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不是，這都給我乾哪兒來了？
神墟天宮第二層，周清握著影像石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盯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星空看了很久，影像石早已暗了下去，可他遲遲冇有放下。
甚至於鹿瑤瑤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話還在他耳邊回響。
...
虛馱獸吞下血凰劫晶的刹那，整片雷澤的天地靈氣驟然一滯。
風停了。
雷池乾涸後殘餘的焦糊氣息凝在半空，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咽喉。遠處山巒間盤旋的雲氣緩緩停滯，連蘇景元衣袍下擺垂落的流蘇都僵在半寸高的位置，紋絲不動。
隻有那頭巨獸身上泛起的碧綠光暈，在靜止的世界裡如活物般遊走。
一道道細若蛛絲的青色脈絡自它龜甲裂痕深處悄然延展，沿著傷口邊緣蜿蜒爬行，所過之處，暗金色血液竟如退潮般倒流回創口，而崩裂的骨刺斷麵處，隱隱有淡金色的新芽破殼而出——那是木靈本源在強行催生血肉。
“這……”趙乾罡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它不是重傷垂死？怎麼還能催動本源返生？”
嶽千秋三角眼中精光暴漲，枯瘦手指猛地掐入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卻渾然不覺：“不是返生……是續命！它在借劫晶之力吊住最後一口氣，等恢複一絲神智，立刻就要遁入虛空！”
話音未落，虛馱獸背甲最高處那道靈髓泉裂縫中，銀綠色光暈陡然熾盛，如熔金沸騰！
轟——！
一道無聲震蕩自泉眼炸開，肉眼可見的環形波紋掃過全場。八荒鎖天禁劇烈震顫，禁製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周清眉心鯨型銘文嗡鳴不止，藍光忽明忽暗；就連懸浮於他身後的雷煌槍與雷煌鎧，也同時發出低沉龍吟，槍尖微顫，鎧甲肩甲處雷紋明滅不定。
“它要強行撕開空間！”蘇景元失聲低吼，手中已多出一柄烏沉短戟，戟尖寒芒吞吐如毒蛇信子，“不能讓它走！”
“攔住它！”趙乾罡暴喝，掌中浮現出一枚漆黑羅盤，盤麵十二地支儘數逆轉，指針瘋狂旋轉，竟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細若發絲的墨色縫隙——那是以自身壽元為引、強行催動“時隙釘”的禁忌之法！
但就在兩人即將出手之際，異變再生！
哢嚓——！
一聲脆響自虛馱獸左前肢斷裂處迸發。
眾人驚愕望去，隻見那條軟塌塌垂落的巨腿竟在碧光中緩緩抬起，斷裂骨茬彼此咬合，新生筋膜如藤蔓纏繞，暗金色鱗片簌簌剝落又重生，短短三息之間，整條腿已恢複七成形態，蹄爪重重踏在坑底岩石上，震得碎石跳起三尺高！
“它……它在加速愈合！”雷貔燚瞳孔驟縮，暗金色雷球在他掌心不安地躍動，“血凰劫晶竟能激發它本源複蘇？可那玩意兒分明是火係至寶，與木靈相克才對！”
老雷蛟玄敖銀眉緊蹙，忽然低聲道：“不對……劫晶裡裹著東西。”
周清心頭一震，猛然想起什麼——三個月前煉化雷池時，他識海深處曾有異動。當時隻當是法則蛻變所致，未曾細究。可此刻虛馱獸吞下劫晶後體內泛起的碧光裡，竟隱隱透出一抹極淡的紫意，如霧似紗，纏繞在每一道新生脈絡之上。
那是……雷池殘餘的太古雷髓！
他早將雷漿儘數納入體內，卻不知竟有微量雷髓隨法則紋路滲入血凰劫晶內部，蟄伏三月，此刻被虛馱獸本源之力徹底喚醒！
雷與木，向來水火不容，可若雷是太古初開時的混沌雷髓，木是承載萬界生機的鴻蒙青藤本源……二者非但不衝撞，反如陰陽雙魚首尾相銜！
“原來如此……”周清喃喃，眸中三色雷光倏然流轉，“它不是靠劫晶續命，是借我雷髓為引，重燃木靈本源真火！”
此念剛起，虛馱獸青金色瞳孔猛然睜開！
這一次，那雙眼不再疲憊渙散，而是澄澈如初春冰湖，映著天光雲影，更映出周清挺立的身影。
“時間……到了。”它的神念如清泉淌過識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幫我拖住他們……一炷香，足夠我撕開虛空錨點。”
周清毫不遲疑：“好！”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禁製邊緣——不是迎敵，而是主動撞向八荒鎖天禁最薄弱的西北角陣基！
轟隆！
禁製光幕劇烈凹陷，周清周身雷光暴漲，三色雷弧交織成網，竟以肉身硬撼自己布下的絕世禁製！一道道蛛網裂痕自他撞擊處瘋狂蔓延，整個禁製嗡嗡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
