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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陳皇後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韓複摸出懷表,翻開一看,指針滴滴答答間,已經指向了早晨七點多。

往外望去,又見微風拂煦,旭日臨窗,儼然已是第二日上午了。

放下懷表與金屬墨水筆,韓複轉了轉有些發酸的手腕,不由然失笑。

自己竟是熬了個大通宵。

領導人操勞國事,乾工作不知不覺就乾到第二天清晨的事情,韓複之前隻在書上讀到過,未曾想有一日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哎呀,哥們這也算是鞠躬儘瘁,宵衣旰食了。

這得找個合適的機會,不經意透露給張維楨、張全忠他們,讓這些筆杆子們趕個稿子出來,將來放到小學課本當中。

他心中這般臭美,扭頭見李秀英伏在案上,正睡得香甜。

晨風從窗戶縫隙中吹來,惹得這小娘子發梢飄飄蕩蕩,輕輕舞動著。

這位出身苦命、經曆傳奇的大順公主,並非人間絕色,但五官很柔和,冇有半分攻擊性,這時臉枕在手臂上,嘴角還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顯然夢中的她很是開心愉悅。

看著美人春睡,啊不,秋睡的樣子,又看看自己連夜趕出的雄文,韓複笑了笑,也感覺很是開心愉悅。

儘管這世道波譎雲詭,充滿了殺戮與壓迫,但至少此時此刻,在這裡,在他們之間,是歲月靜好的。

韓複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又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對石玄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胖道爺來到了外間。

外間的王破膽不知道自家主公熬了一夜,見禮後,說是來稟報在四川的所見所聞,以及對西營事務的看法。

兩人進了外間的簽押房,韓複讓大胖給自己泡一壺濃茶,又吧嗒吧嗒的抽了幾口煙,才半是感慨,半是隨意的表示,哎呀,年紀大了,身子不如以前了,熬個通宵以後,就感覺有些精力不濟,慚愧慚愧啊。

那邊,王破膽一聽大帥為國操勞,一夜未睡,那是頓時肅然起敬啊。

連忙站了起來,說了一番有大帥這等領袖,乃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之類的話,完了又千叮嚀萬囑咐的讓大帥為了八萬裡江山,為了淪陷區一萬萬人民考慮,千萬千萬要保重責體。

很是熱熱鬨鬨,結結實實的拍了一通馬屁。

“哎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本藩就是這個勞碌的命,改不了啊,改不了啊。”

韓複捧著茶盞,謙虛了一番,虛榮心和表演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之後,這才慢慢問起了王破膽在四川的情況。

王破膽是去年夏天帶隊經夷陵、夔州到四川去的,他從湖北帶去的兵馬,加上提前潛入到四川的特彆小分隊,以及軍情司在當地發展的人馬,總數大約不到兩千人。

在四川的首要目的,就是按照韓大帥的指示,在江口截胡張獻忠的船隊,將他的金銀財寶弄到手中。

由於目標明確,且提前做了準備,王破膽的蛟龍小分隊,任務完成得還算不錯。

在西營與楊展部於江口附近交戰的時候,王破膽他們在提前發展的西營內線的幫助下,控製了相當一部分船隻。

而這些船隻上的金銀財寶,按照原本的進程,是張獻忠戰敗時下令要沉入江中的。

這是一筆相當驚人的財貨。

當然了,阻擊張獻忠的楊展也不是傻瓜,很快就發現那支韓大帥派來的援軍,不是來幫他們打仗的,而是來搶東西的,也乘亂搶奪起了寶船。

雙方還有過不小的衝突。

擊潰張獻忠部後,楊展對蛟龍小分隊的財貨相當眼熱。

王破膽考慮到,要想在四川站住腳,離不開楊展這些明廷將領的支持,所以將財貨分潤了一部分給楊展,既避免了雙方的火並,也爭取到了楊展率部向襄樊營投靠。

這些財貨,後來在重慶時也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隆武帝在冊封韓複的時候,本來就給了他節製四川兵馬的權力,而王破膽又是代表韓大帥入川的,曾英、楊展這些明廷將領,從原則上說,就應當服從襄樊營的指揮。

當然了,原則是原則,曾英是盤踞重慶的地方軍閥,可不會管你原則上的事情。

王破膽與楊展部到了重慶以後,先是曉以大義,又搬出了下遊夔州、夷陵附近的忠貞營和襄樊營兵馬作為威懾,最後再提出可以主動幫曾英部解決部分糧餉的問題。

一套組合拳下來,曾英這才表示願意奉韓大帥的旗號,聽從韓大帥的節製。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西營到達重慶附近的時候,雙方才冇有像曆史上那樣打起來,而是由王破膽往來聯絡,極力地促成西營與襄樊營的合作。

“大帥,張獻忠搞得那個大西國雖然覆亡了,西營在四川又遭遇了一連串的失敗,但西營四將手中仍有數萬兵馬,而且卑職看來,戰鬥力相當不弱。”

王破膽喝了口茶潤喉,接著又說:“雖然重慶總兵曾英誇下海口說,要不是咱們攔著,他們絕對能把西營堵死在川西,不放匹馬過江。但卑職和參謀部的人都覺得,恐怕未必如此。真要是打起來的話,西營擊敗曾英部的概率

極大。由此可見,如此一支兵馬,還是相當之有戰力的。”

韓複心說可不是麼。

曆史上西營是怎麼跑到雲南去的,就是他們在重慶突破了曾英的圍堵,這才逃出生天,掀開新的曆史篇章的。

韓複慢條斯理地呷著茶湯,緩緩問道:“本藩聽說,張獻忠收有四個義子,孫可望居長,李定國次之,餘下分彆是劉文秀和艾能奇。舍此之外,還有白文選、馬寶等悍將。你在四川與這幾人都有來往,不知對西營諸將如何看

待?”

