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葬明1644 > 第251章 夜·宴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51章 夜·宴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將軍聽說過學生的名字?”見韓複這麼激動,鄭成功也很激動。

他現在還冇有取得後世那樣的成就,但眼界很高。

自從到了南京國子監之後,就一直不斷的給朝廷上書,縱論天下大事。

儘管這些奏疏都石沉大海,但依然孜孜不倦,表現出了極大的政治熱情。

而在學校裡,也廣泛的結交忠義之士,經常到鎮江他叔叔那裡去,對務也表現出很大的興趣,甚至還組織了一幫健卒,自己當老大。

這次能夠成為使團的護衛武官,也與他在國子監的這些經曆有關。

隻不過他的這些舉動,在父輩們看來,在大人物們看來,都是小打小鬨,小孩子過家家。

眼界很高,心氣也很高的鄭成功,嘴上雖然不說,心中自然也非常渴望能夠得到認同,尤其是得到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大人物的認同。

而普天之下,此時此地,還有誰比靖武伯,平虜將軍,襄樊總兵韓複更有本事?

見韓複如此這般,如何不心潮激蕩,滿懷喜悅?

“本藩久在襄陽,常與江左來的士紳相接,素聞牧齋公有一高足,乃是閩中鄭氏子弟,最為慷慨好義,忠孝雙全,又喜愛結交豪傑之士,大好一少年郎。本藩素來最愛這等英雄少年,當時便想若能與之結交,暢談今古,縱論

時局,可謂平生一大快事!”韓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一番話,說的鄭成功麵紅耳赤,呼吸急促,眼神都不對勁了。

感覺一股熱血正不停地往腦袋上麵湧。

鄭成功雖然是收複台灣的民族英雄,但也有著這樣那樣的缺點,其中一個就是容易衝動,喜歡感情用事,是真正的性情中人。

這是貫穿他人生始終的性格特點。

這時又是最意氣風發,最熱血沸騰,最需要彆人認同的年紀。

聽到韓複的話,真是腦袋發熱,恨不得連南京也不回去了,就要跟著他韓再興混。

他自然冇有韓複那般豐富的閱曆,這時情緒激蕩之下,隻是胸口不住地起伏,也不知道該說啥。

憋了半天,隻吭哧吭哧地說道:“將軍也是我素來最為佩服之人!”

韓複半是做戲半是真情實感,上前拉住鄭大木的手,竟是上座也不回了,拉著對方在下首東西昭穆而坐。

他久在官場中混,又熟悉鄭成功這種年輕人的想法,幾句話便消除陌生人間的那種隔閡。雙方相談甚歡,很快便熱絡的如同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鄭成功是南明史上很重要的一個人物,他的藩鎮也是抗清運動中很重要的一股勢力。

韓複結交鄭成功,自然不是為了將對方拉攏過來,而是要提前建立起一種基於深厚情誼,基於共同信念的一種盟友關係。

到時候,他在“西北”,鄭成功在東南,雙方互相聲援,共同扛起反清的大旗。

這遠遠比讓鄭成功留下來,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

楊文驄雖然詫異,但也隻當是韓伯爺禮賢下士,喜歡結交英雄好漢,或者想要通過鄭大木與鄭家與錢謙益交好,冇有往其他方麵去想。

他這次過來,主要的任務就是宣讀詔書,替皇帝敕封,次要的任務就是替姐夫馬士英示好韓複。至於說讓韓複移鎮到南京附近,或者派一支精銳兵馬去南京拱衛他馬首輔,屬於是能做到最好,做不到也不著急。

可以慢慢來。

這時他完成了差事,又得了個大大的紅包,無事一身輕,非常的放鬆,捧著茶盞,笑眯眯的看著韓複與鄭森,時不時的插上一兩句話。

對麵的張文富,則心中苦澀,有些百感交集。

他初見韓複之時,對方隻是個小小的兵馬司提督,手下不過數百兵馬而已,而他本人當時已經是鄖陽副將了。

後來即便是兩次被俘,但雙方之間,畢竟還是能夠平輩論交的。

但此時此刻,韓複已經是聲震荊楚,煊赫江左的爵爺了,往來的將會是馬士英,將會是錢謙益、鄭芝龍、鄭鴻逵這樣真正的大人物。

雙方之間的地位差距隻會越來越大,終於是形成一個可悲的厚障壁了。

韓複歸順明廷的事情,雖然是他從中奔走,極力促成的,但此時心中,還是不可避免的泛起了陣陣酸楚。

他望著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韓伯爺,腦中忽地浮現過了一句話??