“他在毀禁製？！”嶽千秋臉色大變，“快阻止他！它要趁亂逃！”
十五人齊動！
青霜聖朝嶽千秋袖袍翻飛，三十六枚青玉梭破空激射，梭尖刻滿封靈咒文，直取周清後心；左側一名赤發女子雙掌拍出，漫天赤紅火蓮綻放，每朵蓮心都裹著一枚燃燒的赤陽真火符；右側黑袍老者五指成鉤，虛空一抓，周清腳下大地瞬間塌陷，露出幽深地穴，穴中寒氣森森，無數冰棱如毒牙攢刺……
可就在此時——
“吼！！！”
一聲震徹九霄的咆哮自禁製內炸響！
不是虛馱獸，而是雷貔燚！
它魁梧身軀猛然膨脹，暗金色毛發根根豎起如鋼針，頭頂雙角爆發出刺目金光，竟在瞬息間化作兩柄丈許長的雷霆戰斧！斧刃劈開空氣，帶起淒厲尖嘯，悍然斬向左側赤發女子的火蓮陣！
“找死！”女子冷哼，指尖一彈，一朵赤蓮迎風怒放，蓮瓣翻卷如刀，直削雷貔燚咽喉。
然而雷貔燚不閃不避，任由赤蓮灼燒胸膛，焦黑皮肉下卻有金光湧動，反手一斧橫掃，戰斧與蓮瓣碰撞，轟然爆開一團刺目火光！火光中，它右臂肌肉虯結暴漲，竟將赤蓮生生劈成兩半，斧鋒餘勢不減，直劈女子麵門！
“玄敖前輩！”周清厲喝。
老雷蛟玄敖銀發狂舞，雙手結印，銀紫色雷光自指尖奔湧而出，在半空凝成一條百丈雷蛟虛影！雷蛟張口嘶鳴，無數銀紫雷珠如暴雨傾瀉，儘數砸向黑袍老者製造的地穴——雷珠入穴即炸，寒氣蒸騰，冰棱崩碎，地穴轟然坍塌！
“護住虛馱獸！”周清再喝，自己卻已如流光掠出禁製，直撲嶽千秋！
他根本冇去管身後襲來的三十六枚青玉梭，任由梭影撕裂衣袍，在背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全部心神都鎖定了嶽千秋袖中翻飛的右手——那裡，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銅鈴鐺正微微震顫，鈴舌未動，卻有攝魂魔音已在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鎮魂鈴？！”周清瞳孔一縮，三色雷光瞬間灌注雙目，視線穿透嶽千秋袖袍，直抵那枚古樸鈴鐺內壁——那裡，竟刻著一串與雷池底部完全相同的太古雷紋！
“你偷學過雷池秘術！”周清心中電轉，殺機凜然，“難怪敢追擊虛馱獸……你們早知道它會傷重墜落，所以提前設局！”
嶽千秋三角眼驟然收縮，臉上閃過一絲驚駭，隨即獰笑：“小輩倒是敏銳！可惜……晚了！”
他猛然搖鈴！
鐺——！！！
一聲清越到令人心臟停跳的脆響炸開！
周清腦中轟然巨震，眼前景象瞬間扭曲：雷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血海，血浪翻湧間，無數張人臉浮沉其中——全是他在後世斬殺過的仇敵！他們睜著空洞的眼，無聲獰笑，伸手抓向他的喉嚨！
幻境！
可這幻境真實得令人窒息，指尖觸感冰涼，血腥味濃烈刺鼻，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畔瘋狂擂動！
“破！”周清暴喝，眉心鯨型銘文驟然爆亮，識海中八荒鎖天禁陣圖急速旋轉，強行撕開一道縫隙！與此同時，他左手並指如劍，狠狠刺向自己右胸心臟位置——
噗！
指尖刺破皮肉，鮮血飆射，劇痛如閃電劈入識海！
幻境轟然破碎！
血海消散，雷澤重現，而嶽千秋的鎮魂鈴上，赫然出現一道細微裂痕！
“你……”嶽千秋麵色慘白，死死盯著周清染血的手指，“你用血祭破我的魂鈴？！”
周清喘息粗重，右胸傷口血流如注，卻咧嘴一笑，三色雷光在傷口處瘋狂遊走，血肉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你忘了……我剛吞完一座雷池。”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跺，地麵崩裂，身形如鬼魅欺近嶽千秋身側，右拳裹挾三色雷光，轟向對方丹田！
嶽千秋倉促抬臂格擋，雙臂交叉，袖中青玉護臂光芒大盛——
轟！！！
雷光與玉光炸開，嶽千秋悶哼一聲，雙腳犁地倒滑數十丈，青玉護臂上赫然出現蛛網裂痕，而周清拳頭表麵雷光黯淡，指骨卻已寸寸斷裂！
“瘋子！”嶽千秋噴出一口鮮血，三角眼中首次浮現真正的恐懼，“他不要命了！”
可周清已再次撲來，斷骨處雷光奔湧，竟在衝鋒途中便重塑如初！他身後，雷貔燚與赤發女子戰作一團，火蓮與雷斧碰撞，熱浪席卷百裡；老雷蛟玄敖獨戰黑袍老者與另外三人，銀紫雷蛟縱橫捭闔，逼得對方連連後退；而蘇景元與趙乾罡，則被八道突然從地麵鑽出的雷光鎖鏈纏住雙足，動彈不得——那是周清早埋下的雷脈伏筆！
禁製之內，虛馱獸背甲上的靈髓泉裂縫已收攏大半，銀綠色光暈凝成實質，如液態星辰緩緩旋轉。它緩緩抬起巨頭，青金色瞳孔望向周清浴血奮戰的背影，神念如風拂過：
“還剩半柱香。”
周清嘴角溢血，卻笑得愈發張揚：“夠了！”
他猛然轉身，麵向所有敵人，雙手高舉，三色雷光自掌心瘋狂湧出，在頭頂交織、壓縮、坍縮……最終化作一顆僅有一寸大小的漆黑雷珠！
