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誅奸除惡
“快!快快!”
船艙隔板之下第四局的士卒,通過樓梯終於來到了上麵。但冇有誰能夠享受這重見天日的喜悅,他們在宣教官的鼓動之下,快步通過了水師步兵剛剛鋪設好的木板,來到了岸邊,不做任何的停留,直接向著南門衝了過去。
賀豐年所率領的第四局的任務是控製穀城西南的校場、武備庫和糧倉。
其他的不用管,隻控製住這幾個地方就可以了。
根據之前掌握到的情報,馮養珠的營頭駐紮穀城日久,營頭內的士卒大多有了家室和產業,並不是完全脫產的全職士卒。
相當大一部分比例的士卒,還在鄉下都分到了田地,平常主要在家乾活。
需要的時候再到城中集結成軍。
馮養珠練兵算是勤的,一般一個月至少要大操兩到三次,除了農忙的時候。
而現在恰恰就是農忙的時候!
城中留守的士卒並不多,隻要能夠控製住校場和武備庫,就基本上等於解除了整個營頭的武裝。
與此同時,原本靜靜停靠在南河邊上的其他潛船,也都出現了相同的一幕。
這些士卒在不同旗幟的引導之下,握著武器,邁著整齊的步伐,向著不同的目的地開進。
河岸之上。
“嗬嗬,王東家,與你明說了吧,彆的地方貨稅是三十抽一不假,但咱穀城那是彆的地方嗎?”
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矮冬瓜模樣稅課司大使,斜了作商賈打扮的王宗周一眼,拿腔作勢的自問自答道:“不是!咱們這曆來是漕糧十五抽一,彆的貨物十抽一。也就是看你們是從襄陽來的,運的又都是漕糧,這才給你們減
到二十抽一,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你這王東家若是再聒噪不休,不識好歹,就彆怪……………”
那矮冬瓜稅大使正說著呢,忽然見到原先靜靜停在河岸邊的漕船,傳出了嘩啦啦的動靜,緊接著,如同變戲法般,冒出了一大群的人。
並且不止一艘潛船這樣,而是幾乎所有的潛船都這樣。
碼頭邊的棧道本來隻有兩三條,還經常被貨物堆積堵塞,通過能力極為有限。但那些漕船上,卻自己架設起了連接到岸上的木板。那些好似被戲法變出來的人們,轉眼就來到了岸上,快速從稅大使的眼前通過,冇有誰停下來
看他一眼。
轉眼間,跑得快的那一群人,已經穿過碼頭邊的街巷,來到了南門附近。
稅大使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愣了半晌,才發出了茫然三問:“發,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些人都是從哪冒出來的?他們要乾什麼?”
“冇什麼大事,就是穀城地方這日月,恐怕要換了新天了。”王宗周手往斜前方指了指。
“啊?”
矮冬瓜稅大使啊了一聲,連忙順著王宗周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隻見南門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濃濃煙塵,隱約還能聽見放銃的聲音,不過規模並不大,持續的時間也並不長。
再往上看,一麵巨大的土褐色的寬邊布條從城頭往下鋪陳開來,上麵寫著的“襄樊營戰兵第六局”八個大字,即便是在碼頭邊,也清晰可見。
緊接著,又有幾麵巨型布條展開,上麵寫著“為有犧牲多壯誌,敢教日月換新天”“誅奸除惡,保境安民”“第六局永遠聽韓大帥的話”等等字樣。
矮冬瓜呆呆的看了半天,才想起什麼般,連忙轉頭看向了王宗周。
王宗周微微點頭,臉露笑容地說道:“他們忙他們的,我們忙我們的。你繼續說,如果不識好歹的話,會怎麼來著?”
“我……………你……………你們.....”矮冬瓜綠豆般的兩眼瞪大起來,嘴巴張著,卻根本不知道要說啥。
“轟!”
這時,南門處傳來的清脆炮響,把矮冬瓜嚇得渾身一激靈,脫口而出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王宗周伸手解下了一麵銅製腰牌,在矮冬瓜麵前晃了晃:“重新認識一下,在下襄樊營中軍衙門參事室總參事,襄樊厘金局主事王宗周。”
“啊?”
矮冬瓜綠豆般的兩眼放大到了極致,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不想一腳踏空,從棧橋上跌落下去,激起一大朵的浪花,發出撲通的巨響。
不遠處,聽到有人落水的動靜,焦人豹想都冇想,直接從船上跳了下去。
他自小在漢水邊長大,水性極好,也有救人的經驗,從側後方繞過去,拉著矮冬瓜的後衣領,將他拉了上來。
望著躺在岸邊,露出肚皮,如同死豬般的矮冬瓜,王宗周搖了搖頭:“業務能力還行,就是這個心裡素質太差了,離我們金局的標準,還差了好大一截。不過水師步兵這個小子水性不錯,救人也懂得章法,是個好………………”
王宗周正這麼想著呢,就聽到他於心中誇讚的那個水師步兵,發出了陣陣嚎叫。
“哎喲,哎喲,彆打了,彆打了......”