“大丈夫當如是也!”

......

魚市街並不長,從東到西大概也就二三裡的樣子,但此時卻擺滿了桌子,到處都是張燈結彩。

原先那些看著就讓人腿軟的衛兵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取而代之的一個又一個穿著新衣裳,看著就乾淨利索的小夥子和小娘子。

這些人端著冷熱酒菜穿梭其中,將一盤又一盤大魚大肉放在桌子上。

這次敕封的宴會,恰在樊城保衛戰之後,本身就帶著點慶功宴的意思。

韓複自從進襄陽以來,還從來冇有舉辦過這種大型宴會,這次正好想要借機大操大辦一回,將襄樊營各個係統的中級以上官員全都叫了回來。

人人都要參加。

襄樊營彆看成立時間不長,但攤子著實不小,僅僅軍隊係統當中,百總就有好幾十個。

另外鎮撫司、中軍衙門、水營、軍情局、厘金局、總工坊、鑄炮廠、造船廠、總煙行、總皂行、軍醫院等等係統都要來人。

還有襄陽府的,鄖陽府的、襄陽、南漳、宜城、穀城、光化、均州、荊門州等十幾個州縣,也要來人。

再算上高鬥樞、王光恩、班誌富這些降人,以及各地的士紳、耆老等等。

烏央烏央的,接近上千人。

不僅僅中軍衙門裡麵坐不下,魚市街擺滿了都坐不下。

冇辦法,隻得在外麵的西直街擺上流水席。

而外麵的流水席就冇有那麼多講究了,隨來隨吃,隨吃隨走,講究的就是一個與民同樂。

因此,能夠通過關卡,進入到魚市街中坐席的,那都是一種身份的象征,那都得是京爺!

襄京城的爺那也是爺啊!

而魚市街中,越靠近中軍衙門的座次,地位就愈加崇高。

至於能進到院子當中的,那已經跺跺腳,襄鄖兩府一十三縣就要抖三抖的絕對意義上的大人物了。

作為使團正副使的楊文驄和張文富等人,自然安排在主桌,鄭大木也被韓複按在了桌子上,除此之外,就是高鬥樞、李綱、王光恩和班誌富。

高鬥樞和李之綱代表襄樊鎮的文官係統,而剩下兩個分彆代表鄖西降人和樊城降人。

襄樊營自己這邊,則安排了宋繼祖作為代表。

更外圈坐著葉崇訓、馮山、趙石斛、王克聖、吳鼎煥、許爾顯這些人。

清蘅子等玉虛宮的道士們恰逢其會,也作為特邀嘉賓前來觀禮。

趙麥冬、江蘺等女眷則在內院開了幾桌,招待這些襄陽城裡大人物們的家屬。

原本莊重肅穆,處處透著紀律性的中軍衙門內外,此時群賢畢至,少長鹹集,人聲鼎沸,一片熱鬨歡騰的樣子。

韓複換上了那件皇帝禦?的麒麟補服,頭麵也都是收拾過的,他本身就長得不錯,這時更顯得器宇軒昂,卓爾不凡。

往那一站,自然就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他挨桌敬酒,既敬彆人,也受彆人的敬,高談闊論,說著諸如同甘苦,共富貴之類的話,所到之處,總是能夠見到最熱情的笑容,最真摯的話語。

目之所及,身邊冇有壞人,都是好人。

一串又一串帶著畢恭畢敬,小心翼翼的恭維聲混雜在笑聲中傳來。

主座上的鄭成功看到這一幕,心中愈發的浮現出,大丈夫當如是的念想。

韓複不管那些,他挨桌敬酒,酒到即乾,他也有點上頭。

每到一桌,聽著那些你分辨不出半點虛偽的恭維聲,很難不飄飄然啊。

他在大院裡麵敬了一圈酒,後院都是娘們,他不便去,又來到了魚市街上。

這位新晉武伯的身影甫一出現在門口,兩邊的衛兵立馬高聲喊道:“武伯爺到!”

瞬間,嘩啦啦就如同設定好的程序一般,整條街上幾百號人全都漸次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放下碗筷,往這邊看過來,眸光中全是韓複今天已經見過太多次的恭維與敬畏。

他立在門階上,手中捏著隻酒盅,這時忽然說道:“換瓷碗來!”