雷珠表麵，無數細小的太古雷紋如活物般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這是……雷池核心凝練的湮滅雷種！”嶽千秋失聲尖叫，“快退！它要自爆雷種同歸於儘！”
所有人麵色劇變，紛紛後撤！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周清手中雷珠並未爆發，反而驟然縮小，化作一點幽光，被他張口吞下！
“什麼？！”蘇景元目眥欲裂，“他吞了湮滅雷種？！那玩意兒會在他體內炸開，把他連同方圓千裡……”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周清吞下雷種的瞬間，他周身氣息並未暴漲，反而如潮水般急速收斂。三色雷光儘數內斂，皮膚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黑色雷紋，如同古老符文烙印其上。他靜靜懸浮半空，氣息微弱得如同凡人，可所有天至尊大圓滿卻感到一股源自靈魂的寒意——仿佛麵對的不是修士，而是一片正在緩慢坍縮的、即將孕育出新世界的混沌星雲。
“不對……”趙乾罡聲音發顫，“他冇引爆雷種，他在……馴服它？！”
嶽千秋死死盯著周清眉心，那裡，鯨型銘文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中心，一點幽光明滅不定，正是那枚湮滅雷種！
“第三次蛻變……完成了。”周清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卻平靜，“雷係法則核心……覆蓋六成。”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禁製內那頭正仰天長嘯的巨獸。
嘯聲如龍吟鳳唳，直衝雲霄！
轟隆隆——！
天空那道橫貫萬丈的漆黑裂縫，竟在嘯聲中劇烈震顫，邊緣開始融化、坍縮，化作滾滾混沌氣流，如百川歸海，儘數湧入虛馱獸張開的巨口！
虛馱獸背甲上剩餘的極品木屬性靈石，此刻儘數亮起，碧光衝天，與混沌氣流交織，竟在它頭頂凝成一座緩緩旋轉的微型世界雛形——山川、河流、草木、星辰，纖毫畢現！
“它在……構建虛空錨點！”雷貔燚渾身顫抖，“不是逃跑……是帶我們走！”
周清笑了，笑容裡帶著三分疲憊，七分篤定。
他最後望了一眼這片遠古雷澤，望了一眼遠處山巔上那座尚未完工的、屬於他自己的宗門山門輪廓，然後轉身，一步踏入禁製光幕。
光幕漣漪蕩漾，將他身影溫柔包裹。
與此同時，虛馱獸仰天長嘯達到頂峰！
哢嚓——！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裂響，自它靈髓泉中迸發。
不是空間撕裂，而是規則崩解。
整片雷澤的時間流速驟然紊亂：蘇景元揮出的短戟懸停半空，趙乾罡逆轉的羅盤指針瘋狂倒轉，嶽千秋臉上的驚駭表情如蠟像融化般扭曲……唯有禁製之內，時間如常流淌。
虛馱獸龐大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如水墨暈染般淡去，而它背上那座微型世界雛形，卻愈發清晰、穩固。
周清站在它額前，衣袍獵獵，三色雷光在腳下鋪展成一條通往未知的星河之路。
“走。”虛馱獸神念如洪鐘大呂，響徹每個人識海，“回家。”
話音落，微型世界雛形轟然擴張，化作一片浩瀚星海，溫柔地將周清、雷貔燚、老雷蛟玄敖、呂洛、那頭黑驢，以及整座禁製籠罩其中。
星海閉合，如曇花一謝。
原地，隻餘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坑底岩石光滑如鏡，仿佛被某種至高偉力徹底抹平了所有存在痕跡。
風，重新吹起。
雲，緩緩流動。
蘇景元怔怔望著空蕩蕩的深坑，手中短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趙乾罡緩緩收回逆轉羅盤，指針早已停擺，盤麵布滿蛛網裂痕。
嶽千秋呆立原地，三角眼中血絲密布，喃喃自語：“……他吞了湮滅雷種，冇死……他還……帶走了虛馱獸……”
冇人應答。
二十六位天至尊大圓滿，此刻如泥塑木雕，集體失聲。
雷澤邊緣，一隻被震落枝頭的翠鳥撲棱著翅膀飛起，掠過乾涸的雷池，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
山巒儘頭，朝陽正破開雲海，灑下萬丈金光。
光芒所及之處，一株新生的青藤悄然破土，嫩芽舒展，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藤蔓頂端，一點幽光若隱若現，如同星辰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