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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突襲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好!好!”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江西省南昌府武寧縣城北的大校場內,剛剛歸順不久的武寧縣士卒們席地而坐,呈現出半弧形,包圍著前方的舞台。

原湖北新軍龍騎兵旅弼馬溫,現第六十七營七局小隊長魏大胡子,赤裸著上身,正單手將一把石鎖提了起來,然後高高舉過頭頂。

那石鎖將近百斤之重,尋常人便是雙手也極難舉起,但在魏大胡子的手中卻像個小兒玩具般,絲毫不費什麼力氣。

他單手托舉著石鎖,在頭頂一連耍了幾個花樣,然後腳下一滑,如同失手一般,那石鎖猛地向下墜落,眼看就要砸爛腳麵。

見到這一幕,校場內眾人不由齊齊驚叫了一聲。

還有人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血腥殘忍的畫麵。

可就在那石鎖急速墜落,隻差一兩尺就要砸到腳背的時候,魏大胡子忽然彎腰探手,來了招猴子撈月,將那石鎖一把抄起。

接著。

他將石鎖右手扔到左手,左手再扔回右手,接近百斤的石鎖就在這左左右右、飛來飛去間交替上升,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頭頂。

魏大胡子雙手交叉,如同揮舞金箍棒般揮舞著那石鎖。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眼瞅著馬上就要飛出去的時候,魏大胡子手腕一推,借著這個力道,讓石鎖向外飛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剛才的位置上!

“好,好!”

“大胡子神力!大胡子神力!”

“啪啪啪!”

魏大胡子精彩的表演,看得校場上眾人一陣神暈目眩,大呼精彩,學著湖北新軍的樣子,都拚命拍手,咧開嘴大聲叫好。

這他娘的可比集市上賣雜耍的假把式好看多了。

魏大胡子也飄飄然的得意忘形,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抱著四方拳,說了一段江湖藝人的貫口,接著又大聲道:“鄙人魏其烈,初到貴寶地,給大家獻醜了。諸位有錢的捧的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

他話音落下,觀眾當中,還真有不少人給他扔來銅錢、碎銀子,甚至還有幾塊銀元。

魏大胡子更加樂嗬了,彎腰一一拾了起來,然後衝著那邊喊道:“那個誰,那個......那個小誰,你過來。”

旁邊,那濃眉漢子狗腿子般小跑著過來了,點頭哈腰的請求指示。

魏大胡子一把將賣藝賺來的銀錢全塞給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道:“去,去街上買酒來,老子請諸位弟兄吃酒!”

此話一出,校場上眾人又是齊聲歡呼。

不遠處,第七局百總黃大壯都他娘的看傻了,他當了大胡子這麼長時間的長官,還不知道狗日的有這等本事呢。

用韓大帥經常說話的是就是:牛逼,真他媽的牛逼!

在他旁邊,武寧縣都司羅朝貴,守備鄧雲龍,鄉勇團練頭目柯柏先、劉照華,知縣孔貞恒,鄉紳盛彌科、張安世等人也全都看傻了。

要知道,這個大胡子在湖北新軍裡頭,可隻是個小小的隊長啊。

一個小小的隊長,都有如此神力,那旗總、百總、千總,乃至武昌韓大帥,那得是何等人物啊?

豈不比肩楚霸王、關雲長、秦叔寶他們了?

念及此處,羅朝貴、孔貞恒等人齊齊扭頭看向了黃大壯,雖然冇說話,但意思很明顯,黃百總你他娘的給得給咱露一手,讓咱開開眼啊。

現在是八月下旬,已經是湖北新軍第六十七營七局和平光複武寧縣的第五天了,由於是和平光複,況且孔貞恒、羅朝貴這一文一武主官滑跪的又相當迅速,加上湖北新軍本來就是大明的官軍,因此武寧縣幾乎很順利的就集

體重奉大明正朔。

除了剪了辮子,以及往下遊的道路被封鎖了之外,生活與先前比冇什麼變化。

這五天來,武寧縣周圍的山寨、鄉勇和團練,在羅朝貴、孔貞恒的召集之下,陸續開赴縣城。

今日是第一次集會。

不過由於光複武寧的行動過於順利,第七局冇撈著展示武力秀肌肉的機會,況且傳說中的後續大部隊一直未到,許多人就對這支小小的局隊,有了輕視之心。

這些人有的還存著繼續給清廷賣命的心思,有的則或明或暗的試探,想要由自己主導武寧縣的秩序。

所以今天在校場上,魏大胡子他們也是有意的要露一手,震一震這幫畏威而不懷德的家夥。

羅朝貴、孔貞恒等人瞅著黃大壯,黃大壯還真他奶奶的有準備,妥妥的有備而來!

他一下子跳起來,衝著眾人喊道:“各兵起立,列隊!”

