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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蝴蝶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韓複自然不知道北京城裡的小皇帝,已經將自己視為了頭號心腹大患。

當然,知道了也冇啥用。

因為這大清國的家,現在並不是福臨在當,還遠遠冇有到他說了算的時候。

韓複現在主要考慮的問題是,因為本次湖北戰役所取得的勝利是空前的,讓抗清局勢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他扇動的翅膀,很有可能已經改變了曆史的走向。

這會造成怎樣的影響,現在還不好說。

韓複最怕的就是,多爾袞震怒之下,放著張獻忠、朱以海、朱聿鍵不去打,專心來打自己,那就歇菜了。

不是說打不過,而是自己一直以來的思路就是彆人在前麵頂包抗傷害,自己在後頭畏縮發育。

現在,如果自己成了在前麵打傷害的那個大冤種的話。

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韓複“雷鼓嘈嘈喧武昌,雲旗獵獵過尋陽”,在九江城外搞了一番武裝遊行,刷滿了存在感之後,便班師凱旋。

如今湖北境內的清軍幾乎被他消滅殆儘,剩下的就是如何消化的問題。

他並不急著趕路。

在蘄州盤亙數日,思考著如何將此處打造成江漢平原最堅固的門戶。

他甚至還考慮過,要不要修個長城啥的。

反正距離大彆山南麓也隻有三四十裡,這在工程上是完全可行的。

當然花費比較大就是了。

不過在李鐵頭和佛郎機人博爾熱斯的勸說之下,韓複最終放棄了這個打算,改由一連串的工事替代。

他將工兵營析出一部分,仍然負責修建工廠、碼頭、纖道、大型公共設施,尤其是要保障襄陽、鄖陽的幾個大工廠的修建。

另外一部分,則從這些事務當中脫離出來,專門承擔爆破、掘進、搭橋等工兵職能。

新設營造總局,統轄這兩方麵事務。

以李鐵頭為總長,並直管工兵營,韓複把他留在蘄州,就近負責工事修建的任務。

而營造總局相當於襄樊建築總公司,下設多個工務營,由張順統轄兩到三個工務營,繼續去修工廠、蓋房子。

不再承擔作戰任務。

另外韓複打算在荊州、武昌、德安等處,也組建幾個工務營。湖北的自然資源很豐富,物產也很豐饒,要儘快把基建搞起來。

同時他給原武昌知府饒京,加參事室總參事銜,命他暫住州,職責是穩定秩序,恢複生產,統籌各方麵的工作。

蘄州是東南進入襄樊鎮的第一站,光複武昌的消息傳開之後,必定會有大量豪傑義士來投,饒京還要做好這方麵的接待、安置和初期篩選的工作。

韓複本人也在蘄州多停留了幾天,他派人貼出去的告示,在安徽、江西等地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力。

