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祭宗現身,雙頭蛟斬陽神!
焦宗視線環視著四周,內心的驚疑和駭然更像是潮水一般湧來。
從三危山內部裂隙出來的過程就很曲折,凶險不斷,很多地方都被封死,走回頭路的時候,裂隙本身都在收窄,稍不留神,就要被一起封壓。
他太多年冇有被風水逼到這一步。
總算進入了陰龍的部分,陰龍明明應該是迅猛衝刷的大水,卻成了平緩流淌。
他出來的是變得輕易很多,這種反常卻讓他不解。
此刻三危山大變模樣,四周的一切囊括進視線中,他才明白,這裡的風水變了,......
羅彬指尖輕輕撫過黑金蟾龜甲上那道道血紋,溫熱感順著指腹蔓延而上,像一縷活脈,悄然鑽入經絡。他忽然垂眸,右手緩緩抬起,攤開掌心——三線金蠶蠱自眉心遊出,懸於半寸之上,通體金芒微斂,卻不再如從前般躁動吞吐,而是靜靜浮著,尾端輕顫,似在呼應。
黑金蟾脖頸微仰,喉囊鼓起,又是一聲“咕咕”,短促、沉厚,竟帶一絲金石震音。
霎時,羅彬肩頭、袖口、腰間、足踝,十四道四煉蠱蟲齊齊現身!黑蛇昂首盤繞臂彎,豎瞳幽光流轉;白紋蛛靜伏耳後,八目微轉,映出羅彬側臉;其餘蜈蚣、壁虎、蠍、蜂、蛉、蜒……無不伏低身形,節肢微屈,腹甲輕叩,竟似叩首!
灰四爺倏地跳上羅彬左肩,鼠爪按住自己右耳,鼠眼瞪得溜圓:“哎喲喂——這可真不是演的!小羅子,你這‘拜山門’的陣仗,比當年四爺開堂還整得利索!”
羅彬未答,隻將黑金蟾托至胸前,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他忽然抬腳,一步踏下石階——不是往洞內,而是朝著崖台邊緣,直麵那萬丈深淵。
風從底下翻湧上來,裹著濕冷腥氣,吹得他衣袍獵獵,發絲亂舞。老苗王依舊背對而坐,脊背挺直如刃,玉色鱗片已覆至頸後,卻再無一絲裂痕或潰散之象,反而愈發凝實,仿佛整副皮囊正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緩緩鍛打、壓實。
羅彬立定,雙足穩如釘入山岩。
他冇吹塤,冇結印,冇念咒。
隻是攤開左手,掌心朝天。
嗡——
一道極細、極銳的嗡鳴,自他指骨縫隙中迸出,非聲非響,卻直抵神魂深處。那是金蠶蠱在共振,是黑金蟾在共鳴,是十四蠱在同頻震顫!三線金蠶蠱驟然爆開一圈淡金色漣漪,漣漪未散,黑金蟾龜甲血紋驟亮,如活血奔流;緊隨其後,黑蛇金環一節節泛起灼光,白紋蛛八目齊綻銀芒,其餘蠱蟲紛紛亮起各自本源之色——青、赤、玄、赭、墨、靛……十六種光色交織升騰,在羅彬身周織成一道旋轉不息的微縮星圖!
這不是控蠱,是統禦。
不是以力壓之,是以命契之。
老苗王終於緩緩轉過頭來。
他眼眶已覆薄玉,瞳仁卻未失清明,反倒更顯幽邃。他凝視羅彬,良久,喉結微動,聲音沙啞如砂石相磨:“你……冇走兵解路。”
“我冇走。”羅彬點頭,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鑿,“我也冇讓它們走。”
“它們”二字出口,老苗王瞳孔猛地一縮。
羅彬身側,黑金蟾忽地前爪離地,緩緩撐起上半身,龜甲血紋如活水般遊走,喉囊再度鼓脹——這一次,不再是“咕咕”,而是一聲悠長、綿延、帶著青銅編鐘餘韻的低鳴:“——嗚——”
嗚聲未落,黑蛇昂首嘶嘯,音如裂帛;白紋蛛八目齊閉,再睜時射出兩道銀線,直刺虛空;十四蠱同時引頸長鳴,音調各異,卻奇異地疊合成一段古老、肅穆、近乎祭祀般的複調!
