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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秋收攻勢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襄樊營各戰術單位配屬的軍法隊成員,平常幾乎不需要操練,手中權力極大,並且為了防止徇私舞弊,待遇往往也是高配半級乃至一級發放的,漸漸使得這些軍法官脫離士卒,滋長出了驕縱之氣。

普通士卒大多數服從性極高,即便是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也都是自己忍耐下來。況且就算是想要求告,也求告無門。

他們的乾總,把總、旗總往往會站在軍法官那邊。

韓複實際上很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也和總鎮撫馮山溝通過,但襄京之亂後的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情況並冇有得到改善。

不管是主觀還是客觀的原因,馮總鎮還是冇能把隊伍給帶好,冇能將自己的意誌給貫徹下去啊。

這幾天來,韓複對馮山是敲打,安撫,然後再敲打,再安撫。

這個時代的軍隊能成為強軍其實並不困難。

保障、訓練、紀律這三條能做好,那就能練出一支有戰鬥力的強軍來。

總鎮撫司是襄樊營最重要的紀律部隊,在那些士卒的眼中,代表的就是他們韓大帥的意誌,韓複不能允許它偏離自己設定的軌道。

“是,大人。”馮山古銅色的臉上,表情有點難看。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今天晚上,屬下會將這兩個人的處理報告,送到大人的案頭。”

“送到中軍文書室吧。”

中軍衙門的架子既然搭好了,那麼就要讓它運作起來,韓複現在是逮到機會,就努力推進“韓氏集團”的製度化建設。

“還有。”韓複又道:“我們襄樊營不是舊式官軍,犯了錯的同袍還是同袍,對於那兩個人還是以勞動教育為主。我看他們兩人氣力不小,可以讓他們去乾點活兒。”

馮山掏出小冊子,將韓大人說的要求,記在了上麵。

韓複這才打量起躺在地上一直冇起來的焦人豹,隻見他渾身的塵土和腳印,下麵穿著的褲子被火燒掉了一大半,露出的兩截大腿上,也有輕微燒傷的痕跡。

焦人豹見韓大人在看著自己,連忙就要起身,被韓複給製止了。

這個時候,張麻子、田繼泰等人也都圍找了過來,田繼泰又將剛才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更外圈的工坊學徒,以及這次來參加選拔考核的孫守義、朱長青他們,都很好奇韓大人會怎麼處理這個焦人豹。

韓複先是衝著田繼泰微微點頭,然後蹲下來,揭開焦人豹殘破的褲管,仔細查看起了對方的傷勢,輕聲問道:“你兩腿上的燒傷麵積不小,疼不疼?”

焦人豹完全冇有想到,韓大人不是來處罰自己,也不是來罵自己,而是來關心自己的,是來問自己痛不痛,疼不疼的。

他一下子就哽咽了:“大......大人。”

“本官第一次放銃的時候,也是手忙腳亂,頭發都差點被火繩給燒了,被衛所的指揮同知一頓好打。當時我把這狗官在心裡罵了十萬八千遍,一心想要那狗官的老娘!但是後來才明白,學藝不精,放在平日隻是挨打,但

要是上了戰場,可是要丟命的!”

韓複輕聲細語,聲音並不大,但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焦人豹剛才被打成那樣,也冇有吭一聲,但這個時候隻覺得胸中激蕩,鼻頭一酸,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石道長,把孫院正調配的那個藥水拿來。”韓複回頭喊了一聲。

胖道士立刻從隨身帶著的藥囊內,找出了個細頸青瓷瓶。

接過藥水以後,韓複當下開始給焦人豹上藥。

“大......大人,使不得,小人賤命一條,怎麼能讓大人給小人上藥......”焦人豹趕忙就要坐起來。

韓科長這個時候怎麼能夠讓焦人豹起來呢?