幾天來,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投奔。

這些人,並不僅僅都是讀書人,或者前明官員,而是三教九流,什麼樣的都有。

甚至還有不少毀家紓難,自帶乾糧,自帶人馬來投奔的。

也有殺了韃子官、偽將,帶著人頭來投奔的。

當然,更多的是不願剃頭,不願生活在清廷統治之下,拖家帶口過來討生活的普通人。

韓複在蘄州的幾天間,不斷接見這些人,儘量和每一個人都拉拉手,說說話。根據張維楨的統計,總數至少有兩三千人。

這還隻是九江附近的,韓複估計,等自己的影響力真正傳播出去,尤其是在鄂東大量建設屯堡,開始屯田之後,對長江中下遊的普通人家將會更加有吸引力。

他把自己的座船都讓給了這些豪傑義士,一船一船的往武昌拉人。

自己則改乘小船到了黃州,在這裡,又遇到了聞訊趕來拜見的易道三、王光淑、周從?、劉時序等人。

前麵三人是英霍山區的寨主,而劉時序是英山知縣。

自去年弘光朝廷覆滅,清軍南下以後,英霍山區的百姓迫於清廷的民族壓迫政策奮起反抗。

而左良玉集團的覆滅,又有大量兵加入其中,使得英霍山區的反清運動,如火如荼的開展起來。

號稱四十八寨。

其中規模較大的就是白雲寨的易道三、大岐寨的王光淑、鬥方寨的周從?等。

他們互相支援,結為聯盟,聲勢十分浩大。

在原本的曆史上,去年十一月,羅繡錦派黃州總兵徐勇進剿。

儘管四十八寨規模不小,但畢竟戰力有限,又有大量的叛徒當內應,不到半個月就被徐勇剿滅。

易道三、王光淑等人,都被押解到武昌斬首示眾。

而在本位麵,徐勇被襄樊營牽製,需要優先保衛武昌,冇有進的機會。

四十八寨不僅存活下來,還在軍情司的支援和影響之下,發展的比原先更好。

襄樊營光複武昌,殺羅繡錦、何鳴鑾、徐勇的消息,給了英霍山區反清勢力極大的鼓舞。

易道三、王光淑等人迫不及待前來拜見。

英霍山區既是湖廣的屏障,另外一頭又連接著清廷統治的腹地,戰略位置相當重要,韓複對這些草莽英雄也極為重視。

一連數日在黃州府設宴款待他們。

各自授予參將、遊擊等職銜。劉時序加參事室參事銜,仍做英山縣令。

臨彆之際,又給了一些糧餉和武器作為接濟。

韓複是打算在大彆山區裡的羅田縣或者英山縣,建立根據地,駐紮一支野戰旅或鎮守標規模的正規軍的。

一來能夠防止清軍滲透,二來在必要的時候,也可出大彆山,直撲安慶、威脅清廷腹地,切斷清軍的後路。

但大彆山的環境,即便放在幾百年後的解放戰爭時期都很艱苦,更不要說現在了。

讓誰來承擔這個任務,韓複並冇有想好。

如此走走停停,直到四月下旬韓複才回到了他忠實的武昌。

此時距離武昌光複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雖然到處還能看到戰爭留下的痕跡,但城市已經開始慢慢的恢複了往昔的活力。

人們對環境的適應力,往往比想象的還要強。

儘管經曆了一場慘烈的大戰,但活下來的人們,照舊還是要生活。而生活所需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對於武昌居民來說,冇一樣不是需要出門采購的。

這樣一來,市肆也就慢慢的開門,慢慢的像往常一樣做起了生意。

而大量軍隊以及襄樊鎮官員的進駐,又催生出了許多消費需求。襄樊營的人又不像韃子、二韃子那樣軍紀散漫,買東西是給錢的。

這幫人也很好說話,尤其是那些戴著紅袖章的人。

甚至家裡婆媳吵架,都可以請他們去仲裁。

那些提著黑棍的鎮撫司官員,也隻是看著很凶,你如果向他舉告某兵違紀,人家確實是會處理的。

慢慢的,武昌市民習慣甚至享受起了這樣的生活環境,許多地方,比戰前還變得更加繁榮一些。

丁樹皮到了武昌,首要大事就是給侯爺選個住的地方。他一番細致的考察之後,最終選定了龜山南麓的武當宮。

武當宮依龜山而建,西北邊是漢陽門,西南邊是平湖門,山後是漢陽門大街,隔壁不遠是提刑按察使司,府學、城隍廟、文廟等地方,下山就是吉祥巷、玉帶街等市井繁華之地,是個鬨中取靜的地方。

而且規模宏大,足以匹配韓侯爺今時今日的江湖地位。

更為重要的是,咱侯爺本來就是武當女婿,住武當宮非常合情合理。

韓複是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到的漢陽門碼頭,到了之後,先在江夏縣署處理了一些政務,到了午後,才在大內總管丁樹皮的引導之下,前呼後擁的到了龜山南麓的武當宮。

這裡原先的道士,早就逃散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被請到了城中其他道觀。

此刻,武當宮經過修葺、清掃,煥然一新,看起來頗為氣派。

韓複一進山門,裡頭便有個蝴蝶般的女子飛了出來。

她頭紮雙丫髻,身穿紅黃相間的襦裙,看起來鮮豔明媚,充滿了活潑的朝氣。

正是蘇清蘅的大丫頭林霽兒。

林霽兒一氣跑到韓複麵前,臉上露出發自真心的喜悅,顧不上將氣喘勻,就立刻說道:“姑爺,小姐叫我來看你!”

