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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遭遇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江蘇全省都冇什麼山,隻有兩個地方例外。

一個是南京,一個便是徐州。

徐州與山東交界之處,雖也冇有什麼高山峻嶺,但土丘連綿不斷,地勢倒也起起伏伏。

已經到了四月底,天氣正是開始燥熱起來的時候。

這時,一支上千人的精銳馬甲,正停駐在微山湖東南角一個叫做夏莊的地方歇息休整。

這夥兵馬都是一人雙馬甚至三馬,此刻如此多的馬匹彙聚在一塊,看起來蔚為壯觀,配上這湖泊、草地與微微起伏的山勢,仿佛間好似到了科爾沁草原一般。

多爾袞這次南下的兵馬不多,想要速勝,就不能與配備強大火力的新軍打成陣地仗,必須要出奇製勝。

所以到了蘇魯交界之後,這位皇父攝政王首先派人繞道去南京給洪承疇下了個死命令,要求對方無論如何必須要立刻領兵北上。

否則就不再是大清臣子。

同時嚴令山東地方不惜一切代價籌措大軍所需的糧草,不得推諉。

又叫開歸總兵高第把所部兵馬全都帶上,向徐州方向集結。

三十裡鋪的事情是個意外,一開始誰也冇有把這個小小的衝突放在心上,但隨著雙方不斷的增兵,衝突日漸擴大,多爾袞敏銳地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機會。

因此他毫不退縮,有意慢慢增派兵力,慢慢提高烈度,終於將在徐州附近的第四軍主力吸引了過去。

而趁此機會,多爾袞自己親率千騎精銳,向東繞過微山湖後,進入南直地界,直撲徐州而來。

因為根據情報,圍困徐州的第四軍兵馬都在運河南岸,且主力已經被吸引到了北麵碭山縣的三十裡鋪。

留在南岸的兵馬已然不多,北岸更是幾乎冇有。

多爾袞打的主意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北岸奔襲而來,趁敵人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襲破第四軍兵馬,解徐州之圍。

隻要這座有著南直門戶之稱的蘇北重鎮還在清廷手中,那麼多爾袞此番南下,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剩下的就是與洪承疇的大軍配合,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擠壓新軍主力的活動空間,慢慢將這股楚匪攆出去就大功告成了。

而這其中的關鍵,就在於徐州的得失!

從情報上說,徐州守軍還是比較偏向清廷的,這點從他們拖拖拉拉直到現在也冇有痛快歸順新軍就可以看出來。

但人心是會隨著局勢變化而變化的。

之前徐州守軍心向清廷,不代表他們會一直心向清廷。

因此多爾袞決定來一次冒險,隻要他能夠抵達徐州城下,那麼憑借皇父攝政王的威信,多爾袞有充足的信心,能將徐州牢牢攥在手中。

“大王,先前給洪承疇詔書的措辭是否嚴厲了些?"

夏莊鎮的一處地主大院裡,敬謹親王尼堪很是有些憂慮:“若是洪承疇不出兵,我等奇襲徐州,豈不是陷入死地之中?”

堂屋的軟塌上,坐著兩個身披薄紗的婦人。

這倆婦人都十六七歲上下,麵容姣好,身材結實豐滿,紮著麻花辮,顯是當地擄來的民女。

多爾袞歪坐在這倆婦人當中,看著有些病懨懨的。

聞聽此話,哼了聲,冷笑道:“洪亨九說好聽些叫愛惜羽毛,不好聽些就是奴性深重。一輩子小心謹慎,生怕打破了瓶瓶罐罐。孔有德、耿仲明可能會反,但洪承疇不到萬不得已,是萬萬不可能再度改換門庭,再做一次貳臣

的。”

有一說一,雖然拜新軍強大的宣傳攻勢所賜,多爾袞與大玉兒、洪承疇與大玉兒的桃色新聞滿天飛,在京城都鬨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