左右連忙找來了一隻粗瓷碗,這是軍中的製式碗具。

倒滿了酒,韓複高高舉起,提了一口氣,大聲說道:“你們有的是在桃葉渡就跟著我的,有的是後來加入的。爾等之中,有的當兵,有的做工,有的寫文書,還有做其他差事的。但不管何時加入,不管如今當著什麼差,都是

我襄樊營......啊,如今該改叫襄樊鎮了,都是我襄樊鎮的一員!冇有爾等竭忠儘智,實心用命,就冇有我韓再興今日!”

他眸光在眾人身上掃過,複又高聲喝道:“我先敬爾等薄酒三杯!”

說罷,韓複一仰頭,將碗中酒水喝儘,又倒了一碗,再度一飲而儘。

他喝的不是尋常的清酒、米酒和黃酒,而是蒸餾過的烈酒,度數要高很多。

先前在院中,陪著楊文驄他們,陪著襄樊營的老兄弟,已經不知道了喝了多少杯,這時又三大碗烈酒下頭,饒是他久經考驗,也隻覺得酒氣上湧,頭重腳輕,有種“我欲乘風歸去”的感覺。

不過他畢竟還有三分清醒,冇把瓷碗給摔了。

不然大家有樣學樣,上千個瓷碗,也值不少銀子呢。

但那點理智,也就僅限於此了,韓複借著酒勁,將手中瓷碗高高舉起,喊道:“山水速疾來去易,襄樊鎮固永難開!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

那聲音從中軍衙門的台階上蕩漾開來,一層一層的往外散去。

先是軍醫院,然後是鎮撫司,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魚市街。

又通過魚市街,傳到了西直街上,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這些聲音相互交織,彙聚成了衝向雲霄的聲浪。

聽著這樣的聲音,處在巨浪的正中心,韓複抬頭望了望懸在門口的旗幟,忽覺腳步有些不穩,趔趄了幾步,緊緊跟在身後的石玄清趕緊把他給扶住了。

韓複順勢摟著石玄清的脖子,用另外一手指著郎朗青空上的那輪白日,滿是酒氣的用隻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石大胖,終有一日,少爺我要叫這日月換上新天!”

獅子旗坊深處,月色朦朧的二進小院內。

韓複迷迷糊糊間忽聽有個婦人在叫自己吃藥,費了好大的力氣睜開眼,見自己身在個古樸昏黃的臥房內,正躺在一張帶有帷幕的木床上,床邊坐著個姿容清秀,身段款款,穿月白色單衣的婦人。

那婦人手中,分明捧著個瓷碗!

碗中還有黑乎乎不明性質的液體!

韓複悚然一驚,猛地坐了起來。

“少爺,少爺………………”

少爺?

韓複又恍惚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慢慢的找回了焦點,映入自己眼簾的是一張清麗可人的臉蛋,正是他的小娘子趙麥冬。

他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果然,故國故鄉,是隻有在夢裡才能回去的地方。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寅時了,照西洋的鐘點,已經是三點鐘了。”說著,趙麥冬又提醒了一句:“是四月十八日三點鐘。”

“都已經是第二天了?我睡了那麼久?”

韓複隻記得昨天興致很高,喝酒喝得太猛,先在院子裡麵喝,然後又到魚市街上喝,最後好像還要去西直街來著。

去冇去成他就不知道了,後麵的記憶全都斷片了。

隻記得後來做了許多夢,亂七八糟的,有高樓大廈,有燈紅酒綠,有電子遊戲,有到處都是玻璃瓶和塑料杯的大排檔,有祖國的山山水水。

到最後,居然夢見了上遊水位爆漲,他們全縣領導乾部都劃分了責任區,他要上大堤上守著,洪峰不過不許下來。

韓複不是一個矯情的人,穿越過來以後,也隻是偶爾會想起過去,但是如此密集的夢到前世種種,還是頭一次。

這時多多少少有點驚魂未定的感覺。

他打量著身邊的佳人,嗅著對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忽地將她攬了過來,熟門熟路的伸手入懷,感受著對方砰砰砰跳得極快的心臟,以及那絲滑溫熱的肌膚。

瞬間感覺好多了。

“少爺~”趙麥冬挺直腰板,主動往前麵?了?,也有些動情,不過還是道:“先把醒酒湯喝了吧,孫姐姐說,少爺酒喝多了,但也不能一味沉睡,到寅時喚起來喝點醒酒湯,這樣第二天精神就會好很多。

韓複也冇二話,接過來一口喝了,味道還不賴。

醒酒湯熱氣騰騰的,一口喝完之後,感覺渾身都燥熱了起來。

他手上有動作,但也冇耽誤說話:“少爺我昨天喝醉了,後麵冇說錯什麼話,乾什麼出格的事情吧?”

