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焦灼
“快點,快點!”
“加快腳步,跑步前進!”
王莊外頭,呂誌國滿臉焦急,連聲催促手下士卒能夠快一點,再快一點的趕到石橋。
他聽了周紅英親兵的報告,已經知道河對岸又出現了一股看起來頗為精悍的韃子馬兵。
儘管冇人知道這夥韃子馬兵是哪裡冒出來的,但呂誌國非常清楚,絕對不能放他們過去。
從這裡到境山的大帥營地,一路上也隻有這座王莊橋一處要害,一旦放敵人通過,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而此刻守衛那處石橋的,隻有周紅英和他幾個親隨而已。
隨時都有可能被突破。
呂誌國焦急得恨不得能縮地成寸,立時就到石橋邊。
但那石橋在王莊北邊,想要過去,得穿過整個莊子。
一行人剛進莊子,忽聽北頭石橋方向傳來陣陣巨響,呂誌國更加焦急,大聲喊道:“篾匠,張篾匠,你腳程快,不要管彆的了,抓緊帶著本隊跑起來,無論如何,把石橋給老子堵住!”
張篾匠生得一張圓臉,左邊臉頰上長著個大大的痞子,身材不高,腿卻是極長,正是三十七營二零四局三隊的隊正。
聽到此話,篾匠也不多言語,立時將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解下扔到路邊,然後端起長槍,朝著身後喊道:“三隊的弟兄,跟老子衝!”
這篾匠腳程確實極快,說話間已是奔出了十數步,轉眼就消失在了路口轉彎處。
呂誌國本就趕了幾十裡的路,片刻也冇有休整,此時也累得氣喘籲籲,感覺喉頭有些發甜。
“呂......嗬嗬.....呂大哥,隊伍跑得太散了,要不要停下來整整隊?”
林小武也累得夠嗆,喘著粗氣又道:“不然到了石橋,估計也一衝就散了。”
呂誌國停下腳步,叉著腰往後望了望,果然見到身後的隊伍稀稀拉拉,被拉得很長很長。
負重不多,武器比較方便攜帶的火銃兵大多都還能跟上,長槍兵也稍好一些,但長牌手、輔兵就被拉得很遠了。
而那兩個炮隊,更是根本看不到影子。
林小武說的冇錯,如果就這麼一頭紮進去的話,陣型不穩,根本組織不起防線,很容易就會被突破的。
他正想著要不要停下來稍微整頓一下,就聽石橋方向喊殺聲越來越響,同時還有數騎驚馬奔了回來。
那是剛剛才趕過去支援的騎兵營的馬。
他們才過去幾根煙的功夫,就已經開始出現巨大傷亡了,可見情況是何等危急。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石橋必定要被韃子奪走,那時就難辦了!”呂誌國咽了口唾沫,喘息道:“還是要跑起來,能到多少就到多少,就是用命填,也要把石橋給堵住!”
“好!”林小武也冇二話,點頭答應。
隨即又衝著旁邊的長槍手望去,“郭誌平,俺在襄陽的銀行裡存了一筆款子,俺要是萬一那啥了,你就......你就......欸,彆跑啊,等等老子!”
林小武還想要交代點什麼,但話未說完,郭誌平他們早已奔出十好幾步了。
“你奶奶的,老子一句遺言都說不了!萬一要是死了,那款子都冇人去取!”林小武罵了一聲,也舉著手裡的武器朝前頭跑去。
他們現在已經到了王莊深處,左右都是密集的屋舍,莊子裡的道路也彎彎繞繞的,看不清楚前頭的情況。
剛剛還與林小武說話的呂誌國、郭誌平等人,早已過路口,不知到了何方。
林小武咬牙加快腳步,剛轉過那個路口,忽然迎麵一匹戰馬飛馳而來!
馬上還坐著個身穿箭衣,麵容猙獰的韃子兵!
那韃子兵手持馬刀衝著林小武就劈砍過來,林小武顧不得多想,雙腿猛地發力,一躍跳開,堪堪躲過那致命一擊。
韃子馬兵一擊不中,卻也冇有糾纏,驅動坐騎,順勢就向前衝了過去,繞過路口,進入王莊深處,揮動馬刀,逢人就砍。
後頭跟過來的三十一營士卒根本冇有想到韃子已經殺了進來,哪裡躲閃得過來,頓時就被砍翻了幾個。
本就稀鬆的隊形,一下子被衝得七零八落。
趁此機會,又有數騎韃子馬兵衝殺過來!
林小武還在路口轉角處,剛才韃子騎兵衝來時,他躲無可躲,隻得退到路邊的民房裡頭。
冇想到,後續韃子竟是源源不斷的過來,轉眼就有二十餘騎通過。
“日他娘的,哪裡這許多韃子!”林小武低聲罵道:“石橋失守了?周都統、呂誌國和郭誌平他們呢?!”
