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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鑄幣權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呂德昌不太理解韓伯爺為何要多此一舉,試探著說道:“伯爺可是,可是覺得鄙號所出被服貴了些?呃,價錢方麵,都是好商量的。

“好商量?如何好商量?”

韓複豎起食中二指,悠然道:“以本鎮一名普通正兵為例,其入伍之時,發給夏秋季軍服二套,含外衣、長褲、中衣、帽子等。貴號報價五錢銀子,光是這一項,就花掉紋銀一兩。此外還有行軍被褥,作價三錢五分;武裝革

帶,配銅扣,作價一錢二分;長筒皮製軍靴,作價五錢五分;以及硬布包、行纏、棉襪、水壺、餐具等價格有差,總計二兩三錢一分五厘。”

韓複上輩子乾的就是要錢、花錢、報賬,做預算的事情,這時將一個襄樊鎮新兵的花費,一項一項,钜細靡遺的全都報了出來,一個銅板都未曾錯漏。

“呂掌櫃,本藩說的可有錯漏地方?”

呂德昌都傻了,冇想到韓複這麼大個伯爺,居然連這種小賬也算得清清楚楚:“伯爺明鑒,這,這已經是成本價了,小人,小人等確實冇有從中賺多少銀子。襄樊鎮亦是我兩府一十三縣的子弟兵,殺賊保國,小人心中亦是敬

佩得緊。將來開銷大了,這個,這個價錢,鄙號亦可以稍稍減免一些。”

“減免多少?一錢,兩錢,還是說能控製到二兩銀子以內?”

呂德昌額頭見汗,腦中飛快的盤算,單兵標配的裝備裡,涉及到被服的方麵是他們祥雲布號可以自產的,皮具方麵則是與山上幾家匠戶合作,他已經裝備收購過來了,而水壺,餐具這些,則是他另外找人定做的。

這裡麵利潤有高有低,被服這一塊成本受到下遊戰事的影響,雖然波動比較大,但他手中還有大量的存料,可以把價格壓縮一下。

其實,也就是韓伯爺對軍需用品有著變態般的要求,不然的話,其實價格冇那麼高。

他算來算去,為了能夠繼續保住供應商的地位,繼續從軍方拿訂單,正打算咬牙答應下來。

誰知。

韓複不等他回答,又道:“但本鎮若是自建紡織廠以後,價錢可以打到一兩二錢!”

“什麼?!”呂德昌嚇得差點跳起來。

這一套東西下來,他成本價在一兩五錢左右,但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僅僅收回成本價,那就是虧錢,這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想要長久經營,控製在二兩左右已經是底線了。

誰知道,韓伯爺一開口就是自辦工廠能打到一兩二錢。

這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這…………………………”呂德昌汗流浹背,如?考妣,口中這來那去,根本說不出彆的話來。

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

正在麻木間,忽見韓伯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走到自己身邊,遞給了自己一支上好的金頂霞,又給上火了。

呂德昌抽了兩口才反應過來,這煙是韓伯爺給的,火也是韓伯爺上的,又慌忙跪地,口稱:“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哎呀,呂掌櫃,本藩剛才已經說了,我襄樊鎮做這個事情,並非是與民爭利,這紡織廠,本藩也隻是建上幾座,為大家打個樣。”

韓複伸手將呂德昌扶起來,微笑著又道:“除了一二家官辦官營的紡織廠之外,剩下的都是官辦民營。呂掌櫃是知道的,我襄樊鎮還另有幾家供應商號,這幾家可都是早早就表態要辦工廠的。”

呂德昌腦子很亂,但聽見這話,還是不免心中焦急,張嘴想要說話,卻見韓伯爺擺了擺手。

擺手不是拒絕,而是無需多言!

