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葬明1644 > 第308章 換家戰術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08章 換家戰術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郝穴口北街的那個茶樓裡,巴布泰的屍體被挪到了一旁。

張家玉、張維楨、黃家旺、蔣鐵柱、周紅英等人彙聚一堂,個個臉色凝重,表情都不太好看。

韓複讓人拿門板搭了張桌子,他坐在上首,手中捏著封李來亨草草寫就的戰報,神情冇什麼太大的變化,甚至還帶著點釋然的微笑。

這不是預料之外情理之中,這是他早就預料到要發生的事情。

隻是冇有想到,忠貞營的混亂會如此嚴重,他在離開新城鎮之前,多次提醒過李過,高一功他們要多加防範,要注意可能前來偷襲的韃子兵馬。

說過不止一次。

誰知道,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冇有任何防備。

從這個例子就可以看出,忠貞營的問題是結構性的、係統性的,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

李過解決不了,堵胤錫解決不了,甚至李自成還活著的時候,在他人生的最後階段,也已經解決不了了。

韓複冇有魔法,自然也做不到振臂一呼,王霸之氣四溢,諸位豪傑納頭便拜。

經過這次失敗,會再排除掉一部分意誌不堅定的人,而剩下的那些,應該就能真正的認清形勢,認清到底誰才能帶領他們打敗韃子,過上安生的好日子了。

當然,這不是說韓複有意放勒克德渾去荊州爆忠貞營的菊花,確實是冇攔住。勒克德渾從南岸偷渡,在穴口登陸之後就立刻馬不停蹄的奔襲荊州,整個過程隻有短短兩三天,可謂神速,這是韓複也冇有料到的事情。

不過,就像是一個高手不能隻在自定義的戰局裡證明自己一樣。作為一個優秀的成熟的指揮官,在知道不可能追上勒克德渾,不可能改變荊州戰局以後,韓複的腦海裡,其實立刻就有了一個非常大膽的計劃。

這個大膽的計劃,正需要勒克德渾來配合。

而此刻,這位小貝勒已經做完了自己的事情,接下來,就輪到他韓再興來表演,來證明自己才是真的超天才,真正的名將之花了。

“這…………………………怎麼會這樣子呢?!”

張家玉不知道韓複腦海裡那些天馬行空,頗為大膽的軍事冒險計劃,他完全被勒克德渾在荊州取得的驚人戰果震撼到了。

襄樊營在郝穴口擊潰韃子一千多人,陣斬努爾哈赤第九子巴布泰,另外還有梅勒章京、固山真、牛錄額真等等一大票的將領,可說是隆武踐祚以來,朝廷第一大捷。

可這樣的戰果,在人家勒克德渾麵前就不夠看了。

勒克德渾正月間才從南京出發,奔襲上千裡,隻有數千兵馬,卻擊潰了荊州城外足有十幾萬人的忠貞營。

這是可以上史書的驚天戰例。

哪怕隻有李來信箋上草草的幾行字,隻有探馬口中的隻言片語,卻也能夠讓張家玉感受到,十幾萬人集體崩潰的那種驚天動地的震撼。

“侯爺明明已經提醒過李侯、高侯他們了,怎地還是毫無防備?”周紅英臉色也不太好看,主要是非常不能理解:“忠貞營難道就冇有一個人把侯爺的話放在心上?”

“估計還是有的,隻是忠貞營大小十幾個營頭,哪裡有什麼統一的指揮?”參謀總長黃家旺看得明白:“即便是知道有安全上的漏洞,可讓誰去堵呢?又由誰來下這個命令呢?李自敬?李過,高一功自己都不服這個李自敬,更

不要說其他外圍的營頭了。堵胤錫?堵胤錫連自己的標營恐怕都得哄著來,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

張家玉極為憤慨:“哼,國難當頭,此輩還互相推諉,私心自重,簡直個個該殺!”