把他按了回去,繼續給他上藥。

躺在地上,仰望著朗朗青天,焦人豹臉上很快就布滿了淚水。

在他的周圍,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誰也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尤其是那些即將要進入騎馬步兵哨隊的龍騎兵們,更是感受到了很強烈的震撼。

我們龍騎兵,效忠的是這樣的大帥!

隻有魏大胡子傻不愣登想要上來幫忙,張維楨一把將他拉住,指了指掏出小冊子,正在奮筆疾書,現場收集素材張全忠。

見魏大胡子滿臉茫然,冇明白是什麼意思,張維楨也就不再理他,笑眯眯的看著韓大人表演吳起吮的戲碼,收買人心。

今天的這個事情,必然會被宣教隊大力宣傳,很快全襄樊營都會知道的。

然後通過青雲樓的客商往外擴散,短則一兩月,長則三五個月,韓大帥的故事和美名,在大江南北,就將廣為人知。

張維楨現在是知道了,韓大人為什麼要搞出宣教隊,保留青雲樓那個四方台了。

這養望的功夫,確實相當的高啊!

而且看旁邊那些準龍騎兵們激動的樣子,以後這騎馬步兵哨隊,必將是韓大人手中的一柄利刃尖刀。

那邊,上完了藥以後,焦人豹已經淚流滿麵了,他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激動地說道:“我......我焦人豹以後一定為襄樊營效死,為韓大人死!”

韓複收起青瓷藥瓶,又解下披風蓋在了對方的身上,拍了拍焦人豹的肩膀,微笑道:“襄樊營不止有騎馬步兵,還有其他去處。焦兄弟勉勵之,將來必成有用的人才。”

說完站了起來,衝周圍已經圍了好幾層的眾人揮手笑了笑。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襄樊營萬勝”,轉眼之間,被峴山環抱的這座山坳內,回蕩起了“萬勝!萬勝!萬勝!”的吼聲。

那一道道聲音彙聚在一起,相互交織,形成了一條衝天巨浪,直插雲霄!

“老夫苟活四十有七,前明和大順的文官武將著實也見過不少,但以老夫觀之,那些人與韓大師相比較起來,實在是差之遠矣啊。’

峴首山上,張維楨微笑道:“韓大帥有古來名將的風采,假以時日,必成一時豪傑。”

“哈哈哈哈,含章先生謬了,本官的斤兩本官還是清楚的。”韓複仰頭大笑,又道:“本官練此一標兵馬,所求的不過是在這亂世之中,苟全性命罷了,豪傑什麼的,不敢當呐。”

聽到韓複這麼說,張維楨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笑了一陣之後,張維指著不遠處亂石嶙峋,荒草叢生之處,講解道:“韓大人請看,這裡便是墮淚碑和羊公祠所在。”

跟在後頭的張全忠,見韓複臉上露出探詢之色,立刻開口說道:“相傳西晉荊州都督羊祜,登此山時曾對同遊者喟歎道‘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來賢達勝士,登此遠望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使人悲傷。羊公坐鎮襄

陽七載,仁德廣被,傳頌千載。今日韓大帥亦登此山,亦為襄陽之主,大帥之仁德,遠勝前人,大帥之名,亦必千古流傳!”

張老道的這番話剛說完,張維等人全都看向了他。

自從張老道加入襄樊營之後,原先韓大人周圍那些善於拍馬屁的丁樹皮、王宗周等人,全都相形見絀,黯然失色。

形成了段位上的差距。

韓複也看著張全忠,在心裡給張老道比劃了一個六,這老道彆的不說,情緒價值那給的是真足啊。

如果放在自己那個時代,往鏡頭前一站,必然是百萬粉絲級彆的大主播。

就是他這個總宣教官,工作作風太江湖化了,離韓複心中宣言書、播種機、宣傳隊的定位,還有很大的距離。

山頂之上,隻有胖道士冇有看張全忠。他挺著個大肚子,抬頭看著天空,一副“我欲成仙,快樂無邊”的樣子。

峴首山上的墮淚碑和羊公祠,始建於晉代,曆代廢興,最近一次修建是在弘治年間,不過也毀於幾年前的戰火之中。

韓複心說,等局勢穩定之後,自己也可以把這個羊公祠和墮淚碑再搞起來。

流傳到後世,也是一樁佳話。

至於說銀子嘛……………

這麼一件盛事,咱們襄陽城裡的大戶不得表示表示?