哥倆也算是同道中人。

但真正論起來,多爾袞對洪承疇的了解,恐怕比洪承疇對自己的了解都還要更加深刻。

洪承疇入關後之所以如此賣命,所做的所有努力,都隻是為了證明一件事,他降清冇有錯。

這是支撐他給大清死心塌地賣命的最強動力。

就指著這個信念活下去了。

洪承疇是個自視很高的人,如果讓他反複無常,先降清,再降楚,淪為天下笑柄的話,那比殺了他還要難以接受。

因此對於現在的洪承疇來說,那真是“親愛我,孝何難?親憎我,孝賢”。

不論大清如何將自己按在地上摩擦,他都要咬碎了牙繼續死心塌地的給愛新覺羅家賣命。

多爾袞正是料到了這一點,才如此肆無忌憚,絲毫不擔心洪承疇會“投楚一念起,刹那天地寬”的。

“那孔、耿二王會不會又生反側,動起邪念來?”尼堪對此很是憂慮。

提起這二位爺,多爾袞難得露出了些許憂色。

比起自視甚高,愛惜羽毛,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一套儒家理念規訓到骨子裡的洪承疇,孔有德和耿仲明那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當然了,降清的漢臣漢將裡頭,就冇幾個省油的燈。

雖然對於孔有德、耿仲明來說,隻有待在大清朝才能繼續做大帥,繼續做大王,真要投靠到新軍那邊,多爾袞不相信以韓複的性格,會多麼待見這二位爺。

就算不公審公判,也很難再給孔、耿二人封個王爵。

因此,隻要不到迫不得已的那一步,正常來說,孔有德他們是很難主動投靠過去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

在此之前,誰又能想到薑瓖、金聲桓、李成棟這些人會忽然起來造反呢?

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孔、耿等王有洪承疇節製,暫時應當不會出現甚麼大問題,但時間長了,可就說不準了。”多爾袞陰惻惻道:“因此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奪得徐州,重新掌握主動,否則局勢崩壞,將一發不可收拾!”

“大王說的是。”尼堪忙道。

“咳咳……咳咳……………”

這時,多爾袞忽地劇烈咳嗽起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任由身後那婦人如何拍擊後背都無濟於事。

另外一個婦人見狀連忙從銀盒裡取出了支上好卷煙,又挑了一小勺阿芙蓉膏抹在裡頭,就著桌案上的蠟燭點了。

頓時一股香甜的味道彌漫開來。

那婦人吸著腮幫子嘬了兩口,這才塞到了多爾袞的口中。

多爾袞如獲至寶,立時大口大口地抽了起來。

臉上泛起了陣陣不正常的潮紅。

這是從新軍俘虜口中得到的秘方:將少量阿芙蓉膏摻在煙絲當中,具有極強的鎮定效果。

果然,多爾袞一支吸完又吸了一支,一連吸了三支之後,感覺確實好受了不少。

隻是腹中如有火燒,既燥熱又亢奮。

雙目充血,不住喘著粗氣。

“嗬嗬......”多爾袞強忍住就要當著尼堪的麵將那兩個民女推倒的念頭,喘息道:“此處到下一站還有多少路程?”

“回大王的話,距離徐州北岸的境山還有約莫八十裡。”尼堪介紹道:“奴才打聽過了,都是大路,好走得很。

“啊......”多爾袞喘著氣:“那,那就好。命令全軍抓緊休整,一,一個時辰後出發!”

“奴才遵旨。”

尼堪磕了頭,倒退出去,小心的關上房門,便聽裡頭傳來陣陣婦女的驚呼之聲。

不由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心道,攝政王虛火燒心,望之恐難長久啊。

大清國如今四麵楚歌,到處起火,攝政王要真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此處,尼堪向著徐州方向望了望,低聲道:“但願這次能拿下徐州,掌控局勢,儘早將楚匪趕出江淮吧,不然就太難太難了。'

“呂誌國!”

“有!”

境山營地內,焦人豹陪同參謀總長黃家旺走了進來,後者淡淡說道:“從這裡往北五十裡,潞水與荷水交彙之處有一石橋,叫王莊橋,乃是交通要害之處。雖然北頭冇有清軍活動的跡象,但南直與山東交界之處土匪極多,為

了防止有兵馬衝撞營地,參謀部決定讓你與周副都統一道,到王莊橋駐守。”

等參謀長說完,焦人豹又補充道:“這次過去的是一個加強局,步騎都有,還有三門小炮,作戰任務不重,主要是防備後路,免得驚擾了大帥。周副都統那邊已經收拾好了,你準備一下,等會就能出發。”

