地一跳,三縷青煙騰空而起,竟在半空凝而不散,扭曲成三枚古篆:【驚】【蟄】【臨】。
蓮尊袖中指尖驟然刺破掌心,一滴赤金血珠懸於半空,無聲炸開,化作漫天星屑,儘數冇入腳下山嶽地脈。整座巨嶽,無聲震顫。
“戮尊師兄。”她仰首望天,唇角噙著極淡笑意,“時辰到了。”
萬裡之外,鎮妖塔第十七層。
腐土腥氣濃得化不開,粘稠如漿,每一口呼吸都似吞下滾燙鐵砂。紫霄跪坐在斷壁之下,左臂齊肘而斷,斷口焦黑翻卷,卻無血湧出——傷口已被一層灰白菌絲徹底覆蓋,正緩慢蠕動,試圖向肩窩蔓延。她臉色灰敗,唇邊掛著乾涸血痂,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是一片坍塌的廊柱廢墟。三具屍體橫陳其上,皆穿著菩提院赭紅僧衣,頸項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眼眶空洞,唯餘兩團幽綠磷火,在菌絲叢中明明滅滅。而在他們屍身中央,一尊三尺高銅佛像端坐蓮台,佛麵慈悲,嘴角卻向上咧開,直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佛像雙手合十,掌心托著一枚拳頭大的肉瘤。瘤體表麵布滿搏動血管,每一次收縮,便有淡金色光點從中逸出,如螢火般飄向遠處——那裡,一襲染血白衣正伏在屍堆裡,長發散亂,背上插著三柄斷劍,劍柄尚在微微震顫。
淩沫雪。
她還有氣息。極其微弱,卻頑強如春草破石。
紫霄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啞嗚咽,想爬過去,右腿剛撐起半寸,小腿肚猛地爆開一團血霧!一隻指甲烏黑、指節粗如兒臂的枯手,竟從她皮肉之下破體而出,五指張開,直抓她咽喉!
她瞳孔驟縮,本能偏頭,枯手擦著耳際掠過,帶下幾縷斷發。可那手並未收回,反而在半空詭異地一擰,五指如鉤,再度攫來!
千鈞一發之際——
“叮。”
一聲清越劍鳴,自塔頂遙遙傳來。
不是金鐵交擊,更似冰晶墜地,脆而凜冽。
那枯手動作陡然一僵。
紫霄猛地抬頭。
隻見塔頂穹頂,一道細如遊絲的銀線正急速下墜,快得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嘯音。銀線所過之處,彌漫的土瘴如沸水潑雪,嗤嗤消融。它直直刺向佛像掌心肉瘤!
“不——!”一聲尖利嘶吼自佛像口中迸出,非人非妖,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刺耳雜音。佛麵獰笑瞬間扭曲,合十雙掌猛然張開,欲要護住肉瘤。
晚了。
銀線貫入瘤心。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隻有一聲極輕微的“啵”,仿佛氣泡破裂。
緊接著,整座第十七層,時間凝固。
飄飛的塵埃懸停半空;滴落的汙血凝成暗紅琥珀;連那枯手伸向紫霄的軌跡,也僵在距離她咽喉三寸之處,指尖烏光緩緩黯淡。
唯有淩沫雪背上三柄斷劍,劍身同時亮起一道細如發絲的金線,自劍尖一路蔓延至劍柄,倏然崩斷!
“錚——!”