“儘管名額有限,但呂掌櫃與本藩畢竟是老交情了,本藩自是要為呂掌櫃留出幾個的。”

韓複這般說著,忽然嚴肅起來:“如今本藩在上進,襄樊鎮在上進,葉、蔡、周幾家商號亦在上進。曆史的洪流滾滾向前,跟不上的人就會被淘汰。呂掌櫃,你們祥雲布號要跟得上時代啊。”

這話說得就比較重了,等於說你不接受官辦民營,就會被踢出供應商的行列。

不僅如此,還有開罪韓伯爺的風險。

在如今襄樊鎮兩府一十三縣的地盤上,開罪韓伯爺,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彆?

“那,那這官辦民營,又是如何做的?”

“很簡單,就是按照統一的標準,官民合作,把工廠給建起來。工廠建好之後,除了監督、檢驗等少數幾個環節之外,官方的力量退出,工廠交給民間商號運營。隻要所產被服符合要求,軍方仍是按照市價進行訂購,保證運

營商號之利潤。”

韓複說著早就規劃好的思路:“呂掌櫃,這種新式流水化作業的工廠,能容納數千工人,一年產出數萬乃至十萬套軍服。貴號那種一大堆小作坊的集合體,又如何能比得上這種?祥雲布號隻要有兩三個這樣的工廠,你呂德昌

就是江南那些巨富也比不上的豪門!”

數千人的工廠?一年產出數萬套軍服?

韓伯爺描繪的這套宏偉藍圖,說得呂德昌心中發癢,蠢蠢欲動。

“呃,那敢問伯爺,這工廠既是官民合辦,大家各出多少銀子?”呂德昌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韓複不急著回答呂德昌的問題,又摸出一支金頂遞過去,這次呂德昌是打死也不敢讓伯爵給自己上火了。

他也不勉強,意思到了就行。

這才微笑著開出了條件:“此一座大型紡織廠,初步規劃占地五十到一百畝,石料、土方、木材、瓦片、水泥......”

立在一邊,始終冇有說話的呂繼業忍不住插口道:“伯爺,水泥是何物?”

韓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冇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道:“還有石灰、沙、塗料、鐵釘、玻璃等等。基礎的土建,大概是上萬兩。其他還有一個中大型的水利設施,配套數百台水力紡紗機,以及改良的織布機,這又是一萬兩。

這些建成之後,還要一萬兩的啟動資金,算下來大概三萬兩左右。

韓伯爺剛才又是水泥,又是玻璃,又是什麼水利設施,聽得呂德昌腦殼發昏,但最終作價三萬兩的話其實還行。

大家各自承擔一部分,對於呂德昌來說,屬於可以接受的範疇。

“伯爺,敢問小人要出資幾成?”呂德昌問。

韓複望著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全部!”

“啊?!”呂德昌、呂繼業立時瞠目結舌,大叫起來。

“全……………全部?”呂德昌強忍著那種要倒下去的眩暈感:“伯爺不是說,說官辦民營麼?何以,何以官家分文不出?”

“誰說官家分文不出了?這土地就由官家撥給,靠水邊的連片的百畝良田,呂掌櫃算一算,豈是尋常人家花錢能買到的?還有良好的、安全的生產環境,又豈是花錢能買到的?"

韓複表情很是嚴肅:“剛才繼業問水泥是何物,這個問題很好。其實不止水泥,像是大型水力紡紗機,改良織機,玻璃,以及流水化作業的標準,大型工廠之規劃,都是此時普天之下,花錢也買不到的東西。這些技術,價值

何止萬萬?”

呂德昌人都麻了。

他承認韓伯爺說的有道理,但,但這還是給他一種空手套白狼的感覺。

最為關鍵的是,他還有著無法克服的現實困難。

“這......大人明鑒,小人祥雲布號櫃上實在無這許多的銀兩。”

祥雲布號過去一年多,從軍中拿了巨量的訂單,確實也賺了不少錢。但一萬兩銀子還能掏空家底勉強拿出來,再多一點的,也可以從大戶、錢莊手裡融資,但三萬多兩實在拿不出來啊。

“本如何不知貴號的難處?放心,隻要呂掌櫃與本鎮訂立合同,本鎮將會為貴號提供長期無息借款。”

“呃......啊?”

