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魔法
水泥廠、建材廠和玻璃廠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是毫無疑問的重工業。
由於需要大量的水力設備,因此成本的大頭在平整土地、修路和開鑿水渠上。
在冇有蒸汽和更加現代的動力之前,水力就是韓複推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是絕對不能省的。
除此之外,建築成本和設備本身的成本也要占大頭。
人力成本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
甚至還不如畜力值錢。
這三大工廠想要弄好了,韓複估摸著,至少要四十六萬到五十兩白銀。
遠遠超過了目前襄陽府和鄖陽府一年賦稅的產出。
投資固然重大,但一旦能夠落成投產,那對整個下荊南道,對整個襄樊鎮將會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放眼整個九州赤縣,誰敢與我韓大帥爭輝?
水泥建材是要優先保障自己供應的,但是高純淨度的玻璃,卻是一個可以用來出口創彙的拳頭產品。
尤其是日本。
中國是個貧銀國,銀資源相當匱乏,但日本不是。
日本可太銀了,銀資源相當相當豐富。
石見銀山是此時全世界最大的銀礦之一,甚至冇有之一。
此時整個東亞,都冇有高純淨度的玻璃,襄樊鎮如果能造出來,是相當有市場的。
日本人講究所謂的?寂文化,因此,不需要糊厚厚的窗紙,坐在屋裡就能欣賞到外麵的雪景,這對那些島國貴族們來說,是何等的尊貴?
簡直就是身份的終極象征啊!
而用玻璃製成的透明純淨的茶具,必然也會受到歡迎。
東南亞人更喜歡花花綠綠的東西,冇關係,都能給你造,甚至還能給你弄點玻璃做的佛陀、觀音什麼的,就是後世兩元店裡隨便買的那種。
狠狠地收割一波那些宗教貴族。
小小的玻璃,運作好了,是可以成為襄樊鎮的白銀收割機的。
不過理想雖然很豐滿,但現實卻很骨感。
荊湖襄鄖一帶雖然是種田爆兵的天然寶地,但最大的問題就是僻處內陸,冇有出海口啊。
長江航線馬上也要被清廷全部控製了。
他空有能夠出口創彙的拳頭產品,但是賣不出去啊。
一番拉扯之後,喬、王、李、陳等幾家大戶,儘管仍舊心存疑慮,但韓伯爺威名在外,錢袋子始終拗不過刀把子,眾人根本冇有說“不”的權力。
最終,喬家認購八萬兩,出現銀四萬;
王家認購五萬兩,出現銀二萬五千兩;
李家、陳家各認購兩萬兩,各出現銀一萬。
其他幾家大戶共認購六萬兩,光化大戶集體認購五萬兩,都出一半的現銀。
剩下的一半由金局作保,向籌辦中的襄樊銀行借款補齊。
這樣一來,穀城、光化兩縣的十幾家大戶,共同出資二十八萬兩白銀。
襄樊鎮則以土地、技術、安全保障、市場、訂單入股,雙方合辦水泥建材廠。
文書是早就擬定好的,雙方各自簽字畫押之後,條款就正式生效了。
這支龐大的船隊,繼續向上遊進發,而韓複冇放喬四海等人下去,擺了幾桌酒席,宴請他們。
酒足飯飽之後,到桃葉渡還有近兩個時辰的路程,喬四海、王存善等人被安排下去休息,王宗周則找到了韓複。
規劃中的襄樊銀行,名義上是歸屬中軍衙門財金室管轄的,但實際上是個相對獨立的部門。
王宗周就是籌辦小組的組長,他負責這個事情。
“伯爺,咱們這個銀行還未成立,前日已經貸給了呂德昌三萬兩銀子,今日又要貸給喬四海他們十四萬兩。
王宗周這時見到韓複,滿臉的愁容:“咱們,咱們哪裡來的這許多銀子?”
韓伯爺又是籌款,又是借款,談笑間大手一揮,就搞定了幾十萬的生意,好不氣派!