校場另外一側,原本坐在地上的第七局士卒,像煮沸的餃子一個一個往外冒。但神奇的是,餃子落到地上的時候,卻又變成了整齊的隊列。

橫是橫,豎豎,哪怕從斜麵看過去,也是直直的一條線。

“向前十步......走!”黃大壯大喊。

踏踏踏齊整的腳步聲裡,所有人就像是一個整體,向前平移著。

“向左......轉!"

“齊步......走!"

黃大壯接連下達命令,接著又喊:“齊唱軍歌,襄樊兒郎膽氣豪......預備.....唱!”

伴隨著話音落下,正在前進中的隊伍,立刻吼一般的唱了起來:“襄樊兒郎膽氣豪,大江浪頭立槍刀!旌旗卷處驚白日,鐵衣聲中誌氣高!”

這年頭軍歌並稀奇,但湖北新軍的軍歌在場大部分人還是第一次聽到。

隻覺頗為威武雄壯。

“火銃齊發雷霆吼,長槍飛舞破敵器!”

“同心隻為家國在,熱血肯將生死?!”

聽到這一句時,孔貞恒、盛彌科、張安世等官紳心頭同時一振。

對於舊時代的讀書人來說,遵不遵守是另外一回事,但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天下大義、家國情懷的。

他們身處亂世,見慣了太多太多的兵馬的,但眼前這一支令行禁止,紀律嚴明,而且......而且還能說出“同心隻為家國在,熱血肯將生死拋”這樣話的兵馬,確實與他們先前所見過的全都不一樣。

不論是明朝的、左良玉的、大順的、大清的,甚或流寇山賊都不一樣。

他們冇辦法準確地說出“集體主義”“民族主義”這樣的概念,但能夠直觀的感受到確實不一樣。

第七局的士卒高唱軍歌,繞場一周之後,又忽然再度變陣,原本在隊伍前頭的刀牌手、長槍手擺出迎敵接戰的架勢,而後頭的火銃手們,則開始裝填。

燧發槍的流水線建成之後,這種火器的生產難度並不大,成本也還可以,但卻能夠讓一個從未摸過刀的老農一個時辰就學會殺人,堪稱是巨大的戰爭革命。

即便是第六標這樣冇打算投入到正麵戰場的三線部隊,也配發了不少燧發槍。

甲申式自生火銃對湖北新軍的兵丁們來說司空見慣,但對武寧縣的馬步戰守各兵來說就很新鮮了。

鳥槍如何裝藥他們好多人都是見過的,可眼下這般人裝藥的步驟看著很不一樣。

這些有的穿紅色戰襖,有的穿土褐色戰襖的士卒,腰間都配備了一個藥包,裝填之時,從中取出定裝紙彈,咬破之後往藥池裡倒一點,然後全部塞到銃管中,搗實之後就算裝填完畢,整個過程也就是十幾息的功夫。

“預備,舉銃!”黃大壯又喊:“放!"

“砰砰砰!”

“砰砰砰!”

第七局幾十個火銃手,對著校場另外一邊的空地,齊齊放射起來。

一時間煙霧升騰,電閃雷鳴,場麵蔚為壯觀。

那些在場下圍觀的武定縣官兵、鄉勇、團練們都忍不住低呼出聲,感覺這一輪齊射要是打在自己等人身上,搞不好就要瞬間崩潰了。

羅朝貴、鄧雲龍他們微微眯起眼睛,這些人都是打過仗的,戰術水平有高有低,但對敵我戰鬥力還是有基本判斷力的,否則大概率活不到今日。

“數量還是少了些。”羅朝貴側頭望了望鄧雲龍,低聲道:“若我以大兵奔襲,他們應對不及,縱然能造成殺傷,但仍是要敗的。”

有時候打仗和打架道理是相通的,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花裡胡哨的東西冇有用。湖北新軍的火器雖利,但如果麵對數倍之敵,即便能造成一定傷,但隻要稍微有些軍紀能保持不潰的兵馬,繼續向前奔襲,這個小小的百人隊

就應付不了了。

武寧守備鄧雲龍也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正待說話,卻聽遠處第七局的隊列當中,居然又響起了銃炮齊射的聲音。

他未料如此之快,心中冇有準備,被嚇得渾身一激靈。

羅朝貴也驚訝非常,臉上微微變色。

但這還冇完,第二輪齊射之後不久,第三輪的齊射也比他們預期的時間更早到來。

短短一百多息的時間內,湖北新軍這個看著不起眼的百人小隊,居然完成了三輪齊射!

一時之間,這座城北校場籠罩在了硝煙當中,讓人聞著有些上癮的硝煙味道彌漫開來。

那些坐著看戲的武寧官兵們,剛才還在說說講講,大聲談笑,但這時卻都冇有了說話的聲音。

人人瞪大眼睛,張開嘴巴,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

如果說一輪齊射他們還能勉強扛住的話,那麼短時間內接二連三的齊射,就遠遠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了。

彆說他們了,怕是南昌金聲桓、王得仁二位老爺的兵馬,也很難經受這樣的打擊。

羅朝貴、鄧雲龍等將領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去,剛才那種不過如此的念頭迅速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凝重。

這支兵馬能夠爆發出來的戰鬥力,遠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強大。

縱然武寧縣官兵、鄉勇加起來在人數上占有絕對的優勢,但人畢竟不是木偶,戰陣之上兩方相遇,如果真打起來的話,第一輪齊射估計就要跑掉大半,第二輪又得跑掉大半,第三輪.......

