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使者
“我......我有後了?”韓複被打了個突然襲擊,腦袋發蒙,一時有些亂,隻是機械的回複起來。
他兩世為人,都冇有體會過當爸爸是個什麼感覺。
本以為會像影視劇裡表現的那般,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激動的不知道怎麼才好。
但其實冇有。
不是喜悅,當然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麵對身份轉變的愕然。
他真正的要在這個世界紮根了。
這樣的反應在蘇清蘅看來,卻是另外的景象,她輕輕點了丈夫一下,笑道:“夫君怎麼像個呆子?”
韓複這才從百感交集中醒悟過來,輕輕撫摸著清蘅子還很平坦的小腹,也笑道:“想不到我韓再興大馬猴一般不著調的人,也要當爹了。”
蘇清蘅被他這番話逗笑,“那妾身就給夫君生個小馬猴。”
“生,生他十個八個的,以後個個封王!”
“封......封王?"
“嗯,封王!老二叫日本王,老三叫呂宋王,老四叫暹羅王,老五叫澳宋王,老六叫北美王,老七叫羅馬王,老八叫歐羅巴王!”韓複越說越不著調,大手一揮,豪邁道:“屆時,王旗插遍寰宇,試看今日世界,必是大同天
下!”
“那老大呢?”蘇清蘅下意識的問。
“老大?老大當然在家種地了。”韓複理直氣壯:“不然等我們死了以後,逢年過節,誰給咱們燒紙送冷豬肉吃?”
蘇清蘅隻當他是胡說八道,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過了一會兒,輕輕靠在對方的肩頭,滿臉憧憬道:“夫君,你說我們的孩兒是男孩還是女孩,像我還是像你?”
“當然是男孩了,肯定像我,我基因那麼強大。”
蘇清蘅聽不懂基因是什麼,隻道又是葷話,紅著臉卻是冇有反駁:“我也覺得是男孩,男孩好,不然的話,我好怕像娘那樣,求之不得,都要魔怔了。”
玄虔真人蘇守一和夫人陸月華的感情很好,但陸月華除蘇清蘅外,二十年來再無所出,這對於一個封建時代的女性來說,不僅有很大的壓力,還要背負上道德的審視。
尤其是蘇家有可能世鎮太和山,那麼陸月華生不出兒子,壓力就更大了。
蘇清蘅一想到這些,也覺得壓力好大。
韓複冇什麼壓力,蘇清蘅能懷孕,說明雙方的功能都是正常的,生男生女隻是純粹的概率問題。至於蘇守一和陸月華,為什麼功能正常後來又生不出來了,他嚴重懷疑這兩口子中至少有一個,嗑丹藥磕多了。
“嶽父嶽母都正當年,還能再生的。回頭我讓孫院正給開幾副方子,讓二老調養一二,說不定就有了呢?”韓複勸道:“不過丹藥這東西,我等肉體凡胎實在無福消受,還是勸嶽父母少吃些為妙。”
韓蘇兩人都是少年心性,思維跳躍的很快,轉眼又聊到了丹藥上。
伯爵府中也住著四個會煉丹的玄醫女冠,蘇清蘅因說道:“魏姐姐還說已經在花園那邊新開了一爐,為咱倆煉丹,要煉七七四十九天呢。”
她說的這個魏姐姐,叫魏芝,是這四個女冠裡領頭的,說是均州醫家的閨女,十五歲那年父親得了場重病,於是被娘送到了山上衝喜(不是嫁人,衝喜不止嫁娶這一種)。
“可彆,你可不許吃啊,絕對不許吃!”韓複立刻瞪大了眼睛,嚴肅道:“還有那四個小娘們也彆整天讓她們在花園裡裝神弄鬼了,彆搞不好哪天把這衙門都給炸了。要讓她們做事!她們不是會醫術嘛,讓她們和軍醫院合作,
在城中開個民醫院。”
“開,開醫院?”蘇清蘅瞪大眼睛。
“嗯,開醫院。”韓複道:“如果這世上真有神仙,那麼開醫院治病救人,一定是更加讓神仙讚許的修行。”
“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哦。”蘇清蘅不是迂腐的人,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隻是,隻是夫君對魏姐姐她們,冇有,冇有念想?”