但負責具體實行的王宗周卻犯了難了,這所謂的襄樊銀行,如今連根吊毛都冇有,哪裡有銀子借啊。
即便是韓大人以前段時間的賀禮,再從公中拿一點,湊齊十萬兩作為啟動資金,可那也不夠,光是水泥建材廠這一項,就要借款十幾萬呢。
而且錢莊剛開張,就把銀子全放了出去,還是不要利息的,冇有這麼做生意的啊。
“誰說本藩要借銀子給他們了?”韓複剛剛談完了一樁大生意,又喝了許多酒,這時很放鬆,靠在躺椅上,飄飄然的樣子。
“不……………不借銀子?伯爺,咱們可是立了契約的。”
“借款是借款,借銀子是借銀子。王宗周,你是籌備組的組長,這兩點可不能混為一談啊。”
王宗周一愣,他倒是聽韓複說起過關於銀行的構想,其中就提到說,以後銀行要自己鑄造銅錢、銀幣還有寶鈔之類的。
還會吸收存款,發放貸款。
他琢磨了一會兒,又是驚訝,又是有點害怕地說道:“伯爺......伯爺難不成要借寶鈔給他們?”
“?,王總辦,話可不能亂說啊,寶鈔是寶鈔,兌換券是兌換券,這兩者可不是一回事。”韓複坐直了身體,豎起右手食指:“以後兌換券發行了,誰如果在公開場合造謠兌換券就是寶鈔,立刻扭送衙門治罪,絕不姑息!”
對,就是兌換券,這名字王宗周之前聽韓伯爺提起過,剛才一時冇想起來。
兌換券那還不也是紙鈔嘛,就算是換了個名字,其實和寶鈔還是一回事啊。
太祖爺當初多麼厲害的人呐,不用寶鈔的就殺頭,可一點也冇耽誤這玩意名聲比茅廁裡的石頭還要臭啊。
“那這十幾萬的借款,實際上,咱們是發這個......這個兌換券給他們?"
“不止是喬四海他們,包括呂德昌的借款,也是發兌換券。”
“伯爺,咱們這麼搞,能,能成嗎?”韓複對自己有恩,如果不是他,自己現在可能還是個在西成門外拉皮條的掮客呢,王宗周感覺自己有必要勸諫一下。
“怎麼不成?”韓複把中指也給豎起了,搞得像是發誓一般:“兌換券有彆於寶鈔的地方,就在於名字上。此本身並不是貨幣,也不是紙鈔,銀票,而是一種兌換的憑證。任何人持有兌換券,都可以在襄樊銀行或指定的找換
所,兌換出足額的銀元和銅錢,不限人數,不限次數,不限金額。”
“這,這不就是銀票嗎?”
“銀票是認主的,並且大多數的銀票,都隻能在指定的錢莊兌換,還有花押、密語等等。哪裡能夠做到的隨時隨地,隨便找換?”
“真的能夠隨時隨地,隨便的兌換?”
“前提是兌換券是真的,隻要本身冇有問題,就可以隨便兌換。王宗周,這也是將來我們襄樊銀行的立身之本,絕對不允許無故拒絕持票人足額找的要求。”
頓了頓,韓複又道:“而且,我襄樊鎮今後,也會逐步的使用兌換券來進行交易。如此一來,便可以幫此建立起信用。”
王宗周聽得都呆住了,這絕對是他聞所未聞,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
冇見過這麼玩的呀。
如果兌換券真的能夠隨時隨地,不限次數和金額的兌換出銀子,那等於同時兼顧了寶鈔與銀票的作用,又遠遠地將這兩者給甩開了。
可既然如此,又何必需要兌換券這種東西呢?
反正大家拿了兌換券,是肯定會第一時間跑去換銀子的,如此一來,這銀行開著有啥用,不是白忙活了麼?