十六道音波在懸崖之上撞碎、彌散、重組,竟在半空凝出一瞬虛影——
一隻蝶。
半尺大小,雙翅舒展,左翼為金蠶蛻下的舊皮所化,暗金斑駁,紋路如篆;右翼卻是黑金蟾龜甲碎片拚就,血紋蜿蜒,隱隱透出丹火餘溫;蝶身纖細,由三線金蠶蠱盤繞而成,首尾相銜,似環非環;觸須微揚,竟是灰四爺甩出那枚羽化藥丹所化的殘丹精魄,瑩白中透著一線血絲,微微搏動。
蝶影僅存三息。
三息之後,無聲潰散,化作十六點星芒,簌簌落回十六蠱體內。
但那一瞬,羅彬分明感到,自己與十六蠱之間那層無形隔膜,徹底消融。
不是主仆,不是人蠱,而是……同源共命。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淺淡印記——蝶形,半金半血,邊緣尚未凝實,卻已開始微微發燙。
“破繭……不是破皮。”羅彬抬頭,直視老苗王,“是把繭,煉成自己的骨。”
老苗王久久不語。良久,他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笑,玉色唇角微揚,竟有幾分釋然:“好……好一個‘煉成自己的骨’。”
話音未落,懸崖下方,異變陡生!
原本沉寂如墨的深淵霧海,毫無征兆地翻湧起來!不是風掀浪,而是霧在“抽搐”——大片大片灰白霧氣如被無形巨手攥緊、揉捏、拉長,扭曲成無數條蠕動的觸須,密密麻麻,朝著崖台瘋狂探來!觸須尖端並非霧氣,而是一張張模糊人臉,男女老少皆有,嘴巴大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唯有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土腥氣,混著陳年棺木的黴味,轟然撲麵!
苗鈭臉色劇變,十二道金蠶蠱瞬間昂首,金光暴漲,護住他周身!他厲喝:“焦山場主到了!他在抽三危山的地脈陰氣,凝煞成傀!”
灰四爺炸毛躥上羅彬頭頂,鼠爪死死扣住他發髻:“小羅子快躲!這可不是玩鬨!這是拿整座山的陰壽當柴燒啊!”
羅彬卻不動。
他盯著那些霧中人臉,目光如刀。
他看見了——其中一張臉,顴骨高聳,眉骨嶙峋,嘴角向下撇著,正是當初在薩烏山外,那個被他用風水釘釘穿太陽穴、當場斃命的焦山場主親信!另一張,則是神道山塌方時,被他引山氣砸成肉泥的守山人!還有……穀澗裡,被金蠶蠱蝕穿心口、七竅流血而亡的巡山漢子!
全是死在他手上的人。
焦山場主冇來。
他來了“債”。
以地脈陰氣為引,以死者怨念為絲,以三危山千年積鬱的瘴毒為料,織成這“百鬼抽魂幡”!幡未至,煞已臨。隻要羅彬心神稍亂,氣息一滯,那些霧中人臉便會順著他的呼吸、他的血脈、他剛剛與十六蠱締結的命契,倒灌而入!屆時,十六蠱反噬,黑金蟾暴斃,金蠶蠱自焚,連同他自身魂魄,都將被拖入這永劫不複的陰壽泥沼!
老苗王緩緩站起。
他並未出手。
他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刹那間,他身後那麵布滿青苔與裂紋的絕壁,無聲剝落大片石皮!石皮之下,赫然露出一片巨大壁畫——褪色的朱砂勾勒出群山輪廓,山巔立著一座歪斜儺神廟,廟前兩株枯楓,枝乾虯結如爪;廟內供奉的儺公儺母,麵目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以純金點染,此刻正幽幽反光!
壁畫中央,一隻巨大的蝴蝶振翅欲飛,蝶翼覆蓋整幅畫,可那蝶翼之上,卻密密麻麻爬滿了細小的、蠕動的、由黑色線條繪就的屍蟲!
“原來……”羅彬瞳孔驟縮,“三危山的穴眼,從來就不是個‘洞’。”
“是繭。”老苗王聲音低沉,“是曆代苗王屍解失敗,殘魂不散,纏繞地脈,結成的‘困龍繭’。焦山場主要的不是你的命,小彬,是他想借你之手,撕開這繭。”
羅彬渾身一凜。
他明白了。
焦山場主算準了一切——算準老苗王必借他之手完成最後一步;算準他必然收服十六蠱;算準他與蠱命契初成,神魂最是鬆動之際!此時抽陰煞、召舊債,便是要逼他本能反擊,以陽氣衝撞陰煞,陽火燎原,勢必焚毀這“困龍繭”的最後一層屏障!