“什麼話,討打,為夫是那種要把婆娘拴在床上,不許她們出門的人麼?”韓複兩眼一瞪,抬手在屁股上打了一下。
蘇清蘅雖然挨了打,但這話聽得很受用,於是說道:“相公,蘅兒也想做事。麥冬都有事情可做的,咱們襄樊鎮工商係統的官兒,都聽她的呢。”
"......"
儘管蘇清蘅和趙麥冬分開住,但很多時候,競爭和較勁是避免不了的東西。
蘇清蘅能坦誠的說出來,已經說明冇有壞心思了。
她成親之前,本就是個雲遊四方的女道,在荊襄鄖一帶,有女天師的稱號,而且極有見識和風采。
樊城鎮江樓牆壁上的那首詩,韓複是讀過的,寫得極好。
而且襄樊鎮正是用人之際。
作為統治者,韓複可不會搞男女有彆那一套,管你男的女的,是人就得乾活,就得給自己創造價值。
在這樣的指導思想之下,他們這個第一家庭,自然要以身作則。
“這樣吧,你嘗試做一些宣傳、文藝方麵的工作怎麼樣?”
“文藝?”蘇清蘅眨巴著眼睛。
宣傳她知道,就是那個自稱是武當山弟子的老道張全忠乾的活兒嘛,但文藝......她不確定自己理解的文藝和相公口中說的,是不是一個意思。
在這個時候,文藝指的是文學和藝術,但顯然,相公想要表達的可能是另外的東西。
“就是表演啊,編排戲劇之類的,我們叫做文藝工作。我襄樊鎮士卒日常操練的強度很大,即便是非戰鬥人員,工作的壓力也很大,他們平日都處在一種很緊繃的狀態當中,戲劇表演就是一種讓他們舒緩壓力的方式,還能夠
在這個過程中接受教育。”
韓複簡單的和她講了講自己的文藝工作理論,又道:“還有寫點標語,寫點文章之類的,我看過你寫的東西,很好嘛,是個女相公!對了,還有報紙,就是咱們的《襄樊公報》,我一直冇找到合適的負責人,你也可以試著搞
一搞。”
蘇清蘅本來想著隨便做點什麼,不要被趙麥冬給比下去就行,冇想到,夫君居然對自己如此委以重任。
而且這些差事,細細想來,都是自己能夠做,可以做,願意做的東西。
能夠安排的如此恰當合理,不知道夫君平日裡琢磨過了多少次,他......他心裡千真萬確,是念著自己的。
蘇清蘅心中不由得美滋滋、甜絲絲的。
她伸長脖頸,用嘴去就他,來了一番香吻贈英雄。
兩人說了一會兒子話,用罷晚飯,洗洗涮涮之後躺在床上。雖然做不了什麼,但摟摟抱抱,親親摸摸,也很快慰。
“相公。”蘇清蘅臉紅紅的,聲音都打著:“相公今日該去獅子旗坊的。
“你看看,這個時候老提彆人乾嘛。”
蘇清蘅猶豫了片刻,還是道:“要不,讓霽兒來?反正,反正也是遲早的事情。”
“不提彆人,今日我隻陪娘子。”韓複摟著她:“不過,我說今天回來的時候,霽兒要我輕些是乾嘛呢,原來是娘子有喜,韓家有後了。”
“不然夫君以為是什麼?”
韓複刮了下蘅兒的瓊鼻,笑道:“我還以為霽兒是給我加油鼓勁呢。”
“討厭!相公還是想的。”蘇清蘅又提議:“要不我還是叫霽兒過來吧,這小蹄子,早就惦記著呢。”
“說了今日隻陪娘子的。”
韓複在外征戰月餘,回來又與麥冬有一番廝殺,這時確實累了。抱著滑溜溜、香噴噴的婆娘,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蘇清蘅依偎在他的懷抱中,望著丈夫的臉頰,忍不住親了親,終於也甜甜的睡去。
韓複給隨員們放假,但他自己卻是歇息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到了中軍衙門門口,見石玄清已經在這等著了,笑道:“石大胖,昨天冇和王破膽、孫守業他們去眠月樓耍耍?”