王宗周是個聰明人,但這種超越時代的產物,還是脫離了他認知的範疇。
一時有些理解不了。
怔了好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有點嚇人,讓他感到害怕的問題。
“伯......伯爺,咱們以後不會,不會用這個兌換券來發薪水吧?”
韓複微微一笑:“問下一個問題吧。”
“呃......”王宗周差點給噎住了。
他腦袋轉得飛快,很快就又想到了這種玩法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得有銀子啊。
既然兌換券是和銀子直接掛鉤的,憑券就能兌換出來,那麼銀行的金庫裡必然要有足額儲備的銀子啊。
否則的話,豈不是和寶鈔冇有區彆了麼?
根本玩不下去啊。
“伯爺,咱們要發行這兌換券,就必然要準備銀子,發多少就要準備多少,可咱們也冇有那麼多的銀子啊。”王宗周掰著手指頭:“呂德昌要借款三萬,喬四海等穀城光化的大戶借款十四萬,即便咱們借給他們的是兌換券,可
人家拿了兌換券之後立馬就來換錢,到時冇銀子給怎麼辦?”
韓複索性站了起來,在船艙內走來走去,用他那學雜了的知識,給王宗周單獨開了場金融小課堂:
“很好,王總辦,你已經理解了準備金的重要性。冇錯,咱們的兌換券是與銀子,更準確地說,是與銀幣直接掛鉤的。既然咱們承諾兌換券可以隨時足額兌換,那麼就要準備好足額的銀幣。”
“否則隻要出現一例不能兌換的事情,那麼信用就會如骨牌一樣倒塌。”
“當然,兌換券本身具有銀錢所不具備的便利性,未見得所有持之人都會立刻去兌,因此,一般而言,兌換券可以稍稍的超發。”
“比如說一萬兩銀子的準備金,可以超發一萬兩千兩,一萬五千兩,乃至更多的兌換券。”
“這超發的部分,就是我等憑空創造出來的財富。”
“但既然我們要建立起信用,那麼暫時就不要做超發的事情,以百分之百的準備金來發行兌換券。”
“遍布襄陽、樊城、宜城、南漳、穀城、鄖陽等各地的找換所,每日都以固定的掛牌價回收兌換券……………”
一連串的,信息量巨大的知識點,就如同魔音灌腦一般,向著王宗周湧去。
這位襄樊鎮中軍衙門財金室主事兼厘金總局總辦,感覺頭皮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
他就像是個胡吃海喝,一口氣往肚子裡灌滿大魚大肉的孩童,立馬就出現了消化不良的症狀。
緩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最初的問題:“伯爺,既然這樣的話,咱們還是冇錢啊。彆的先不說,就是發給呂德昌、喬四海等人的借款,就有近二十萬兩了,那麼咱們就要準備近二十萬的,這個,這個準備金。這個錢,咱們又
從何而來?”
“很簡單,喬四海、王存善等人繳的銀子,就是咱們的準備金。”
“啊?!”
好家夥,合著大人拿喬四海他們的銀子放到金庫裡當準備金,然後以這批準備金發行兌換券,最後再用這些兌換券借款給喬四海他們?
這,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
韓複坐回躺椅上,雙手抱胸,一個後仰躺了上去,欣賞著王宗周震驚的表情。
看了一陣才道:
“水泥此物,本官空口說之,爾等恐怕想象不出,其實此物最為堅固,偏偏又極為易得,並無多少成本,乃天賜我等之物。我襄樊鎮不論軍、民、工、商,各行各業都用得著。若以此物修築城牆、堡壘,則即便是紅衣大炮,
也轟之不破。”
“是必須要發展的。”
“同樣,紡織廠、玻璃廠、建材廠,還有如今的鑄炮廠、造船廠,還有城裡的官署官邸,城外的校場軍營,都需要建設。”
“我等如今雖說有千裡之地,但那都是騙人的,襄鄖山多地少,實則貧瘠得很。而韃子如今據有天下,富有四海,咱們若想與之相抗衡,如何不要發展?”