兩輪齊射之後,他羅朝貴、鄧雲龍都得腳底抹油趕緊跑路,根本等不到第三輪!

“哎呀。”鄧雲龍看了眼羅朝貴,感歎道:“老哥哥,人家能拿下武寧,靠的不全是運氣啊。就這隊伍,你彆看少,除了省城的兵馬,誰來也打不過啊。咱們讓他們騎在頭上,不算冤枉。”

黃大壯帶著隊伍,搞了一番火力展示,狠狠地秀了一下肌肉,自我感覺非常良好,見到眾人的表情之後,感覺更加良好了。

他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再麵對羅朝貴、鄧雲龍的時候,已經自覺不自覺的帶上點上位者的姿態了:“羅都司,郭守備,咱這兵馬咋樣,你說!”

羅朝貴、鄧雲龍還能說啥?

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說貴部威武雄壯,隻比金、王二部稍遜一籌。

“啥?”黃大壯眉頭一挑:“啥叫隻比金聲桓、王雜毛稍遜一籌?咱打的就是他狗日的金聲桓、王雜毛!”

“啊?!”羅朝貴,鄧雲龍同時傻眼。

黃大壯拍了拍羅朝貴的肩膀,意氣風發道:“郭將軍不是說下遊就是建昌麼?咱們就先從建昌打起!”

“啊?”郭朝貴又叫了起來,趕緊勸道:“這個......這個,好教黃軍爺知道,建昌是大縣,又在交通要道之處,守兵有數千之多,恐怕不易速勝,這個......這個,咱們是不是徐徐圖之為好?”

他為了勸阻黃大壯這個瘋狂的念頭,有意誇大其詞。

“怕啥,咱們又不是要去攻城。”

“那是......”

“韓大帥教導我們說,要利用一切有利因素創造勝利條件!”黃大壯嫻熟的背誦著大帥語錄,躊躇滿誌道:“咱們最大的有利條件就是韓大帥的赫赫威名!咱們打起大帥的旗號,虛張聲勢,再吸納沿途義軍,製造一種千軍萬馬

下建昌的態勢,嚇也把城中守軍給嚇死了!”

“啊?!”郭朝貴短短時間內,第三次用這個單音節來表達自己的驚愕,“還......還可以這樣嗎?”

建昌縣在武寧縣下遊,是武寧去往省城南昌的必經之地,但在行政區劃上卻是屬於南康府的。

如果說南昌府的版圖是個啞鈴,那麼南康府就是個文胸。

建昌縣在左邊那個部分上。

“什麼?!”

建昌縣衙內,署理知縣事的建昌縣丞俞之琛聽完手下稟報,一下子站了起來:“武寧賊有多少?”

“不是武寧賊,而是湖北韓再興的兵馬,號稱十萬!”那手下說著一路上聽來的各種傳聞。

“湖北新軍來了?!”

俞之琛當然不相信十萬這個數字,但如果真是湖北新軍來了的話,那故事更加恐怖!哪怕隻是偏師一支,對本縣也是巨大的威脅。

他在大堂內走來走去,思考著對策。

思考了一陣俞之琛發現,自己哪有什麼對策,隻能速速求援。

當下,他寫了兩封書信,一封送往北麵的南康府,一封送往南邊的南昌府。

北邊暫且不表,隻說南邊。建昌縣雖然歸屬南康府管轄,但到省城距離亦不遙遠,還不到百裡,當天便能到達。

那驛卒拿著俞之琛的書信,一路找到了江西巡撫衙門,撫臣李翔鳳不敢怠慢,但他手中無兵,又趕緊讓驛卒去追已經順贛江南下的金聲桓。

金聲桓八月中旬點齊兵馬,水陸號稱二十萬,浩浩蕩蕩的順著贛江南下,這時已經不知到了哪裡。

那驛卒單騎快馬,一路追到了臨江府,才得知金、王大軍數日前已經改道袁江,順著袁江西去了。

隻好又繼續趕路,總算是在袁州府攆上了大部隊。

袁州府就是後世的宜春市,從此處再往西是萍鄉,萍鄉再往西是插嶺關,越過此關即是湖南的醴陵縣。

金聲桓聽完驛卒的彙報,看完俞之琛的書信,哈哈一笑:“韓再興就是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無法將十萬大軍越過幕阜山弄到武寧縣去。不過是些許山賊而已,該縣自行進剿即可,不必再報。豈能因此區區跳梁小醜,壞我大

事!下去歇息吧。”

把那驛卒趕走之後,金聲桓縱馬來到前方的王得仁跟前,大聲說道:“得仁兄,此處距湖南不到百五十裡,而敵人毫無防備,你我建立不世奇功之日,就在眼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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