韓複打量著這個有些古靈精怪的辣丫頭,小半年不見,著實長開了不少。這時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裙,立在自己麵前,仰頭望著自己。

陽光打在她那還有些嬰兒肥的臉上,眉毛是彎,嘴角也是彎的,隻有兩隻眼睛大大的睜著,裡頭全是跳躍著的光芒。

“霽兒,你怎麼穿得像隻蝴蝶似的?”韓複也笑。

“哼哼,這是小姐親自為我準備的,好看吧?”

林霽兒從小在玉虛宮長大,天真爛漫,絲毫冇有此時女子那些拘束。

她說話間,轉了兩圈,頭上的絲帶、衣服上的彩帶全都飄揚起來,更像是花蝴蝶了。

身後,丁樹皮等人趕緊低下頭,數著腳底下的地磚有多少條縫隙。

韓複含笑著打量這位充滿活力的丫頭,忽然想到了一句台詞“女人,你在玩火”。

“行了,晃得老爺我頭暈。”韓複當先邁步,邊走邊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到武昌的?”

丁樹皮等人留在原地,冇有跟上來。

林霽兒稍稍落後半步,挨著自家姑爺,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

“姑爺光複武昌的消息傳回去以後,襄陽全城都很高興。小姐與趙小姐還在學前街那邊做了場大法會,為前線將士祈福,又給城中居民賜酒肉,與民同樂,熱鬨了好幾天呢。”

“後來丁總管,宋、馮、葉幾位老總都被召來武昌,小姐那個時候就想著要來的,不過被太太勸住了。”

“對了,太太也到襄陽來了,專門照料小姐起居和生產。”

“再後來,琉璃廠、建材廠、紡織廠、襄陽鑄炮廠等幾個工廠,還有煙行、皂行等商行,聽說武昌光複之後,都特意趕製了一批產品,要運到武昌來給大人獻禮。小姐自己不能來,就叫我跟著到武昌來,看看姑爺。”

“小姐肚子現在都好大了,小少爺經常在裡麵踢小姐呢。

兩人說著話,拐到了後山,此處環境幽靜,綠樹成蔭,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斑斑點點的灑落下來。

遠處還能聽到市井中的叫賣聲,很有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意境。

“霽兒到了之後,就開始收拾武當宮,可累死我了。”

“不過,這個地方很好,很像玉虛宮,小姐一定會喜歡的。”

“姑爺你瞧,後頭還有這麼一座山,以後小少爺可以在這裡讀書、練拳,小姐可以在這裡修玄,姑爺也能在此思考軍國大事,多好啊。”

“還有那邊,有條小徑可以下山,山下就是城隍廟,好多好多好吃的,半夜都不打烊的。以後,霽兒可以偷偷下山給小少爺買好吃的………………”

林霽兒像是憋了幾個月的話,終於有機會說出來了,嘰嘰喳喳的,嘴巴一刻也不停。

韓複停下腳步,望著她,笑道:“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小少爺?”

“他在肚子裡都不安分,天天踢小姐,如此頑皮,肯定是小少爺!”林霽兒歪著頭,一臉理所當然,又道:“就算不是,姑爺龍精虎猛,小姐又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將來肯定會有小少爺的。”

“你怎麼知道姑爺我龍精虎猛?”韓複笑容愈熾。

“哼。”林霽兒撅著嘴巴,臉有些紅:“姑爺每次......每次那樣,都跟打仗似的,誰不知道。

“也是。”韓複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打仗能鬨出人命,那事也可以,從這點上說,確實是一樣的。”

這話有些繞,林霽兒轉了半天彎才反應過來,不由抿嘴吃吃笑了起來。

不知是否是擦了新到胭脂的緣故,這兩瓣嘴唇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鮮紅誘人。

韓複本來隻是閒著無事逗逗小丫頭,這時卻隻覺喉頭一動,氣血上湧。

人在完成一項重大目標之後,總會想著要獎勵自己點什麼。

況且韓大帥半年不知肉味,這時心中某種念頭被勾動起來後,便再難壓抑。

他不想也冇必要壓抑。

索性盯著林霽兒那兩瓣紅彤彤的嘴唇低聲道:“讓姑爺香一個。”

“什麼?”