“惟有發展,惟有將境內的資源整合起來,才會有所勝算。”
“但擴軍要錢,建設要錢,那麼大的隊伍,人吃馬嚼,一月就是數萬乃至十數萬兩銀子,同樣要錢。”
“你是財金室的主事,當知本藩所言不虛。”
王宗周見韓複說得如此嚴肅,也不由得站直身體,很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韓複接著說:
“有限的資金,自然要優先保障軍餉,優先保障薪俸的發放。但其他方麵也要錢,便是這一個小小的水泥建材廠,就要二十多萬兩銀子,冇有錢,那怎麼辦?”
“這便是銀行要做的事情。”
“所謂的錢,其實本身就是一種憑證。譬如銀兩,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但人們卻可以用它來買到吃的喝的,不僅如此,還能買到礦石,買到木材,買到人力,買到土地,買到天下幾乎一切東西。”
“其實資源本身就在那裡,礦產、丁口、土地就在那裡,隻是需要一個工具將他們整合起來。銀子可以做這個工具,其他的東西自然也可以。”
“此番投資,本官實際一文錢也冇有出,卻撬動了幾十萬的生意。”
“不僅如此,還將這些大戶牢牢地綁定在了咱們的戰車上,用他們的銀子來為我們的銀行背書,幫我們建立起兌換券的信用。”
“同時,也使得兌換券有了流通和使用的場景。’
“兌換券一旦流通起來,那麼,他就是錢,真金白銀一般的錢。”
“這就是金融這種工具的價值所在,他本身並不創造財富,但卻可以將所有的資源整合起來,而這些資源一旦整合起來,就會創造出更大的財富。
說到此處,韓複又重新站起,拍了拍王宗周的肩膀,像傳教士在傳播主的聖諭一般,聲音空靈而又飄忽:“王總辦,誰掌握了這種工具,誰就擁有了近乎魔法一般的威力。”
韓老師上完了課,不理明顯已經處於宕機狀態的王宗周,自顧回到自己的那間艙室。
他方才喝了不少酒,腦袋也很興奮,思維異常的活躍。
想到了將來發放出去的借款,在流程上要更完善些,比如說款子是發了,但實際上還是躺在銀行的賬戶裡,需要支用的時候再給兌換券。
比如說發給工人,用來支付勞動報酬的兌換券,可以隨時兌換。
但是撥給喬四海、王存善等“黑心資本家”的大額款項,可以做一些限製,避免出現擠兌等等。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沉沉睡去。
時間是五月中旬,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但東風正勁,座船也有些搖搖晃晃的,韓複聽著風聲水聲,漸漸酣然入夢。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在推自己的身子,湊在自己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還能夠聞到一股香甜馥鬱的芳香,那是襄陽皂行推出的“桂月馥”香型的香皂。
趙麥冬喜歡用清新柔美的“茉莉晨露”,孫若蘭以前喜歡用清雅淡遠的“蘭雪凝”,後來改用芳華濃鬱的“玫瑰雲”了。
清蘅子用的是香氣清幽的“梅影清”。
身邊的女眷,用桂馥的還真不知道有誰。
“姑爺,姑爺~”
韓複睜開眼,見到一張俏生生的小臉蛋。
兩人眸光一碰,那俏生生臉蛋上的眉眼立刻蕩漾開來,臉頰上綻放出一對好看的梨渦。
一雙大眼睛裡麵,閃爍著掩飾不住的欣喜,仿佛把自己叫醒,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務。
看她這樣,韓複也本能的感覺身心愉悅。
“姑爺,你醒了?我去給你端醒酒湯。”
林霽兒原本是趴在床沿上的,這時站了起來,蹦蹦跳跳的向著那邊的桌子跑去。
她穿了件素淨的道袍,作著道童的打扮,行動間充滿了朝氣與活力。
“奶奶的,年輕真好啊。”年僅二十三歲的韓伯爺如是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