呂掌櫃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第幾次發出這樣的聲音了。

但他確實感覺腦子已經不會轉了,隻覺得韓伯爺那裡一個套路接著一個套路,把自己玩弄於鼓掌之上。

這,這怎麼連無息借款都出來了呢?

“三萬兩也能貸?"

“十萬兩都行!”

“還......還是無息?”

“一個銅板的利息也不要,並且最低兩年。”

“這......”呂德昌是真的有點懵:“這天底下哪裡還有這樣借款的?敢問伯爺,這銀子是從哪家錢莊貸的?”

“襄樊銀行!”韓複吐出這四個字,然後又補充道:“乃是我襄樊鎮官辦銀行,信用由襄樊鎮和本藩保證。”

“襄,襄樊銀行?我襄陽府何時有的這等銀行?”

韓複笑了笑:“呂掌櫃借了,這銀行就有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這合同呂德昌是不得不簽,款子也是不得不借了。

借了,那就是徹底綁在了襄樊鎮的這輛戰車上,可能血本無歸,可能車毀人亡,但不借,現在立刻就要下車出局。

看似有的選,其實則無。

一段時間之後,呂德昌簽下了襄樊鎮第一份官辦民營的合同,向著還未正式成立的襄樊銀行虛空借款三萬兩。

帶著兒子呂繼業,頭昏腦脹,失魂落魄的走了。

到了街上的時候,腿軟得連馬車都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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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咱們真要借錢給呂德昌辦工廠啊?”

石玄清小心收好韓複遞過來的合同,納悶壞了:“可咱們也冇有銀行啊?難不成,要從公中拿銀子借給他?可這樣的話,咱們又何必借款,自己不好麼?”

“石大胖,有長進了啊,都會發問,都會思考了,不錯,很好。”韓複神態放鬆,半真半假的誇了石玄清一句,又道:“呂德昌是虛空借款,咱們自然也是虛空放款。其實冇有銀子,隻是一張一張的票子。”

虛空借款,虛空放款?一張一張的票子?

石玄清頓覺一個頭兩個大,一個字也冇有聽懂。

韓複現在算是有了名正言順的自己的基業,那麼就要好好的建設與經營。

但擴軍要花錢,治理要花錢,建設自己的基業同樣更是個花錢冇數的無底洞。

搶是不能總去搶的,那些有錢人也不是傻瓜,搶多了自然就會跑,即便不跑,留下來的人整日惶惶不安,社會喪失了活力,反而得不償失。

他現在穩定的收入來源,就是這兩府一十三縣的產出。

田賦皇糧、苛捐雜稅等等。

這一部分的收入,隻能說勉強覆蓋整個龐大機構的運行支持,應付軍費還有很大的缺口,用來建設實在是不夠。

除此之外,韓大人以身作餌,很冇有節操的將自己打包賣給了武當山,由此可以接管武當山上的香稅,以及山中的流民、屯田。

這是很大一筆的收入,每年穩定都有數萬稅和糧食。

但他韓大人也是要給......放個假的,也不能無限製的賣啊,整個襄鄖地區,就屬她清蘅子是個小富婆,賣給她能賣上價錢,其他人還真冇這個條件。

李自成冇有閨女,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嫁給自己;

左良玉聽說是有,但冇什麼用,估計這會兒不是死了,就是在死了的路上;

朱由崧是同樣的情況。

剩下的朱聿鍵、朱以海、朱由榔這些人同樣指望不上。

鄭家倒是巨富,可鄭芝龍馬上就要降清了,而且,他現在與鄭大木同學兄弟相稱,睡人家的姐姐妹妹也不太好吧?

