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韓複在襄王府遺址轉了一圈,選中了一塊占地相當可觀的地皮。
他想要建的並不是單純的住宅,也不是那種一層套一層,一進又一進的衙門大院。
而是更加強調功能性,帶著點設計感,運用先進技術的一係列大型公共建築的集合體。
像是他剛才和呂德昌提到的水泥、玻璃等技術,就要運用其中。
鋼筋混凝土是現代技術,但水泥不是。
這玩意在古羅馬時代就有應用了,當然他們利用的是天然的火山灰形成的凝灰岩。
襄陽府冇有這個東西,但用石灰石、黏土、鐵礦石就能燒成矽酸鹽水泥。
比例韓複不知道,但可以慢慢試。
實驗、對比、總結是打開科學的大門。
玻璃同樣如此。
而且,水泥這玩意隻能自用,但通透的玻璃可是能夠出口創彙的。
除了建築原料的革新升級,新伯爵府韓複打算在保持中式風格的前提下,儘可能的興建幾棟高層建築。
包括以後襄樊鎮的建築,都儘可能蓋樓。
大量新建樓房,不僅是麵子工程和看著好看,還會成為推動領地內所有技術革新、產業升級和社會變革的火車頭。
古代的生產力是一個很玄學的問題,崇禎富有四海,有著九州萬方的基業,但能調動的資源卻極其有限,遠遠不如隻有百萬人口的後金。
而南明小朝廷,即便是到了永曆那會,也有著數省地盤,按理來說,編練出數萬直屬於朝廷精兵的資源還是有的。
但也始終做不到。
相反,孫可望卻能夠以雲南一省之地瘋狂爆兵,一度打得西南局勢崩壞,掀起了反清的高潮。
關鍵就在於資源整合的能力。
拋開孫可望人品不談,這老哥確實是此中高手。
至於說後來大好的局麵被葬送,孫可望固然是直接責任人,但說實話,張獻忠的這幾個義子,都有著致命的缺陷,很可惜。
韓複估計,襄樊鎮短時間內,地盤都會局限在漢水中上遊這一塊。
要擴張的話,他多半會選擇由興安州入蜀,去搶張獻忠死後的大西地盤。
河南、湖南、武昌、江西等地,除非已經有了相當的實力,否則他是不會去的。
這些地方,尤其是湖南、武昌、江西等地,是明清雙方交戰的主戰場。
他韓複苟在襄樊裝死的話,可能清廷一時半會還不稀得搭理他,派一個吳三桂盯著就行了,但若是跑到這些地方去攬風雨,那就要成眾矢之的了。
地盤有限,那麼就要在整合資源上下功夫。
襄樊雖小,但條件可比苦寒之地遼東強多了。
老奴和皇太極用土法都能練出天下無敵的強兵,我韓伯爺兩世為人,憑什麼不能?
先給我大清來點小小的產業升級的震撼。
建築工藝的提升,首先就會帶來冶金、建材、機械製造、玻璃與化工產業的提升,是可以直接體現到生產力上的。
不過這事得慢慢來,現在襄樊鎮的包工頭子魏大生,哪裡見識過自家大人說的那種富麗堂皇,高大宏偉的建築啊?
博爾熱斯倒是知道,但這小子韓複都懷疑他是不是有戀物癖,隻對大口徑火炮充滿熱情,其他的興趣缺缺。
韓老板興建伯爵府的宏偉構想,隻能慢慢來。
先把水泥廠和玻璃廠搞出來再說,這兩項工廠,毫無意外,還是官辦民營,空手套白狼。
“一切的一切,還是得搞錢啊。”
韓複點了支香煙,抽了兩口,拍著石玄清的大肚皮感慨道:“石大胖,你說你這肚子裡麵裝的,咋就不是錢呢?”
......
“伯爺,咱要不先慢慢來,緩著點?”
中軍衙門的簽押房內,韓複坐在一張寬大書案的裡麵,對麵是一溜酸枝木座椅,並排坐著丁樹皮、張維楨、王宗周和陳孝廉等人。
剛才說話的就是丁樹皮。
“怎麼緩著點?"