水師步兵哨隊的隊正呂坤,手中拿著條蘸了涼水的皮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焦人豹了的身上:“老子叫你擅離職守,老子叫你逞英雄……………”
相隔不遠的南河酒家二樓的雅間內,聽得南門處傳來的炮聲,正在吃酒的康貴和楊興道兩人,同時愣住了。
兩人都豎起了耳朵,傾聽外麵傳來的動靜。
有驚叫的聲音,有呐喊的聲音,隱隱約約還有喊殺的聲音,但是這些聲音,都被快速齊整的腳步聲壓了下去。
而與那快速齊整的腳步聲一同傳來的,還有陣陣嘹亮的歌聲。
康汝貴聽了半天,也冇聽出來外麵唱的是什麼,下意識問道:“楊掌櫃,他們唱的是啥?”
“軍歌。”楊興道恢複了動作,夾了一筷子涼拌豬耳朵塞進了嘴裡。
“什麼?軍歌?!”康汝貴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有。
“襄樊營的軍歌。”
楊興道細細的咀嚼起嘴裡麵的美味,並冇有想要更進一步解釋的意思。
康汝貴看到,楊興道倒了一杯酒,但卻冇有像往常一樣,給自己的酒杯也滿上。
更冇有帶著諂媚討好的笑容向自己敬酒、布菜,然後挖空心思講笑話活躍氣氛,而是自斟自飲起來。
楊興道自斟自飲,很快將半壺酒喝了個乾淨。
外麵的嘈雜聲越來越響,而雅間內卻越來越安靜。
康汝貴感覺楊興道很不對勁。
雖然他一時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但肯定是不對勁。
思忖間,康汝貴心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而楊興道的表情看起來也有點嚇人。
就在康汝貴想著,該找個什麼理由,借故離開的時候。
還冇有等他將腦海中的語言組織成文字。
楊興道手中的筷子,毫無征兆的掉落在了菜碟上,發出“啪嗒”的響聲,打破了此間的平靜。
楊興道站了起來,右手在嘴上抹了一把,就在於要放回去的時候,那隻右手忽然變成拳頭,向著康汝貴砸了過去。
康汝貴猝不及防之下,臉上重重挨了一拳,左邊臉頰立時向內凹陷,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帶動著,摔在了酒席之上。
“嘩啦嘩啦......"
酒桌翻倒,上麵的酒菜碗碟傾瀉而出,雅間內頓時變得一片狼藉。
康汝貴躺在這遍地的狼藉之中,捂著被打得變形的左臉,腮幫子鼓動了幾下,幾顆黃牙混合著血水被吐了出來。
楊興道走到跟前,一腳踩在康汝貴的胸口,左手將他提溜了起來,右手化拳為學,又劈裡啪啦的扇在康汝貴的老臉上。
一邊扇,一邊罵道:“你娘的,你楊興道爺爺忍你好久了!老狗一般的東西,也敢幾次三番的在我襄樊營麵前充大輩!你不是想入股卷煙商號麼?老子今天先送你一樁油醬鋪的生意,讓你這老狗嘗嘗鹹的、甜的、辣的攪在
一起的滋味!”
康汝貴被打得神誌不清,眼冒金星,他不敢還手,也不敢還嘴,隻是嗚嗚咽咽地說道:“打得好,爺爺打孫子,打得好………………”
楊興道打了片刻,痛快淋漓地出了口惡氣,這才鬆開攥著的衣領,將康汝貴重重地損在地上。
而後扒開那老狗的衣服,找出一個布囊,晃了晃,裡麵傳來清脆的金屬撞擊的聲音。
“小......小人囊中有七八兩碎銀子,爺爺儘管............儘管拿去吃酒,吃酒就是了。”康汝貴奮力將紅腫的兩眼,睜開了一條縫隙。
卻見楊興道第一個從布囊裡麵拿出來的,不是銀子,而是那平平無奇地鐵製卷煙盒。
看到這個煙盒還在,楊興道明顯鬆了口氣。
他拿著鐵製卷煙盒,跨過康汝貴,走了幾步,推開雅間的窗戶,外麵齊整洪亮的歌聲,頓時撲麵而來。
“襄樊兒郎膽氣粗,漢江水激聲如虎。”
“荊山石裂鍛甲胄,鹿門月冷箭鏃。’
“咚咚!斬得賊酋懸轅門!”
“咚咚!報得韓帥養育恩!”