“大帥,要卑職說,張獻忠雖然為人不咋地,但他收的這四個義子,個個都很出眾。孫可望統帥西營兵馬,胸中很有韜略。此人談吐不凡,還挺有風度的,西營的幾個將軍,都比較服他。要說缺點的話,就是有些剛愎自用,

自命不凡,自視甚高,把自己當成老皇爺的繼承人,心中不太願意向咱們襄樊營降服,隻想暫時利用咱們的兵威,幫他們尋個能站得住腳的地方。”

王破膽一邊回憶,一邊接著說:“大帥到了重慶後,這個孫可望,恐怕就是第一難搞之人。”

韓複點了點頭,看來王破膽在四川是下了功夫的。

他對孫可望的評價,很符合對方的曆史走向。

在原本的曆史上,孫可望降清給西南抗清局勢帶來了難以彌補的損傷,而孫可望與李定國、與永曆朝廷的決裂,就在於他想要更進一步的當皇帝。

其實孫可望瞧不上朱由榔,甚至瞧不上李定國,覺得自己才是真命天子,雖說野心大了些,但也情有可原。

可他最大的問題就是,野心與能力極度不匹配。在冇有過硬戰績,冇有極大威望,甚至連半壁江山還冇打下來的情況下,就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乾了一件極其錯誤的事情。

最終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曆史的糞坑當中,臭不可聞,再也不可能翻身了。

“嗯,孫可望我記下了,其他的呢?”

“其他的....呃....”

王破膽斟酌著措辭:“劉文秀與艾能奇這倆在西營裡一個是撫南將軍,一個是定北將軍,卑職與他們接觸的並不很多,但他們手下亦有不少精兵強將,值得大帥花費心思招撫。另外......”

說到這裡,王破膽頓了一頓,才又開口:“另外的李定國與卑職私交最好。此人勇猛實誠,也明白道理,不像其他西營中人,要麼野心極大,要麼匪氣很重。李定國人很好,將來說不得能成大將。本來卑職是想請大師李定

國為突破口,抓緊西營全軍的。但到了洪江,見了朱由......皇上之後,李定國不知為何,表現得相當相當之尊敬。不僅侍奉得十分殷勤,並且又主動提出,護送皇帝到常德去。鴻遠兄的所作所為,說實話,讓咱相當摸不著頭

腦。

唉,果然如此啊......韓複心中歎了口氣。

王破膽說的其實就是一件事,那就是李定國在此之前,對明廷對朱家皇帝也冇有什麼特殊的情感,反而更加傾向於咱們這一頭,可誰知道,到了洪江寨,見了朱由榔後,一下子變得十分忠君了。

忠君當然也冇有錯,朱由榔在洪江的時候,王破膽對他也很尊敬。

但問題在於,王破膽覺得李定國忠君得有點太過頭了,轉彎轉得太大了,讓他一下子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李定國為何會有這樣的轉變。

而且,本來李定國是他精挑細選,認為最為可靠,最能和襄樊營站在一起的盟友,結果走到半茬,跟著朱皇帝跑了。

這讓他又是疑惑,又是鬱悶。

彆說王破膽疑惑和鬱悶了,就是韓複自己心裡也歎氣啊。

李晉王毫無疑問地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就現在而言,他要是鐵了心的當朱由榔鐵杆忠臣的話,那事情還真就有些麻煩了。

西營這四個,孫可望是不甘人下的野心家,李定國看樣子又是堅決要扶保朱家天下的,這兩位要是都不和自己站在一起的話,那西營就很難搞定了。

就算把剩下的劉文秀和艾能奇全拉過來,也無濟於事。

“李定國既是去了常德,那可還要回四川?”

“回大帥的話,是要回的。”王破膽道:“他臨走前說,等他把陛下安頓好,不再有什麼危險後,他再從常德取道去重慶,與孫可望等人一起與大帥會麵。”

“嗯,那就隻有等見了李定國後再說吧。”

韓複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李定國既是通曉事理的好漢,到時咱們再慢慢爭取就是了。總之大家首要的目標,是驅除韃虜,恢複中華。便說忠義,也須得搞清楚,非是忠於朱、張、愛新覺羅,或者我韓某人的一家之姓,而

是要忠於天下黎民蒼生。這個道理,不僅要對西營的人講明白,也要對曾英、楊展這些人講明白。”

“大師說的是,卑職受教了。”王破膽連忙起身稱是。

韓複這話說的其實是套話,說服力並不強,因為按照這個邏輯,人家李定國也有話說,那我為啥非效忠你韓再興不可呢?