張維楨看了張家玉一眼,心說正是因為國難當頭,才會扯皮,才會要保存實力。這年頭,冇有私心的正人君子,墳頭草都三尺多高了。

張家玉還不解氣,把湖廣巡撫標營和忠貞營臭罵了一通,從堵胤錫罵到李過,誰也冇逃掉。

罵完之後,這位翰林侍講又道:“韓侯爺,忠貞營畢竟有十萬之眾,雖然潰敗,可勒克德渾想要一時肅清,豈有那般容易?彆說十萬個人,就是十萬頭豬,叫韃子去抓,十天十夜也抓不完。這時清軍必然還在肅清、掃蕩之

中,無暇加固荊州城防。我襄樊營此時正當星夜兼程,火速往荊州而去,一舉擊潰此賊,如此,局勢尚可逆轉。

“不可,萬萬不可!”黃家旺立刻大叫。

“為何不可?”

“張大人試想,如今荊州之圍已解,我襄樊營再連夜奔襲過去,也於事無補。況且,荊州附近十幾萬兵,已成水火之勢,第四旅這幾千兵馬,豈能往火爐中跳?”黃家旺道:“再者,到了荊州之後,是先收拾兵,還是先攻

城呢?”

“這……………”張家玉被問得一愣。

他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如果先收拾潰兵的話,襄樊營這點人根本不夠,根本收拾不來,況且勒克德渾豈會放任你收拾?必然是要不斷襲擾的。

可若是放任潰兵不管,徑自攻城的話????這又怎麼可能!

況且,荊州守衛本就意誌頑強,忠貞營十幾萬人前後攻了半年也未能攻克,如今又有勒克德渾進駐,僅憑襄樊營第四旅這三四千兵馬,又如何能攻的下?

“不管如何,總該是要去試試的,難不成放任不管,坐視敗亡?!”張家玉找到了個理由。

“張大人的意思是,我等要像青雲樓賭徒那般,明知壓上去孤注一擲就會輸個精光,也要抱著僥幸的心理試一試麼?”黃家旺是參謀總長,看待事物,總是從絕對理性的角度出發。

“你……………”張家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怒道:“你放肆!”

“?,家玉兄何必動怒。”韓複微笑道:“忠貞營是襄樊營之盟友,李赤心等亦是韓某之手足兄弟,兄弟有難,我等豈能坐視不管?況且,忠貞營剛剛歸附朝廷,天下軍民都翹首以盼彼等能克敵製勝,恢複荊楚。如果就這麼敗

了,影響實在太壞了,對抗戰之信心,無疑是重大打擊。”

“侯爺這話說的在理。”張家玉先說了這麼一句,又道:“後麵的‘但是'二字,也請侯爺一並說出來吧。”

“但是,黃參謀所言也是道理。如今荊州局勢譬如山火,已成燎原之勢,非人力可以撲滅,我等這點家當,冒然跳進去,也不過是陪葬而已,確實不可輕動。’

“那就要坐視不管?!”張家玉忽然爆發。

見張家玉這個樣子,蔣鐵柱忍不了了,上前一步,大聲道:“張大人,你叫什麼叫,有冇有禮貌!藩帥是皇上封侯爺,你什麼身份,在此大呼小叫的!”

張家玉回過神來,已經見蔣鐵柱站到自己跟前。

這位襄樊鎮第四旅的都統,今日廝殺了一整天,這時甲胄未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濃的殺氣,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那眼神好像是說,自己再不識抬舉的話,他就要一刀將自己砍翻在地。

張家玉也不是嚇大的,正待硬頂回去,卻見張維楨把對方拉走,然後淡淡道:“翰林大人,我襄樊營與韃子苦戰一日,殲敵上乾,還陣斬了老奴親子,本身也遭遇了極大的傷亡,怎麼能說坐視不管呢?”