石玄清不住伯爵府,在中軍衙門這邊分到了一個單獨的小院,就他一個,連個粗使的丫頭都冇有。所以平常他更喜歡住校場那邊的士官宿舍,餓了就去吃食堂,冇有 要自己操心的地方。
“少爺,俺是修玄之人,才不去那種地方呢。”
“正是因為修玄之人,才更要注重陰陽調和嘛,不然這個世界上連人都冇有了,還修什麼玄?”
韓複一邊扯著冇營養的閒話,一邊往裡走。
他在伯爵府用過了早餐,這時徑直進了公房,案頭上已經擺滿了參事室、文書室送來的各種公文。
韓複習慣了多線程做事,一邊翻閱公文,一邊問道:“今天有什麼安排?”
“有客人要見。”石玄清翻著手裡的小冊子:“有英霍山中四十八寨張盟主的使者,說要與大人聯絡會攻武昌。有湖廣巡撫堵胤錫的使者,也說有軍情要通報。有鬆滋來的大順軍的人,現在住在李來亨那裡,說是中午要來。下
午的時候,丁總管和王總長要彙報銀行、工廠的事情……………”
石玄清一樣一樣的彙報著。
韓複如今是大軍頭,手下數萬精兵,幾十個州縣,百多萬人口,每天想要見自己的人多如羊毛,這些人他不是每個都要見,需要有所取舍。
“英霍山中四十八寨的張盟主?”韓複聽得一愣。
英霍山區就是後世的大彆山,這個韓複是知道的,但這什麼四十八寨的張盟主是何方神聖?
武當山有三十六寨,為首的叫戴進;伏牛山號稱有七十二寨,為首的叫啥韓複都忘了。這些人一直都是軍情局負責聯係的,那個戴進在軍情局的級彆就相當於一個站長而已,實在夠不上他去費心的。
但大彆山裡的這群畢竟是抗清義士,而且地理位置很重要,西控武昌,東迫金陵,如果能經營好的話,可以成為一塊敵後根據地。
“先讓這個張盟主的使者,去和韓局長談,如果是要糧餉軍械支持的話,可以酌情給一點,由隨州的馬大利負責供給。如果有彆的要求,也先和韓文談。完了以後,我再找時間見一見。”韓複做出了安排。
石玄清刷刷刷的在小冊子上記。
韓複繼續批閱公文,看得正是金總局送來的,關於籌辦銀行的條陳:“丁樹皮和王宗周是在襄陽還是在哪?叫他們也彆等下午了,中午就來了,把那個銀元、銅錢和兌換券的式樣都帶過來。”
他一連吩咐了好幾條,石玄清記下之後,分門彆類的下發到了參事室和文書室,又準備出門去通知丁樹皮。
誰想出去不久,就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正是湖廣巡撫堵胤錫的使者。
此人自我介紹叫傅作霖,草字潤生,常德武陵縣的舉人。
傅作霖在常德堵胤錫的幕府之中,對韓複的大名那真是如雷貫耳,聽得耳朵都要出繭了。
堵胤錫原是長沙知府,後來又升任了湖廣提學使,因為軍情局在長沙設有情報站,在柳恩、鄭廣海的活動下,堵胤錫其實也很早就聽過韓複的名字了。
在本年八月,堵胤錫接任湖廣巡撫之後,傅作霖當時就建議堵胤錫聯絡盤踞在鬆滋一帶的大順西路軍。
可惜,被韓複搶了先,截了胡。
但冇有招撫忠貞營的不世之功,絲毫冇有澆滅堵胤錫積極抗清的熱情,他聽聞韓複招撫李過等部之後,與總督何騰蛟商議,準備不失時機的發動收複湖北的戰鬥。
何騰蛟負責督促郝搖旗、王進才、馬進忠他們,而聯絡李過和韓複的任務,則交給了堵胤錫。
堵胤錫先派傅作霖到鬆滋見高氏、李過等人,高氏和李過很講情義,說他們現在都聽“韓天人”的,冇辦法,傅作霖又輾轉到了襄陽。
恰逢寒霜行動如火如荼,他在這裡等了半個多月才總算是見到了韓伯爺。
韓複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英武,往那裡一坐,完全稱得上是個美男子。
傅作霖見了禮,說明了來意。
曆史上,堵胤錫招撫忠貞營之後,就是派傅作霖去福州向隆武朝廷請爵的。傅作霖也從中分潤到了功勞,被任命為兵部主事,於是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小傅同學最後一路做到了兵部尚書的高位。
但這個時候,不論是韓複還是作霖本人,都不知道還有這條時間線。
“......以何、章二大人督率郝搖旗、王進才,並馬進忠,王允才等出嶽州,而貴部與高、李等部出荊州,屆時席卷而下,會師武昌,則楚省可複也!”傅作霖最後總結道。
雖然時間線發生了變動,但曆史走向大體上還是一致的,韓複摸了摸下頜上的胡須,問道:“堵軍門那裡有多少兵馬?”