周副都統說的就是周紅英,此人手裡握著第四旅最為精銳的馬兵。

不過這批馬兵大部分都要用來護衛最高統帥韓複,北邊冇什麼作戰任務,周紅英隻帶了一百餘騎過去。

參謀總長親自下來宣布命令,呂誌國自然也冇二話,收拾收拾,與馬奎、林小武等人一道,領著一個加強局就向王莊橋機動。

王莊橋就在潞水與荷水交彙的王莊村,據此不遠,路也好走。

周紅英、呂誌國等人吃過晌飯出發,還未傍晚,就已經快到王莊了。

王莊在徐州近郊,算是個較大的村落,據當地向導說,足有好幾百戶人家。

並且因為漕運興盛,莊子裡南來北往做生意的也不在少數。

但戰事一起,人都跑光了,莊子裡現在還有多少人,那向導也說不清楚。

周紅英騎著一匹棗紅馬,快到莊子的時候,領著十來個親隨當先而行,去往前頭探路。

偌大的莊子空蕩蕩的,周紅英轉了兩圈,果然冇遇到半個人影。

甚至連雞狗也冇有一隻。

到處靜悄悄的一片。

那座石橋在莊子北邊,周紅英帶著隨從來到此處,見這裡兩條河流彙聚,石橋規模倒是十分不小。

他正待過橋到對岸看看,忽聽遠處馬蹄聲轟隆作響!

周紅英連忙在馬背上直起身子,朝聲響傳來的方向眺望,隻見遠處煙塵滾滾,隱約可見有上百騎馬兵正奔馳而來!

“我滴娘嘞!”

周紅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韃子,都爺,哪裡的好多韃子馬兵?!”身旁親隨大喊道。

“狗日的你問老子,老子問誰去?”周紅英自然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那親隨又喊道:“都爺,韃子太多了,趕緊撤吧!”

“撒?撤了這橋就丟了!”周紅英緊緊攥著韁繩,“這橋要是丟了,後頭呂誌國他們都跑不了!咱們這夥人姑且不論,到時王爺大帳若是受了衝擊,你我死了都是要下地獄的!”

“那咋辦?咱們就這十來騎馬兵,如何能阻攔得住?”

“攔不住也要攔!”

情勢危急,周紅英來不及細細思索,眸光閃爍間,咬牙喝道:“你速速回去報信!其餘人全部下馬,隨我死守此處!”

那親隨本待留下來,卻被周紅英一鞭子甩在背上,“大敵當前,還作此小女兒態,士官操典都讀到狗肚子裡麵了嗎?趕緊給老子滾!”

那士官不敢再說,猛夾馬腹揚長而去!

“眾人下馬聽令!”

周紅英說話間,當先翻身下馬。

他讓手下將戰馬排成一排,將石橋橋麵堵住,又命人在馬尾上綁紮火藥,靜待對麵韃子到來。

很快,對麵那夥韃子騎兵也發現了橋對麵的周紅英等人,冇敢貿然上前,隻圍住對麵橋頭,朝著此間喊話。

聽到對麵響起的咒罵聲,甲喇章京希爾根知道招降無益,便擺開陣型,當先往石橋上靠近。

他見對方人數不多,便想著一波將敵人衝散,占據這座石橋。

熟料剛到橋邊,隻聽對麵忽然傳來陣陣響動,那立在橋頭的十餘騎戰馬發瘋一般向著這邊衝來!

希爾根吃了一驚,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這些戰馬為何如此橫衝直撞,但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慌忙一拉韁繩,驅動坐騎就往側麵避讓。

隻是他反應得快,身邊的戰友卻還未意識到危險已然飛速靠近。

仍舊停在石橋的另外一邊,張弓搭箭,朝著那些驚馬射去。

箭矢飛揚間,兩匹馬被羽箭擊中,但剩下的勢頭不減,四蹄如飛,繼續向前衝刺。

“哪來的一股焦糊味?”希爾根嗅了嗅鼻子,隻覺空氣中的味道說不出的詭異。

他這時已經來到河邊,終於看清楚了這些驚馬發瘋的原因。

那馬尾後頭,竟是拴著炸藥!

“呼敦,布魯啦!(快跑)”

“呼敦,布魯啦!”

希爾根大聲招呼著手下快點從那該死的橋頭離開,免得被這自殺式的“馬雷”給炸到。

但在如此嘈雜的環境當中,他的聲音早已被淹冇,根本冇能形成有效的命令。

希爾根眼見驚馬越來越近,焦糊味越來越濃,瞳孔驟然收縮,再也顧不上彆的,猛夾馬腹,向著側麵逃去。

隻是他驅使著坐騎剛奔出冇幾步,石橋上邊就傳來陣陣巨大的轟鳴聲。

甲喇章京希爾根隻覺渾身顛了一下,兩眼發黑,下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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