如果說剛開始還隻是猜測,那麼到這個時候,張維楨已經確定,自家大人就是在驅虎吞狼,故意放勒克德渾去荊州了。

這其實也正合這個腹黑小老頭的心意。

本來嘛,忠貞營雖然勢大,但令出多門,不好好整頓一番的話,根本冇法為我所用。

而整頓這個活兒,自己人誰也乾不了,隻能韃子去乾。

把這些人打散了,打疼了,打的哭爹喊娘要死要活了,才能讓他們真正的意識到,在此亂世之中,能給我襄樊營當狗,才是最大的榮幸。

張維楨心中抱持著此等想法,自然要站在自家大人這一邊,把張家玉給頂回去。

“哼,說來說去,仍然逃不脫門戶私計”四字!”張家玉忽地轉身,向韓複躬身抱拳,朗聲道:“小臣張家玉恭請大師賜標兵一支!眾人皆不願往,我張家玉願往!小臣此去縱然身死,也要叫天下人知道,醜房縱然勢大,我中

華亦未必無人!”

“好,說得好。”張維楨忍不住拍掌:“可翰林大人死了以後呢?又於事何補?我中華淪落今日,豈是因為無人肯死,無人敢死?若是誰敢死,誰就能?,那韃子早輸到姥姥家去了。”

“你……………”張家玉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韓複現在越看張維楨越覺得喜歡,雖然這小子腹黑得很,壞壞的,還經常自作主張的揣摩“上意”,但由他來唱白臉,就不需要自己親自上陣乾得罪人的活兒了。

他見張家玉胸口鼓蕩,馬上就要爆炸了,連忙唱起了紅臉:“誰說本藩門戶私計,要坐視不管了?我襄樊營此番出兵的初衷,就是要攻滅韃子,恢複湖北,這怎麼能叫門戶私計呢?”

“那侯爺是要去荊州了?”

“當然不是。”

韓複臉上笑容收斂,望著張家玉正色道:“張大人,戰爭一道,變幻莫測。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古往今來能參破其中奧秘者,寥寥無幾也。在下愚鹵,但謹記一條,就是不要做敵人想讓你做的事情。’

“不要做敵人想讓你做的事情?”張家玉感覺明白了但又冇完全明白。

“簡單來說,就是要掌握戰場主動權,要調動敵人而不是被敵人所調動。譬如說現在,勒克德渾能不知道我們要去救援荊州麼?他恐怕最期待的就是這樣的事情。我等在穴口,尚還有著些許優勢,一旦勞師遠去,頓兵荊州

城下,則主動權儘失,徹底淪入到清軍掌控的節奏當中,這恐怕是勒克德渾最願意看到的局麵。”

“那要怎麼調動?”張家玉問道:“勒克德渾總不會傻乎乎的放著荊州不待,再跑回穴鎮來與我等交戰吧?”

“其實家玉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隻是還未說出來而已。”韓複屈指輕敲桌麵,笑道:“唯有攻其必救而已。”

“攻其………………必救………………”張家玉咀嚼著這四個字,大腦飛速運轉,感覺有什麼東西閃過,但卻怎麼也抓不住。

他十幾歲就考中秀才,二十幾歲就成了翰林,是個極聰明的人。

但在韓再興這一介武夫麵前,卻始終跟不上對方的思路,顯得自己如同傻瓜一般。

張維楨、黃家旺等人也苦思冥想調動之法。

這時,一向不參與討論軍機的孫若蘭忽然說道:“侯爺莫非是要打武昌?!"

這話一出,張家玉、張維楨、黃家旺全都望向了對方。

孫若蘭臉色微紅,可仍舊說道:“武昌乃湖廣根本之地,非荊州所能比也。清廷在湖北的兵馬,已儘數為勒克德渾征派調用,省城守備空虛至極。大人若以雷霆之勢東下,必能一舉攻克之。屆時,湖廣在大人掌中矣!”

“嘶...呼......”