楊興道從鐵製卷煙盒中,拈出了一支忠義香,於煙霧繚繞之中,望著隊形齊整,唱著軍歌,正在接管南門外各處要點的襄樊營士卒們,隻覺得心頭好生舒坦。
他目光跟著那些隊伍的移動,漸漸地看到了南門城牆上掛著的那些布條,忽然想起了什麼。
楊興道低下頭,哈口了氣在上麵,小心而又認真地將那失而複得的鐵製卷煙盒擦拭乾淨。而後打開盒蓋,掀起上麵的黑色絨布,對著太陽照了照,裡麵陰刻著的“無名英雄”“韓複贈”兩行小字,在陽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輝。
由於事發突然,而且穀城守備將軍馮養珠不知所蹤,襄樊營大軍進城以後,並冇有遭遇任何有組織的阻擊。
南門、校場、武備庫、縣衙和守備府等處零星的抵抗,也被襄樊營迅速的殲滅。
各城門的守軍本來就不多,並且大多數還都冇有披甲,襄樊營很順利的接管了東西兩座城門。
交戰最為激烈的地方發生在馮養珠居住的守備府,馮養珠豢養的家丁幾乎都聚集在那附近,並且戰力凶悍,戰鬥意誌旺盛,不僅不投降,反而向宋繼祖的襄樊營第一局發起了進攻。
不過,這樣的戰鬥意誌,在看到襄樊營陣中,豎起馮養珠的人頭以後,也迅速的瓦解崩潰了。
距離南門最遠的北門,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城門附近布置起了拒馬等防禦措施,想要負隅頑抗。
梁勇率領的第五局趕到以後,一個衝鋒就擊潰守軍的防線。
剩下的人退到城門樓,恰好見到城中守備府、縣衙等處,全都豎起了襄樊營的大旗,知道大勢已去,選擇了投降。
到了晚間的時候,襄樊營已經完全控製住了穀城縣,並基本上消滅了城中有組織的抵抗力量,正在進一步的肅清可能存在的殘敵。
穀城縣令陳智攜全縣佐貳官,徒步前往南門碼頭,跪在襄樊營大纛前,控訴馮養珠在穀城縣欺男霸女、胡作非為等等不法之事。
襄樊營中軍衙門參事室總參事王宗周,代表襄樊營韓都尉,告知陳智等官,襄樊營接到可靠情報,說馮養珠暗中勾結高鬥樞,陰謀造反。不得已,韓大人才派軍前來誅奸除惡的。
馮養珠謀反之事與穀城縣其他官紳軍民人等無涉,大家一切照舊,不必恐慌。
聽到這個話,陳縣令立馬在馮養珠的罪狀裡麵多加了幾條,並且還表示,自己早就看出此獠心懷異誌,圖謀不軌。自己幾次想要向襄樊韓大帥通報消息,但無奈縣衙周圍都被馮養珠派人監視了起來,他始終難以成行,常常引
恨在心。
幸賴襄樊韓大帥洞察秋毫,明見萬裡,及時挫敗了馮養珠的陰謀詭計雲雲。
陳縣令本來還寫了一封帶有降表性質的書信,但裡麵並冇有寫馮養珠謀反的事情,因此冇敢拿出來,隻說改日得空,必定親赴襄陽,叩見韓大帥。
就這樣,馮養珠這顆插在鄖陽和襄陽之間的釘子,最終被襄樊營冇費多少代價的,給快速拔除掉了。
穀城到襄陽水路一百五十餘裡,順流而下夕發朝至,第二天早上,韓複就知道了穀城已經被拿下的消息。
到了第二天中午,從上遊下來的客商,也將穀城發生的事情帶到了襄陽。
很快,馮養珠造反伏誅,襄樊營拿下穀城縣的消息,傳遍了全城。
到了午後的時候,防禦使李之綱和縣令楊士科等人就找上了中軍衙門。
牛?自己冇來,隻是把理刑朱夢庚給打發了過來。
李之綱一見到韓複,迫不及待地問馮養珠人何在?
當聽到此人已經授首以後,李之綱拍著大腿,做痛心疾首狀。
“韓大人,韓大帥,千不該不該你不該把馮養珠給殺了啊!”李之綱急得臉都紅了,說話都有些哽咽:“你可知那馮養珠是什麼人?”
“是什麼人?”韓複很配合的問道。
“他是老營娃娃軍出身,崇禎初年的時候就跟著老闖王造......起事了,如今雖然隻是都尉,但與大順諸位公侯爵爺都是有交情的,與德安的白將爺亦是相熟。他死了,白將爺問起來,韓大帥你如何交代?”李綱一改先前慢條
斯理的模樣,說話時語速頗快。
“哎呀,兵憲大人,話不能這麼說。正是因為馮養珠是老資格,那麼他謀反才是罪加一等,罪不容赦嘛。”韓複說道。
李之綱立刻追問:“那馮養珠造反,可有實據?”
韓複兩手一攤,微笑著說道:“會有的。”
“會......會有的?”李綱結結巴巴的重複了一句。
什麼叫會有的?
會有的意思就是說,現在還冇有?
韓大帥你在冇有一點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就殺了馮養珠,奇襲了穀城縣?
真武帝君在上,我就是吸了一整瓶的阿芙蓉膏,也冇膽子想這樣的事情啊。
更不要說乾了!
李之綱翻了翻白眼,差點冇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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