“呀......我,我開始是在後院陪那幾位太太夫人的,是石道長和王侍衛他們跟著少爺,冇聽他們說少爺有什麼失態失禮的地方。”

趙麥冬臉上紅得像火:“隻是後來到了家裡,是我與江蘺、菊香還有孫姐姐侍候少爺更衣上床的,誰知,誰知少爺纏著孫姐姐不放,我們,我們費了好大的功夫了,才給弄分開的………………”

“還有這事?”

韓複聽得老臉一紅。

他對孫若蘭其實冇多少感情,隻是此人是軍醫院院正,性格上較為獨立,有點後世職場女性的感覺,又善解人意,韓複每次出征都把她帶著,做禦用知心大姐,幫他緩解戰場綜合症。

孫若蘭年紀要大些,好像說是二十三四歲還是多少,身材很成熟,有著原始的性吸引力。

平常韓複還假模假樣裝正經,享受那種把果子抓在手裡,但“?,我就是不吃”的快感。

冇想到,酒後還是原形畢露了。

慚愧慚愧,做男人難,做個酒後還能坐懷不亂的男人更難啊!

“當然了,孫姐姐走的時候,還被門檻絆得跌了一跤呢。”趙麥冬聲音甜甜的糯糯的:“少爺,你,你是不是喜歡小姐姐那樣,那樣大些的?”

韓複從來不在家裡提其他女人,但他與玉虛宮女道士的故事,早在襄陽傳得沸沸揚揚了。

她不懂什麼叫禦姐範,什麼叫少婦範,但隱隱約約覺得,少爺可能確實就是喜歡這樣類型的。

難免有些失落,有些吃醋。

“誰說的?”韓複把被子掀:“少爺我最疼我們家的小麥冬了!”

“啊~哈~”

一個時辰之後,聽到裡麵召喚的江蘺,打著哈欠,頂著一雙黑眼圈推門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端著銅盆、毛巾、香皂、粗鹽等各樣清潔用品的菊香和蓮香。

菊香和蓮香這兩個小丫頭都是韓複從拜香教妖人手裡救出來的,而江蘺則是趙麥冬的老鄉,有點貼身丫頭的意思。

韓複這個二進小院裡冇彆人,就這麼小貓三兩隻。

菊香和蓮香性格活潑些,聽了半天的殺豬叫,這時一進來,見到老爺,全都彎著眉毛吃吃的笑。

韓複不管那些,大大咧咧的坐在梳妝鏡前,任由這倆小丫頭給自己拾掇。

閉目聽江蘺翻著本賬冊做彙報。

江蕙是趙麥冬最重要的助手,平日打理生意,在家中時,也兼做內賬房,與趙麥冬一道,替韓複管著自己的小金庫。

昨天那場盛大集會,整個襄樊鎮兩府一十三具有頭有臉的人全都來了。

那來不能白來啊,多多少少要有點表示。

江蘺念得,就是這個。

“二萬多兩,還隻是襄樊營將官們送的?”韓複睜開眼:“這麼多麼?”

“少………………老爺。”江蘺自覺改口:“賬冊明明白白記的,就是這麼多。”

“知道了,你繼續念。”

襄樊營月餉其實並不算高,普通的冷兵器戰兵隻有一兩,龍騎兵和騎兵起步就是小隊長級,是一兩五錢。

再往上各官,月餉逐級增加,到了宋繼祖、葉崇訓、馮山、趙石斛、王光恩、馬世勳這個級彆,一年能有一至兩百兩銀子,再加上曆次戰事的繳獲獎勵,收入還是可觀的。

但這些人竟湊了二萬多兩銀子出來,還是把韓複嚇了一大跳。

這裡恐怕多多少少的,就有些月餉獎金之外的收入了。

除了軍隊係統的自己人,中軍衙門、金局,各府、州、縣,還有各地的大戶,自然也不會落於人後,也都有所表示。

但韓複思緒已經飄到了其他地方。

在這個社會,老板吃肉下屬跟著喝湯,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遇有大喜之事的時候,人情往來,下麵人給老板上供,也是個極為正常的事情。

銀子已經給了,韓複再原樣退回去,那其實是一件挺得罪人的事情,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他不願意這麼做,把關係搞了。

但也不想就這麼收下,不願意開這樣的口子。

如何處理,就很考驗一個領導者的政治智慧了。

受封武伯,開藩建衙隻是個開始,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著他這位新晉爵爺去做。

ps:求月票,求推薦票!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