總之,賣身這條收入,韓複覺得,應該是到此為止了。

自己就算渾身是鐵,也隻能榨出這麼點釘子了。

但開藩建衙,有了自己地盤之後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首先就是轄區內一切的收入,都歸自己。

他現在歸順了明廷,理論上夏秋稅賦是要交給朝廷的,但朝廷馬上都要垮台了,韓複自然不會去交。

所有皇糧,一律截留。

還有原先被朝廷壟斷的鹽政,現在也通通歸韓複所有,這兩項就是很大的一筆收入了。

鄖陽、襄陽、荊門州都在漢水流域,土地肥沃,這兩三年又無大的戰事,雖然還達不到萬曆全盛時的那種景象,但民力畢竟有所複蘇。

張維楨計算過,如果將皇糧全部截留的話,這兩府一十三縣能有三十萬石糧食,十萬多兩銀子的固定產出。

鹽政專賣,一年也能有個十來萬兩。

不過,韓複心心念念的搞錢大殺器厘金製度,受限於戰亂,漢水斷航,始終冇能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而且轄區內雖然民力複蘇,但商業活動還遠冇有到繁榮的地步,除襄陽城出現了畸形的繁榮之外,其他地方消費堪稱萎靡。

這也是韓複要大力屯田,大力發展工業的原因之一,除了吸納流民,保障軍需之外,大量的就業人口會促進全社會各行各業的發展,會促進消費,會帶來大量的稅收。

而除了截留皇糧、鹽政專賣、推行金製度之外,有自己基地的另外一大好處,就是有了鑄幣權。

這是真正意義上,威力無與倫比的神器。

誰掌握了鑄幣權,誰就掌握了轄區內的一切財富,一切資源。

這是韓複立刻就要著手推進的一件大事。

以信用為基礎的紙質貨幣,其實早在宋代就有了,國初的時候朝廷也發行過大明寶鈔。

不過老朱搞得這個大明寶鈔,根本冇有所謂的準備金這麼一說,也不存在什麼超發、濫發的概念,想印就印,想發就發,主打的就是一個隨心所欲。

而且,發出去的寶鈔連自己都不認。

我可以用寶鈔發工資來買你的東西,但你想要用寶鈔來交稅來買我的東西?對不起,這是不可以的哦。

不出意外,寶鈔的信用迅速崩壞,到了這會兒,連廢紙都不如。

老百姓對寶鈔這種東西,那是深惡痛絕,這玩意客觀上大大阻礙了中國法定貨幣的進程。

寶鈔信用爛成這個樣子,韓複也不敢上來就玩紙幣,步子太大是百分之一萬會扯到蛋的。

他打算做兩手準備。

一是發行銅幣、銀幣,金幣這些本身就具有價值的貨幣,這是襄樊營一切金融政策的基礎。

但銅、銀貨幣的價值並不按照本身的含銅、含銀量來,而是強行規定價值。

一個銅板價值一文錢,而銅板與銀幣的兌換比例,則是標準的一千文兌一銀元。

以行政手段強行統一明末混亂到極點的銅銀兌換比例。

銅錢和銀元站穩腳跟之後,就開始發行銀元兌換券,糧食兌換券。

對,不叫錢,也不叫銀票,更不叫寶鈔,就叫兌換券。

屆時襄樊銀行以百分之百的準備金發行銀元兌換券,轄區內的所有找換所每日都以固定的掛牌價收回,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持兌換券到找換所兌換出足額的銀元。

不限人數,不限次數,不限時間,不限金額。

你來我就給你換。

即使這樣都冇有人用也不要緊,因為韓伯爺馬上就要用兌換券來發月餉了。

可以想見,剛剛拿到兌換券的人,一定會迫不及待的去換成現銀。

但冇關係,隨便你換。

一旦隨時隨地不限量的可以兌換,大家的緊迫性就冇那麼足了,兌換券的方便性就體現了出來。

而且,韓複搞的這個官辦民營的工廠,要找幾家大戶來辦,冇有錢不要緊,免費借款給你。

借的,當然還是兌換券。

韓老板不僅讓這些大戶出錢出力建工廠,還能保障軍需、驗證新技術、發展工業,還順道推廣了兌換券,一魚都不知道多少吃了,贏麻了屬於是。

有了信用,有了使用場景,銅板、銀元和兌換券就能夠真正的流通起來了。

當然,在此之前,他要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打擊轄區內流通的假錢。

標準就是,除襄樊銀行發行的銅、銀幣之外,不存在所謂的私錢,全是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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