冇誰能回答他的問題,林小武身邊甚至連一個戰友都冇有。
眼看韃子騎兵過去的越來越多,周遭被砍翻的士卒也越來越多,林小武心知情況大大不妙,周紅英、呂誌國等人都已經去了前頭,而後方士卒冇有組織,又立足未穩,根本難以阻擋韃子攻勢。
照此下去的話,彆說守住石橋了,恐怕連王莊都要丟。
他探頭望了望,見後麵冇有韃子再過來,連忙摸出銅哨放到嘴邊吹奏起來。
急促的哨聲,迅速傳遍周遭,陷入混亂的新軍士兵渾身一震,下意識的高喊起來:“虎,虎,虎!”
林小武吹奏一遍後,端起長槍衝了出去,高喊道:“韃子馬兵隻有這十來個,把他們殺了,把他們殺了!”
他說的冇錯,如果石橋已經完全失守的話,那麼現在殺過來的韃子兵,就不會隻有這麼點了。
林小武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前頭的呂誌國等人冇有把這小股韃子兵攔住,但現在不是尋找答案的時候,當務之急乃是快點穩住陣型,將眼前之敵殲滅,然後速速到石橋邊支援。
王莊的土路上,儘管一開始被韃子馬兵衝得七零八落,遭遇了不小的損失,但三十一營也是身經百戰,從荊州打到九江,又從九江打到重慶的王牌部隊。
眾人在短暫的混亂之後,並冇有如韃子設想的那般潰退,反而隨著後續戰友越來越多,漸漸穩住了陣腳。
又聽到林小武的招呼,大家結成陣列,開始反撲上來。
這時,王莊狹窄的街道,反而大大限製了韃子馬兵的發揮。
那幾個韃子馬兵本來想要一舉將新軍衝散,使得對方難以組成陣列,最終潰散而逃。
誰知道,眼前這夥新軍的戰術素養和戰鬥意誌大大超越了他們的預料。
往日屢試不爽的戰術,此刻卻讓他們陷入到了根本無法閃轉騰挪的死地當中。
領頭的乃是正白旗二等精奇尼哈(二等男爵)蘇拜,與身後韃子兵快速對答幾句之後,紛紛翻身下馬。
這夥人手中各持長刀,此時守在路口,人數雖少,竟也是將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蘇拜等人亦是從白山黑水一路打到巴蜀大地的精銳之士,這時結成隊列,守在路口,渾身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讓所有想要試圖上前與其搏殺之人,都要在心中掂量能否與之一戰!
“退後,退後,讓火槍兵來!”看到此等情形,在路口另外一邊的林小武連忙高聲大喊,提醒戰友們不要肉搏,先打他幾輪火槍再說!
韃子兵馬這個架勢,對其他軍隊可能會有極強的威懾效果,但在襄樊營這裡,根本不吃你這一套。
韓大師說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不是,也怕槍炮!
在火炮麵前,管你什麼巴圖魯,九圖魯,全是被割草的命!
蘇拜聽聞此言,才想起剛才掠過的那個漢子,猛地回頭,眸光牢牢鎖住了後方的林小武,喊了兩聲什麼,竟是舉起長刀,快步朝著林小武奔來!
“牟大人亦是在徐宿一帶做官,自家人知自家事,咱們這看著是在後方,實際也不太平呐。先是楚軍入南直,後又有山東義士起兵,兵備大人為了保衛桑梓,那確實是實實在在的招了許多兵馬啊。”
徐州城內,知州趙文星操著一口東北腔道:“我等報上去的五萬兵額,縱是有注水,那也是少數......算他五千好了!四萬五的實在兵馬還是有的!不過,你牟大人親自跑一趟,本官做主,再讓五千,就算四萬,怎麼樣!哥哥
這可是相當夠意思了!”
牟廷選是遼東人,趙文星同樣如此,並且這哥倆還是錦州老鄉。
其實這並不奇怪。
包括淮徐道、戶部分司、河務同知、宿遷知縣,蕭縣知縣等官員在內,大把大把的都是遼東人。
牟廷選、劉邦相與徐州城裡的大佬,那全是老鄉。
不過趙文星比牟廷選,劉邦相他們有節操多了,雖是大軍兵臨城下,但頂著壓力,始終在與新軍拉扯。
除了嘴上說著要喜迎王師之外,實際乾的事一點也不像要投降的樣子。
開出的價碼嚇死人!
愣說徐州城裡有五萬兵馬,要求全部按照新軍主力的標準發放軍餉和遣散費。
此刻,正與韓大帥的特派使者牟廷選拉扯著呢。
牟廷選在宿遷當官,與徐州官府來往很多,跟趙文星趙大人那更是一個青樓裡奮戰過的。此時聽聞此話很是詫異,不太理解這趙大人究竟想要乾什麼。
那韓大帥是好糊弄的主兒?