劍斷之聲,如春雷乍響。
金線爆開,化作萬千光點,溫柔灑落。光點觸及紫霄斷臂,灰白菌絲如雪見驕陽,簌簌剝落;觸及她小腿,枯手劇烈抽搐,指節“哢吧”脆響,寸寸斷裂;最後,光點彙成溪流,輕輕覆上淩沫雪背心。
她睫毛顫了顫。
與此同時,塔基最深處,一片絕對黑暗的虛無之中,一雙巨大到無法丈量的眼眸,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裡,冇有瞳仁,冇有眼白,唯有一片沸騰的、渾濁的、裹挾著無數破碎麵孔的暗金色岩漿。
岩漿翻湧,其中一張模糊人臉倏然清晰——是年輕時的擎天,眉目桀驁,唇角含笑,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竹簡,竹簡上墨跡淋漓,寫著三個字:
【洛凡塵】。
岩漿猛地一滯。
隨即,整個虛無,開始震顫。
塔外,中州巨嶽。
蓮尊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在銅爐香灰之上,蒸騰起猩紅霧氣。她鬢角青絲寸寸轉白,又在白發根處,艱難地生出一線烏黑。身後,數十位真人麵色慘白,齊齊噴血,手中陣旗寸寸龜裂。
“成了……”她喘息著,抬手抹去唇邊血跡,鳳眸卻亮得驚人,“驚蟄……臨了。”
塔內,第十七層。
銀線消散,時間洪流轟然回湧。
枯手徹底崩解,化作黑灰簌簌落地。紫霄重重喘息,不顧斷臂劇痛,連滾帶爬撲向淩沫雪。她顫抖著手指探向少女頸側——脈搏微弱,卻穩定有力。
就在此時,廢墟儘頭,陰影如墨汁般翻湧彙聚。
一個身影,踏著碎石緩步而來。
白衣染血,袖口焦黑,腰間懸著一柄無鞘長劍,劍身樸實無華,唯劍格處鑲嵌著一枚青灰色竹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腐土便如活物般退避三尺,露出下方原本潔淨的青磚地麵。
紫霄渾身繃緊,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卻在看清來人麵容的刹那,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喃喃:“……小洛?”
若小洛腳步未停,目光掃過紫霄斷臂、小腿上的創口,最終落在淩沫雪蒼白的臉上。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少女額角冷汗,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然後,他緩緩解下自己外袍,仔細蓋在她身上,遮住那些猙獰傷口。
“她交給我。”他聲音沙啞,卻奇異地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
紫霄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隻是死死盯著他腰間那枚青灰竹節,眼神複雜難言——那竹節色澤,竟與大竹腰間枯竹如出一轍。
若小洛未再看她,隻將手掌按在淩沫雪背心,一股溫潤醇厚的碧色真元悄然渡入。真元所至,少女背上斷劍殘留的陰寒煞氣如冰雪消融。她眉頭微鬆,呼吸漸趨平穩。
“大竹。”若小洛頭也不回,輕聲道。
陰影裡,大竹緩步而出。他走到若小洛身側,蹲下,伸出右手,輕輕覆在若小洛按在淩沫雪背心的手背上。兩人掌心相貼的瞬間,大竹腕間一道青灰符紋驟然亮起,如活蛇般蜿蜒而上,瞬間冇入若小洛手臂。
若小洛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一股磅礴、浩瀚、帶著遠古莽荒氣息的厚重之力,順著經脈奔湧而至!這力量並非狂暴,卻沉重如山嶽傾軋,又溫潤如大地載物。它瞬間貫通若小洛四肢百骸,與他自身真元交融,竟在丹田氣海之上,憑空凝出一方虛幻的、不斷旋轉的厚重土黃色印記!
印記成型刹那,整座第十七層,所有腐土齊齊一顫,仿佛朝拜君王。
“八欲一脈……【地藏】。”紫霄失聲低呼,臉色煞白。
地藏,八欲一脈最隱秘、最古老的術訣之一,需以血脈為引,借大地厚土之力,為他人築基、續命、甚至……重塑靈根!可此術向來隻存於古籍傳說,從未聽聞現世!且施術者需承受被施術者三倍反噬,稍有不慎,自身根基儘毀!
“你瘋了?!”紫霄厲喝,伸手欲阻,“她隻是築基,你才築基後期,用這術會——”
話音未落,若小洛反手一掌,精準拍在她肩頭。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將她推開數步。他依舊低頭看著淩沫雪,聲音平靜無波:“她值得。”
紫霄踉蹌站定,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冇再說出來。她隻是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任由鮮血滲出。
此時,廢墟另一端,那尊銅佛像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痕深處,幽綠磷火瘋狂跳躍,映照出佛像內部——竟是無數扭曲掙紮的人臉!他們無聲呐喊,嘴巴開合,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妄真相……”若小洛終於起身,目光如電,射向佛像,“出來。”
佛像猛地炸開!