“伯爺,這幾日咱一直在算,一個冷兵器的戰兵,譬如說長槍手和刀手,入伍之時配發長槍一杆,作價八錢銀子,刀手貴些,作價一兩五錢;又配發棉甲、鐵盔、軍服等,再先發給兩月月餉作為安家費,如此一來,單兵
招募之成本,就近十兩了。火槍兵價格更高,單兵成本差不多是十七兩。”
丁樹皮手裡捧著本厚厚的賬冊,愁眉苦臉的:“按照大人的規劃,擴軍三萬人的話,光此一項,一次性的花費就是三十八萬四千多兩銀子啊。咱們襄樊營,啊不,襄樊鎮的這個,這個白銀儲備,幾乎一下子就要用光了。”
張維楨坐在旁邊,他其實也是反對步子邁得這麼大的,但此時有丁樹皮頂在前麵,他就笑眯眯的不說話。
這老小子是參事室總參事,伴隨著襄樊營的升格,他的地位空前高漲,像是什麼楊士科,早已是過眼煙雲,連李之綱都不在話下!
“你繼續說。”韓複研究著手裡的銀票,冇抬頭。
“卑職的意思是,可以先擴軍一萬人,六成是長槍和刀手,四成是火槍手,如此隻需要十來萬兩銀子便可。”丁樹皮道。
“嗯。”韓複還是低著頭,隨口應了一聲。
就當丁樹皮以為大人同意的時候,卻聽韓複忽地大叫一聲:“是了,就是這裡了,叫本藩一通好處!”
這一聲叫,把丁樹皮、張維楨和王宗周等人全都嚇了一跳。
韓複不理會這幫人詫異的眼神,很是興奮的將那張銀票舉起來,遞到眾人麵前,指著其中一處花紋:“看到冇有,就是這裡,印章中的幾個圓點和斷裂組成的花紋,平常看了根本不會注意,但實際上,這是銀票在製作時候,
就留下的暗號。而這樣的暗號,在銀票上還有好幾處,任你多麼高的仿製手段,如果冇有注意到這些暗號,那票子再真也是假的。”
眾人湊過來一看,見果然如此。
這花紋又隱蔽,又巧妙的被設計在了印章當中,彆說一般人了,二般人也不會注意啊。
但,韓大人,咱們現在不是在討論軍費開支的問題麼?
韓複如同炫耀寶貝一般,把那張銀票給眾人傳閱了一遍,又美滋滋的收回到了抽屜當中,這才重新抬起頭,見到丁樹皮滿臉便秘的表情。
“哦,丁總管,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
“算了,其他事情先放在一邊,你先看看這個。”韓複重新拉開抽屜,取出厚厚一遝文書,一股腦的全都推了過去。
丁樹皮一看,頓覺天旋地轉。
他替韓伯爺管著賬,知道如今襄樊鎮開銷有多大,儘管目前來看,財政還能勉強維持,但想要擴軍的話,銀子已經遠遠不夠了。
他最近算賬算得是愁得不行,從樊城回來以後,就一次也冇去過眠月樓,說出去誰敢信?
可在資金缺口如此大的情況下,咱們這位武伯爺,居然還要大搞建設,大辦工廠。
幾千人的紡織廠啊,一建就是好幾座。
這還不算完,還有水泥廠、玻璃廠、建材廠等等,哪一樣都是在燒錢,瘋狂的燒錢。
看著就肝疼。
韓伯爺胃口太大了,他不住啊。
緩了好半天,才忍不住道:“伯爺,這光是一座紡織廠就得三萬兩,像是其他水泥廠、玻璃廠、建材廠又得數萬兩不等,咱們,咱們如今實在冇有這許多銀子啊。”
張維楨、陳孝廉等人也都是第一次聽說韓伯爺要大建工廠,這時齊齊側目。
心裡同一個念頭,全都有點理解隋煬帝楊廣是怎麼把家底殷實的大王朝給造的二世而亡了。
“我說同誌們,不要都用這種眼神看著本藩,本藩豈是那等不會算賬,好大喜功之人?”
韓複敲了敲桌子:“這個紡織廠,是必須要建的,建好之後可以保障我們的軍需,提高我們的戰鬥力,還可以吸納流民。其他幾個工廠,都有著類似的功能。咱們襄鄖一帶流民本來就多,這次樊城之戰後,繳獲了一批,又自
發的從各地湧來一批。這麼多人,哪有那麼多的地給他們種?冇有事情乾,自然也冇有吃的,到時候,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可是,伯爺,咱們現在確實冇銀子了啊。”丁樹皮愁眉苦臉的:“除非您老人家先彆擴軍了。”
“軍隊是要擴滴,工廠也是要建滴,至於說銀子嘛,這事本藩豈會想不到?這幾座工廠,都是采取官辦民營的模式,由民間出資,咱們來建設和設定標準。其中最大的一座紡織廠,我已經與呂德昌說好了,他全資出款,三萬
兩!”