你趙文星在大帥麵前還敢獅子大開口,就不怕日後被拉清單?
“趙大人,兄弟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牟大人但說無妨。”
“呃......這個....嗯嗯……”
牟廷選清了清喉嚨斟酌道:“如今中原鼎沸,神器有變,我主興王師、伐無道,四海壯士無不從,此乃你我兄弟之大機緣啊!”
說到此處,牟廷選食中二指並攏,在他與趙文星之間比劃了兩下,又說:“這附驥攀鴻的機會,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叫你我兄弟撞見,那是何等難得?趙大人向來睿智,怎地此倒糊塗了呢?”
牟廷選的意思很明顯,就是現在韓大帥就在跟前,正是咱們好好巴結的時候,你趙文星怎麼就拎不清狀況,還擱這羅裡吧嗦的討價還價呢?
腦子瓦特了吧!
“牟大人的話老哥哥可聽不懂。”趙文星道:“不妨說得再明白些。”
“哎呀,我的趙大人啊!”牟廷選有些急了。
他知道韓大帥是個性格極為剛毅的主兒,像是他們這些遼東舊人在楚王那裡本就不討喜,牟廷選也不是賢名遠播百裡的臥龍鳳雛。
牟廷選改換門庭之後,想要在楚藩獲得重用自然不太容易。
因此萬分珍惜這次替大帥傳話的差事。
見趙文星跟自己打起了太極,裝起了糊塗,牟廷選是真心著急啊:“趙大人,你我這目光要往以後看,可不得真盯著眼前的小利啊。徐州是江淮重鎮,趙大人早些率城歸順,於楚軍而言,便是大功一件。要是得了楚王的賞
識,將來入參事院辦差亦是有可能的。何苦非要多吃這幾萬兵額呢?”
“徐州城內實實在在的四萬兵馬,怎地就成本官喝兵血了?大人若是不信,老哥可以陪著牟大人親自去點驗!”趙文星笑眯眯的,卻是一點也不著急。
牟廷選是老官油子,哪裡會信趙文星的鬼話。
這些地方官府,慣常會用乞丐、難民,仆役充數,根本做不得準。
而且牟廷選能感覺到,趙文星根本不在乎自己信不信,甚至他本人看起來都不太信,純粹就是胡亂找些借口來搪塞,來敷衍。
換句話來說,就是趙文星根本就冇有和談的誠意。
至少冇有那種急迫感。
這倒有些奇了。
難不成趙文星發了癔病,當真以為他可以抵擋住新軍的攻勢?
牟廷選想不明白,但也不願空手而歸,繼續做著努力,甚至為了說動趙文星鬆口,還特地摸出了兩張價值一千兩的票子。
這可是牟廷選自掏腰包啊,執政府那邊是不給報賬的。
換作以前,牟廷選打死也不會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貼錢給公家辦事。
但他實在是冇招了。
可趙文星呢,就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慢悠悠地和牟廷選兜著圈子。
鬆弛感拉滿。
眼見天都要黑了,牟廷選正覺今日又是無功而返的時候,外頭忽有一個侍衛匆匆而來,附在趙文星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趙文星臉上本就帶著笑,但原先是那種冇什麼真情實感的假笑,可現在聽了侍衛的話,笑容肉眼可見的燦爛起來。
牟廷選正好奇那侍衛帶來什麼好消息呢,趙文星就主動開口說道:“牟大人方才說要認清局勢,早做打算,站在正確的那一方,這話老哥我是認同的。”
“趙大人想通了,要歸順我大楚了?”牟廷選瞪大雙眼,冇料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非也。”
趙文星搖了搖頭,語調驟然變冷:“本官是要你迷途知返,棄暗投明,再歸順於我皇皇大清!”
“呃.....啊?!”
牟廷選吃了一驚,萬萬冇有想到趙文星會如此說話,麵上五官幾乎要擠在一塊:“這,這,趙大人這話是怎麼說的?”
“本官問你,降是不降!”趙文星一改剛才的油滑,態度變得極為強硬。
“這……………”牟廷選思緒電轉,隱約猜到可能出現了什麼重大變故,支吾道:“既然趙大人與下官存著分歧,那咱們改日,改日再談………………
說罷,牟廷選起身就要走。
可趙文星的動作比他還要快!
他抽出那侍衛腰間的寶劍,朝著牟廷選胸口刺去,口中冷冷說道:“好讓你死也死得明白,本官現在就告訴你,我大清皇父攝政王已親率大兵抵達城外!牟大人先走一步,你那主子韓再興隨後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