但他對孫可望這樣的野心家,還很有把握的能手拿把掐,但對李定國這樣的特殊人物,實在很是頭疼,感覺並不是很好處理。

隻能等見了麵再說。

“其實大帥也不必憂慮。”

王破膽重新坐下以後,忽然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說道:“要想將西營收入麾下,將四將軍變為大帥之子,其實另有一個關鍵人物可以爭取。”

“哦?是誰?”

“陳皇後!”

“陳皇後?”韓複挑著眉頭,脫口問道:“陳皇後又是何方神聖?”

王破膽說著他與軍情司、參謀部在四川收集來的情報:“這個陳皇後是成都人,說是崇禎時大學士陳演之女,被張獻忠納入宮中。開始是貴妃,後來張獻忠的皇後死了,這個陳氏就成了皇後。張獻忠也死了以後,西營群龍無

首,陳氏就以太後之尊發號施令,統帥全營。孫可望、李定國等人都是張獻忠義子,也就是陳皇後的義子。如果大帥納了陳氏的話,那麼不僅接管西營名正言順,到時孫可望等人亦是大帥義子。如此一來,名正言順,最為妥

當。”

“啊?還有這麼一出?”韓複都傻眼了。

曆史上,娶其妻而收其眾的事情雖然屢見不鮮,三百年前,朱元璋擊敗陳友諒後,就曾奪其妻而還。

但韓複還真冇想到,曆史也為自己準備了一條相似的快車道。

說陳皇後韓複一時還想不起來,但說陳演之女,他倒有所耳聞。曆史上,張獻忠死後,這個陳氏與大西宰相汪兆齡企圖繼續把持西營,掌握西營的繼承權,弄得孫可望等人相當不爽。

一方麵,張獻忠之前在四川的許多措施很不得人心,弄得天怒人怨,而陳皇後還想要騎在孫可望等人的頭上,繼續張獻忠的政策,這就有了根本性的矛盾。

另外一方麵,孫可望在張獻忠的所有義子中居長,自認為自己才是張獻忠的繼承人,西營的一應大小事務應該由自己來定奪,這又與陳皇後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還有一點,陳皇後年紀與孫可望相差仿佛,她要是甘當一個花瓶或者吉祥物的話,孫可望還懶得理她,很難主動去背弑母的惡名。

但陳皇後出身富貴,從小嬌生慣養,很有嬌氣,張獻忠死後,動輒以母後自居,在朝堂上稱呼孫可望、李定國為“我兒”。

孫可望如此心高氣傲的人,怎麼能受得了?

路線之爭、權力之爭,再加上尊嚴與倫理的衝突,種種矛盾難以調和。在原本的曆史上,西營突破長江防線,進入到貴州遵義以後,孫可望、李定國已經決定要改頭換麵,自力更生了,自然不能留陳皇後、汪兆齡作為掣肘,

於是將這二人全都殺了。

但在本位麵,西營到了重慶後,襄樊營主動拋出了合作的橄欖枝,時間線就此發生了小小的變化,西營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內部的矛盾也被暫時壓製住了。

陳皇後、汪兆齡這些老皇上的舊人,舊臣們,自然也就還冇有被清洗。

“正是如此。並且,大師要是真有此意的話,孫可望、李定國等人,肯定會舉手歡迎,求之不得。”王破膽道。

“哦?這是為何?”韓複很詫異。

再怎麼說,陳皇後也是他們名義上的嫡母吧。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陳皇後美豔則美豔矣,但實在不是個省油的燈......”王破膽繼續說著自己了解到的內部消息。

他掌握的情況,大致上與韓複印象裡的差不多。

隻不過在原本曆史上,孫可望等人要想擺脫掣肘,除了將陳皇後殺死外,冇有彆的路可走。

而在本位麵,他們還多了一個更好的選擇,就是將陳皇後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這樣一來,不僅解決掉了麻煩,還能向韓複示好,增加談判的籌碼,又不用背上弑母的惡名。

可謂一石三鳥。

可話雖如此,但咱韓再興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豈是那樣的人?

雖然哥們確實天賦異稟,但也不是這麼用的啊。

曆史上,靠男性天賦征服一個帝國太後的,嫪毐是第一個,但咱韓某人絕對不是第二個。

“王破膽,你這個情報非常重要,那陳氏確實是破局的關鍵,咱們一定要好好爭取。不過......”

韓複話鋒一轉,又道:“但也不是說,非要把人家要過來當婆娘不可。”

“那大帥到時打算怎麼弄?”王破膽不得不提醒道:“卑職見過那皇後兩麵,這女子嬌蠻得很,連孫可望、李定國這樣的人都頭疼不已。保險起見,大帥還是收到房中比較省事,不然叫她鬨將起來,恐怕會弄巧成拙。”

“這個嘛......”

韓複站了起來,嘴角勾勒,微微一笑:“到時山人自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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