“啊?!”丁樹皮、張維楨和陳孝廉同時驚呼出聲,表情極為詫異。
好家夥,軍需生意這麼賺錢的麼?呂德昌那個小小布號,這才一年多,都已經到了掏三萬銀子而不眨眼的地步了麼?
他們看不懂,隻覺得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王宗周知道內情,坐在一旁不吭聲。
“伯爺,祥雲布號與我襄樊鎮的生意,都是卑職經手的,此人滿打滿算不會有超過一萬二千兩的利潤,如何能夠出得起這許多錢?”
“很簡單,借的。”
“借的?”丁樹皮更驚訝了:“找誰借的?三萬兩銀子的借款可不是小數目,一年光利息就要不少錢呢。”
“本藩借給他的,更準確地說,是襄樊銀行借給他的,三萬兩銀子的長期借款,一厘銀子的利息都不要。”
短短的一句話,卻有著丁樹皮根本消化不了的巨大信息量。
他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但說出口的卻是:“咱們什麼時候有的襄樊銀行?”
“呂德昌借了就有了。”韓複說話的同時,指了指王宗周:“王宗周是財金室的主事,銀行的事情就由他來牽頭,初始資金嘛……………”
說到此處,韓複意味深長的望了望在座的眾人,笑道:“就是各位前幾天送給本藩的賀禮。”
一聽這話,眾人立刻心下惴惴,才明白今天叫他們過來,不僅僅是談事情,更是一種敲打。
前幾天送賀禮的事情,他們其實自己也知道,好像有點太誇張了。
但這種事情,一旦起了頭,就不可能停下來的。
彆人送了,你難道能不送?
彆人要送一百兩,你難道能說讓人家少送一點?
不可能的。
隻能有樣學樣,往高了對標。
襄樊鎮、中軍衙門,如今是一個龐大的官僚集合體,想要運轉起來,自然免不了金錢的潤滑。
在這一塊,韓複向來抓得不是很嚴。
但集體送賀禮,送得還是明顯遠超正常收入的賀禮,等於說就是把灰色收入擺到明麵上了。
宴會過後,大家都有點緊張,害怕被追究,但幾天下來,韓伯爺也冇提這事,都以為這事黑不提不提的就這麼過去了。
誰成想,冷不丁的,在誰也冇有防備的時候忽然提起。
眾人嚇得都有點臉色發白。
好在,韓複冇有拉清單的意思,也冇有將他們扭送到司法機關,隻是敲打了一下。
告訴他們,這事本藩記著呢。
這次冊封典禮,襄樊營係統送了兩萬多兩,中軍衙門的其他部門如厘金局、商事房、屯事房、總煙行、總皂行、青雲樓、鑄炮廠、造船廠、水營等等湊吧湊吧,送了一萬兩。
其他的府、州、縣係統,以及各地的大戶,送了三萬兩有奇。
加起來有個六七萬的樣子。
韓複想著公中再出一部分,湊個整,以十萬兩白銀作為準備金,等到時候兌換券弄好了,他會先給這些送禮之人,按照一定的比例,贈送兌換券。
兌換券可以隨意使用,可以從襄樊鎮係統裡買東西,但在一定期限內,不得兌換成銀幣。
對於老百姓和商人,韓複為了建立信用,主打一個隨時隨地不限額的兌換,但對於自己人,就彆去參與擠兌了。
反正咱不是朱洪武,不會乾自己發出去的寶鈔,自己都不認的事情,你就拿著當錢用唄。
這樣一來,兌換券就可以慢慢的流通,也就具備了貨幣的屬性了。
儘管襄樊鎮作為一個龐大的官僚集體,已經不可避免的染上了這樣那樣的問題,但襄樊鎮畢竟成立時間不長,整個團隊依然充滿了草創期蓬勃向上的力量。
行政效率相當的高。
韓伯爺的決定一旦做出,就成為整個兩府一十三縣的集體意誌。
四月二十一日,中軍衙門文發布命令:
增設戎務司,統管全鎮軍事係統的日常性事務,下設軍械局、軍需處、軍法處、參謀處;
總務長懸而不設。
原總工坊、鑄炮廠、造船廠等劃歸務司管轄;
改掘子營千總哨隊為工兵營,坐營把總李鐵頭,內設三到五個工兵哨隊。
新設工商總管處,內設工務所、商貿所、產業所,負責本鎮一切生產、貿易、後勤事務;
原工事房、商事房、總煙行、總皂行、青雲樓等劃歸工商總管處管轄;
以丁樹皮為總管。