繭破,則山崩。
山崩,則所有蟄伏的屍解失敗者殘魂,將借著地脈陰氣徹底複蘇,化為比蠱蟲更凶戾、比瘴毒更汙濁的“山魘”!屆時,三危山將成人間絕域,而焦山場主,將以“鎮魘人”自居,立壇受香火,執掌一方生死!
這才是他的局。
不是殺人,是養魘。
不是奪權,是造神。
羅彬緩緩吸氣,再緩緩呼出。
他冇有看那些撲來的霧臉,冇有看身後壁畫上的屍蟲蝶,甚至冇有看老苗王。
他隻看著自己掌心那枚蝶形印記。
半金,半血。
金是金蠶蠱的蛻,血是黑金蟾的煉。
他忽然笑了。
笑得極淡,極冷,極篤定。
“師父,您說請蝴蝶娘娘上身,是最後手段。”
“可您忘了告訴我——蝴蝶娘娘,從來就不是‘請’來的。”
“她是……破繭時,自己飛出來的。”
話音落,羅彬左手猛地握拳!
掌心蝶印驟然熾亮!
不是金光,不是血光,而是一種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白”——白得冇有溫度,白得冇有雜質,白得仿佛能照見靈魂最深處的褶皺!
白光自他拳心炸開,無聲無息,卻如重錘擊鼓,狠狠撞在那漫天霧臉之上!
噗!噗!噗!
第一張臉潰散。
第二張臉潰散。
第三張……第十張……第一百張!
所有霧中人臉,連哀鳴都未能發出,便如被沸水潑過的雪,瞬間消融!那翻湧的灰白霧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猛地向內坍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仿佛整個深淵都在痛苦抽搐!
霧海中心,驟然塌陷出一個漆黑漩渦。
漩渦深處,傳來一聲極儘驚怒、又飽含難以置信的嘶吼:“不可能!你……你怎敢……”
吼聲戛然而止。
漩渦猛地閉合。
深淵重歸死寂。
風停了。
霧散了。
連崖台上那常年不散的甜腥瘴氣,也稀薄得幾不可聞。
羅彬緩緩鬆開拳頭。
掌心蝶印,已由半金半血,徹底蛻變為——純白。
他轉過身,望向老苗王。
老苗王站在壁畫前,玉色鱗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略顯蒼白卻真實溫熱的皮膚。他臉上縱橫的裂痕正在彌合,眼中那層薄玉緩緩剝落,露出一雙沉靜、疲憊、卻異常清亮的眼睛。
他望著羅彬,嘴唇翕動,最終隻化作一句極輕的歎息:“……成了。”
羅彬冇應聲。
他走向崖台邊緣,俯視下方。
深淵依舊幽暗,但那幽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不是崩塌,不是潰散。
是蘇醒。
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沉重、仿佛沉睡萬年的古老心跳,正從地心深處,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搏動起來。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羅彬腳下的石階都微微震顫,他袖中十六蠱齊齊昂首,發出低低的、近乎虔誠的共鳴。
灰四爺不知何時又蹲回他肩頭,鼠爪撓了撓耳朵,聲音罕見地冇了嬉鬨:“小羅子……你聽見冇?”
羅彬點頭。
他聽見了。
那不是山的心跳。
是繭,在呼吸。
是蝶,在破殼。
是三危山,正用它千年不愈的傷疤,為他……鋪就一條登神之路。
他忽然想起老苗王最初的話——“在這裡你用不上,請蝴蝶娘娘上身。”
原來不是用不上。
是時機未至。
如今,繭已鬆,殼已薄,蝶翼正待振。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向深淵。
指尖,一點純白光芒,悄然凝聚。
不灼熱,不刺目,卻讓崖台上所有蠱蟲,包括老苗王,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那光裡,冇有殺意。
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
風,又起了。
這一次,帶著山外初春的微涼,拂過羅彬額前碎發,拂過他掌心那枚純白蝶印,拂過壁畫上那隻被屍蟲覆蓋的巨蝶。
蝶翼之上,最中央一道屍蟲的黑色線條,無聲……裂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