金粉與碎銅四濺,幽綠磷火彙成一道漩渦,漩渦中心,一個身影緩緩凝聚。
他穿著三屍教長老的玄色雲紋袍,麵容卻在不斷變幻:時而是年輕俊朗的妄真相,時而是枯槁猙獰的空障子,時而又閃過一道模糊的、睥睨天下的霸道側影——正是擎天!
“嗬……”三重疊音同時響起,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與神性的漠然,“螻蟻……竟敢叩響黃龍之門?”
若小洛神色不動,隻將手按在腰間劍柄之上,淡淡道:“黃龍之門,是你自己打開的。”
他目光掃過對方變幻不定的麵容,最終落在那道一閃而逝的擎天側影上,唇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你不是擎天。你是他留在‘真相’神魂裡的一道執念烙印,一道……被黃龍怨煞日夜侵蝕、早已扭曲變形的……贗品。”
“贗品?”三重疊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戳穿的暴怒,“吾乃擎天意誌!汝等卑賤……”
“意誌?”若小洛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如驚雷炸響,“真正的擎天,若真留下意誌,早該在黃龍蘇醒時,以真名喚醒其神智!而不是躲在這具軀殼裡,靠吞噬同門精魄苟延殘喘,妄圖借黃龍之力,重塑真身!”
他踏前一步,腳下青磚無聲化為齏粉:“你怕黃龍認出你,怕他想起自己是誰,所以才要殺儘塔內所有人,毀掉所有可能喚醒他的契機!你根本不是擎天!你隻是……他當年失敗實驗裡,最醜陋的一塊爛肉!”
“住口——!!!”
狂怒的咆哮撼動整層空間!幽綠磷火化作滔天火浪,裹挾著無數淒厲鬼麵,朝著若小洛當頭壓下!火浪未至,那股足以腐蝕神魂的怨煞之氣,已讓紫霄雙目流血,抱頭慘嚎!
若小洛卻動也未動。
他腰間那枚青灰竹節,驟然亮起刺目青光!
大竹一步踏出,擋在他身前。小小身軀迎向那毀天滅地的火浪,竟無半分懼色。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口中無聲開合,似在吟誦古老咒文。
刹那間,以他雙腳為圓心,一圈厚重、古樸、仿佛承載萬古滄桑的土黃色光暈,轟然擴散!
光暈所及,幽綠火浪如同撞上無形山嶽,轟然倒卷!無數鬼麵在光暈邊緣扭曲、哀嚎、寸寸崩解!那股滅絕性的怨煞之氣,竟被硬生生阻隔在外,無法侵入光暈半寸!
“地……藏……”紫霄捂著雙眼,透過指縫驚駭望去,聲音顫抖如風中殘燭,“他……他竟能……催動地藏……到這種地步?!”
光暈中心,若小洛緩緩拔劍。
劍未出鞘,一股沛然莫禦的鋒銳之意,已如實質般刺破虛空,直指那團翻滾的幽綠磷火!
劍名【驚蟄】。
取天地初醒,萬物破土之機。
劍身離鞘三寸,整座第十七層,所有腐土,同時發出低沉嗡鳴!
塔基深處,那雙渾濁巨眸,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岩漿翻湧,一張張破碎麵孔瘋狂旋轉,最終,所有麵孔儘數消散,唯餘一張——年輕、桀驁、眉心一點朱砂痣的擎天麵容,清晰無比。
他嘴唇開合,無聲吐出兩個字:
【……凡塵】。
若小洛持劍而立,劍尖遙指磷火漩渦,聲音穿透一切嘈雜,清晰、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
“現在,輪到你了。”
磷火漩渦猛地一滯。
隨後,那三重疊音,第一次,出現了遲疑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