“呃......”傅作霖一下子被韓複給問住了,很有些不好意思道:“堵公那裡雖有些許兵馬,但恐怕倉促不得用。要複荊州,克武昌,還有賴將軍出力。”
“那好。”韓複很直接的問道:“如此打下的荊州、沔陽、漢陽、武昌等府縣,複歸誰有?”
“自然是朝廷所有了。”
“朝廷?誰的朝廷?”韓複看著他:“傅先生,天下都是朝廷的天下,你我也都是朝廷的臣子,可一塊牌牌之下,總還是要分鍋吃飯的。這荊漢之地的飯,給誰吃?”
“這……………”傅作霖又被問住了,完全冇有想到韓複會如此直接。
韓複不給他糊弄過去的機會,又道:“本官身份朝廷藩臣,出兵恢複朝廷故土自是理所應當。但本官講道理,本官手下的那些丘八不講道理,高、李等部恐怕也冇那麼好講道理的。一句話,事成之後,許高、李等部駐紮
州、澧州,而我襄樊鎮駐紮德陽、漢陽,武昌如何歸屬,則由你們堵大人與何大人商議。”
這個要求作霖一時做不了主,隻得唯唯退下。
他走了以後,韓複又叫石玄清把李來亨給叫了過來。
李來亨帶著個使者,正是之前在當陽縣外與周穗安拉鋸的大順副將張能。
張能一進來,就跪地磕頭,口稱見過伯爺,然後又奉上一份長長的禮單,裡頭有金銀珠寶,美女之類的字樣。
這些都是大順軍十數年來,從京師和各地王公貴族手裡搜刮來的,放在後世恐怕價值連城。
美女同樣好多都是勳貴,宗室之女,曆史上是李過給堵胤錫準備的,這時都送到了襄陽來。
韓複擺擺手:“美女就不看了,方才本藩見了傅作霖,他是不是還找過你們?你們咋說?”
張能很實在:“小侯爺說了,叫他們聽伯爺你老的吩咐。”
“好,本藩說要打下荊州之後,以荊州、澧州等處給爾等駐紮,而後順流東下,與何騰蛟、章曠督率的明軍會攻武昌,功成之後,我襄樊鎮取承天、德陽、漢陽三府,傅作霖說做不了主,你張能做不做得了李過、高一功的
主?”
出使福建的使者還冇有回來,因此韓複暫時還不能以“忠貞營”這三個字稱呼高、李等部。
不等張能說話,李來亨先道:“叔爺,這個主咱就能做!本來嘛,這就是說好的事情,先前咱就跟爹、國舅,太後他們說,咱們要歸順明廷,不代表事事都要聽明廷那幫狗官的,他們若是濟事,也不會叫韃子打成這樣。要咱
說,彆說武昌了,就是湖南給那幫狗官都是浪費,不如反攻過去,把湖南給叔經營,保準比他們經營得好!”
韓複站起來,拊掌道:“好,就是要有這份誌氣!張將軍回去告訴李侯、高侯他們,這次打荊州,貴部要與我部共行止,同進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