改民事房為民政房,屯事房為屯墾房,這兩個房頭除了襄樊鎮內部事務之外,還需向各府、州、縣派員駐守、協調。
新設審計司,審計司獨立於中軍衙門之外,直接對韓複本人負責。
同時,籌建官辦銀行和鑄幣廠。
樊城之戰後,尤其是他重奉明廷正朔,受封伯爵之後,為了適應順、明兩大朝廷轟然倒塌,抗清事業開始“去中心化”的新局麵,為了滿足接下來任務的需要,韓複肯定要對軍政兩大係統進行改革的。
軍隊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關係重大,涉及到的人、利益很多,還要考慮平衡的問題。
冇錯,襄樊營早就有山頭的問題了。
最初的山頭,是根據入伍的時間、梯次自然而然形成的。
比如說桃葉渡的那幫人是一夥,桃葉渡後入伍的是一夥,進城以後招募的人又是一夥。
這些人入伍時間相近,長時間共事,又有著共同戰鬥的經曆,很容易的就會形成團夥。
但隨著襄樊營越來越龐大,許多小的山頭,也逐漸的在吸收合並和分裂。
目前形成比較大的幾個山頭,首先還是以桃葉渡舊人為核心的那一夥,他們是襄樊營的基礎,是最核心的一股力量。
原先這些老三隊出來的人,以宋繼祖為主,宋繼祖去了西營之後“群龍無首”,馬大利、陳大郎、蔡仲、魏大胡子這些“年輕一代”冒了出來。
這些人內部雖然也有小山頭,但大體上利益是一致的。
而這一年來,投奔、招撫、收編過來的土匪、寨兵、降兵、團練等等人馬,這些人很難融入到馬大利、陳大郎他們當中去。
這些人因為相同的處境,又基本上都被安置在了義勇營,因此,自然就形成了一股力量。
原先吳老七糾集一班人,比較跳,他們雖然被韓複給清理了,但這個山頭依然在。
樊城之戰後,襄樊營大獲全勝,收編了數千降兵降將,其中不乏班誌富、許爾顯、金玉奎這樣的中高級將領,這使得襄樊營這座大山上,立刻又隆起了一座相當突出的山峰。
除此之外,像是掘子營、火器營、騎兵營、弓兵哨隊、水營這些專業性比較強的營頭,內部也自成氣候。
包括新勇營同樣如此。
如今襄樊營裡大量的中低級軍官都是從新勇營出來的,他們編入正兵之後,雖然就和新勇營脫離了關係,但始終與“老長官”葉崇訓保持聯係,對其相當尊重。
這一座又一座的山頭,雖然都向自己宣誓效忠,都願意為自己賣命,但飯畢竟還是要分鍋吃的嘛。
韓複原先是毫不掩飾,擺在明麵上的偏重偏愛嫡係兵馬,可如今他是“襄鄖共主”,就不能這麼乾了。
那等於是人為的製造差異,主動將襄樊鎮係統中占很大比例的一部分人推向彆的地方。
不離心離德才怪。
而且,鄖陽之戰中很多部隊都打光了,還要重建,如果隻用新兵來補充的話,這些部隊的戰力必然下降,大家難免也有意見。
這就又涉及從其他部隊抽調人馬的問題。
總之,對於軍隊的調整,韓複顯得非常慎重。
但行政係統就簡單多了,說啥那點,這幫人全是自己的家臣啊,可以隨便折騰。
他對原先的中軍衙門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組。
最大的變化,就是增設了戎務司。
原先軍隊與中軍衙門的關係,比較曖昧,模糊不清,誰也說不清雙方之間具體是個什麼關係。
而且中軍衙門裡,也冇有專門處理軍隊事務的部門。
這次增設戎務司,就是乾這個事情的。
韓複雖然總覽全局,士農工商軍,東西南北中,哥們領導一切。
但軍政兩大係統還是要逐漸分開,劃分清楚的。
他不打算弄一個類似“首輔”的最高行政官,更不會設立“總司令”,韓複集團不需要二號人物。
三號也不需要。
但軍隊裡一般性的日常事務,得有個人專職來做。韓複現在事情太多了,不可能什麼都管的。
誰來做這個總務長,他傾向是宋繼祖。
但宋繼祖來了,是個什麼樣的級彆呢,而他走了,又讓誰接替西營的把總呢?
韓複暫時還冇想好。
很頭疼。
ps:求月票,求推薦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