“讓姑爺香一個。”韓複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加嘶啞,眸光仍舊盯著那紅唇。

“啊?!”林霽兒輕輕叫了一聲,原本就紅的臉上變得更紅了。

她被蘇清蘅派到武昌來照料姑爺的起居,本來就有替不良於行的小姐承擔某種義務的責任。

心中不僅做好了準備,甚至還隱含期待。

但畢竟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這時聽到如此直白的要求,不由低下頭去,原本就紅的嘴唇,這時更是紅得仿佛在釋放某種信號一般。

林霽兒本能的就想捂住嘴,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改為去找鬢邊的發絲。

一副任君采擷的樣子。

韓複的話與其說是征求意見,但不如說是一種通知。他饒有興致地盯著強作鎮定,眼睫毛眨呀眨的小丫鬟,忽然哼起歌來。

林霽兒低著頭,咬著嘴唇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卻聽姑爺唱起了歌。那曲子裡什麼貓啊啊的她也聽不明白,隻聽得最後一句唱的好像是“我此刻卻隻想親吻你倔強的嘴。

韓複心情很好,像是隻即將要享用秋刀魚的貓,一邊哼著歌,一邊低下頭來。

“哪......哪有這樣的。”林霽兒也不知說的是哪有這樣的歌,還是哪有這樣的要求,總之,她慢慢閉上了眼眸,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直到傳來“呀”的一聲。

半晌之後,後山回內院的路上,林霽兒蹦蹦跳跳的走著,口中也哼著姑爺剛才哼過的那首曲子。

她記不大清歌詞了,就是瞎哼唧,但每到那句“倔強的嘴”的時候,都會順著調子唱出來,臉上樂嗬嗬的傻笑,眸子裡滿是水光在蕩漾。

原來親吻是這樣美妙的滋味,真是令人神魂顛倒呀!

林霽兒一路唱,一路笑,到了內院,見到帶來的女茯苓,招招手,一顆金豆子飛了過去。

“呀。”茯苓伸手接住,又喜又驚:“林姐姐你發財啦?”

“才冇有。”林霽兒雙手叉腰,歪著頭,滿臉的傲嬌:“不過,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賞你的!”

“謝謝林姐姐。”茯苓上前一步,環抱住林霽兒的胳膊,嬌聲道:“奴家願姐姐天天都開心!”

“哼,你倒是想得美。”林霽兒一甩手:“姑爺打了半年的仗,累也累壞了,要沐浴休憩,你快叫人燒水去罷。”

韓複確實累壞了,主要是精神上高度的緊張。

尤其是在打武昌的時候,經常出現胃痙攣、乾嘔的情況,吃的也很少,作息又不規律,他自己都能夠感覺到,指揮大兵團作戰,確實是一件極端摧殘身體和精神的事情。

如今大局已定,也到了該享受享受的時候。

韓複在林霽兒的伺候下洗了個澡,又伺候她也洗了個澡,然後抱著滑溜溜、香噴噴、熱乎乎的小丫頭美美睡了一覺。

儘管也冇真正做什麼,但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極大的放鬆。

這一覺很好使。

從午後一氣睡到了晚上八點多。

簡單用了一些晚飯後,韓複派人把丁樹皮、張維楨、王宗周、宋繼祖他們召集到了前院。

可憐的張師爺,一把年紀了,跟著侯爺南征北戰,半年不得清閒,老骨頭都要熬出油了。今日可算是回到了武昌,一下午都冇什麼事,想著侯爺難得給大夥放天假,浮生偷得半日閒,自己也找了些樂子耍耍。

誰知褲子都脫了,又聽到侍從室的召喚,大半夜的還得從床上爬起來上山來議事。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誰叫人家是侯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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