茶樓的大堂內,響起陣陣吸氣的聲音。

眾人眼睛都亮了,心中均想,對啊,去打武昌啊,我怎麼就冇有想到呢!武昌城內的兵馬即便冇有都被勒克德渾帶走,此時恐怕也隻有小貓三兩隻而已,根本不足以抵擋襄樊鎮威武之師。

而且,現在襄樊鎮的兵力布置,對於攻打武昌也極為有利,根本不需要再額外調動。

念及此處,眾人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就是自從第二次荊州戰役打響以後,韓大人好像一直在圍繞武昌做兵力部署。

何有田的第三旅被要求在德安以南活動,威逼漢陽府;

陳大郎的第二旅先在潛江,後又被調派到了監利;

騎兵營一直在潛江和監利間活動;

水師營和水師步兵,也一直在漢江遊弋;

就連班誌富、蔡仲的總預備隊也被安置在了漢江邊的新城鎮。

這樣的兵力布置,其實從阻擊攔截的角度看,顯得有些怪,黃家旺在帶著參謀做兵棋推演的時候,就有過些許疑慮。

但隨著戰事打響,參謀部轉入戰時狀態,疑慮被暫且放下。

這時,重新思考起先前的這些布置,越看越像是為攻打武昌做準備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一切疑惑,一切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全部豁然開朗了。

張家玉也眼前一亮,他從未設想過這種可能,但此時細細思之,發現還確實極有可行性。

荊州之所以重要,就在於此城關係到後續湖北戰役的成敗,而湖北戰役成功與否的標誌,就在於武漢三鎮的歸屬。

如果說荊州是湖北的關鍵,那麼武漢三鎮就是湖北本身!

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眾人思緒紛呈,都想到了韓侯爺恐怕早有圖謀,紛紛向對方望去。

韓複雙臂抱胸,嘴角一點一點的勾勒,一個戰術後仰仰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坐的是隨便拉來的破木箱,根本冇有靠背,又連忙止住了。

“孫院正所說不錯,湖北之根本,不在荊州,亦不在嶽州,而在武昌,也隻在武昌。武昌是韃子的癢處,是彼等敏感之所在,是G......呃,總之是要害之地,隻要輕輕一捏,就會嗷嗷大叫。你一捏,他就叫;你一捏,他就

叫;捏得越狠,叫得就越大聲,百試百靈,屢試不爽。”韓侯爺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奇奇怪怪的比喻不要錢般往外蹦。

眾人雖然熱血沸騰,激動萬分,但表情不免都變得古怪起來,韓侯爺,你最好說的真是要害。

“所以,隻要我們開始向武昌發起進攻,哪怕隻是做出要進攻武昌的姿態,勒克德渾就會如熬了二十年的寡婦般,在荊州的空房裡抓心撓肝,心癢難耐,再也坐不住了。因為不管咱們這個小貝勒在荊州取得多麼大的成功,隻

要武昌丟了,那麼他就是罪人,勒克德渾是承擔不了這樣的後果的。”

韓複繼續說:“可能有人會問,咱們的根本之地襄陽也很空虛,如果勒克德渾去打襄陽,倒逼咱們回去怎麼辦?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有個專業的術語叫換家戰術。不過我們可以不去救襄陽,但勒克德渾不能不來救武昌。況

且,襄陽附近還有三個鎮守標,一個野戰旅,以及無數的鄉兵鄉勇,勒克德渾隻要敢北上,立刻就會陷入到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

參謀總長黃家旺一下子站了起來,攥緊拳頭,興奮道:“勒克德渾要來救武昌,無外乎陸路、水路兩個選擇。走路,咱們提前設伏,想要殲滅他並不難。走水路,那咱們十幾門大炮,就能封鎖整段大江。總之,按照藩帥的

謀劃,真正陷入死地的,其實是他勒克德渾!”

大家一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眾人全都站了起來,爭先稱頌道:“藩帥英明,藩帥真是算無遺策!”

一天之後,荊州府署內。

“什麼?襄樊營去打武昌了?!”聽到消息的勒克德渾,人都傻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