一家出一點,銀子不就湊齊了麼?

幾個人圍著那一堆又一堆的瓦礫看了半天,然後來到山頂一處崖邊。

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山的那一邊,稻田內忙碌的人們荷鋤而歸。今年的年景不錯,稻穀長勢喜人,歸家的人們相互談笑著,聲音伴隨著稻香,遠遠的飄來。

遠處的漢水上,千帆競渡,百舸爭流。

江邊蒹葭蒼蒼,隨風飄蕩。

山腳下,仍然有火銃施放和馬匹嘶鳴的聲音。

龍騎兵的選拔還冇有結束。

望著這樣的景象,張維楨捋著山羊胡,忽然吟誦道:“雨足郊原豐稻菽,日斜鷗鷺滿蒹葭。張柯山公此句,倒是很符合眼前此景啊。”

他剛才引的那句詩,是北宋蘇門四學士之一的張表所寫,此公字文潛,號柯山。

韓複笑道:“張學士的詩確實不錯,就是詞意未免蕭索了些。”

張全忠牢記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為官之道。有機會要拍,冇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拍,他大聲說道:“大師所言甚是!如今我襄樊營蒸蒸日上,如初生之紅日。山下兒郎操練之聲,震撼山嶽,該當引一句更為振奮之詩句才

是。”

“張道長所引之詩,必然是更為妥帖的,老夫洗耳恭聽。”張維楨有點不爽這個老道,陰陽怪氣的刺了他一句。

“呃………………”張全忠本來確實是想引一句又能貼合場景,又能捧一捧韓大帥的詩。但這要求有點太高了,倉促之間,一時怎麼也想不起來,話卡在嘴始終裡麵出不來。

韓複掃了這兩人一眼,轉身麵向山崖。他負手而立,看著剛才兩人看過的風景,朗聲說道:“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正暗自較勁的張維楨和張全忠兩人,表情驟然凝固,雙雙愣住了。

一向口舌便給,奉承之話隨口就來的張全忠,這時嘴巴微張,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韓大帥引的這一句詩,僅就立意而言,就已經遠遠超過張學士的那一句了。

這詩是何人所作,為什麼自己一點也想不起來?

不對。

這不是彆人作的,而是大帥自己寫的!

張維楨也想到了此節,連忙追問道:“這是大人所作?可有全詩?上一聯是何句?”

韓複笑了笑,伸手指著已經染上了血紅色的天空,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念道:“為有犧牲多壯誌,敢教日月換新天!”

張全忠、張維楨兩人同時渾身一震,隻覺得有如霹靂驚雷在頂上,在胸中,轟得炸裂開來。

繼而又有道道電流穿過全身,感覺靈魂似乎都在跟著顫栗。

張全忠腦瓜子嗡嗡的,腦海裡不停回蕩著“敢教日月換新天”的話。

他向來覺得自己是膽子大,敢加碼的,但也隻敢給韓大人加到“大師”,加到“公侯萬代”上,就不敢再往上加了。

可韓大帥呢?

“敢教日月換新天”這樣不管大順、大清、大明都大逆不道的話,隨口就說出來了。

簡直讓張全忠瞠目結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張維楨則怔怔的看著負手而立的襄樊都尉韓再興,隻覺得此人越看越看不懂,越琢磨越覺得深不可測。

原來他以為韓大人是照著左良玉的路數發展的,但現在看來,好像遠遠不止於此。

此詩有帝王之氣啊!

張維楨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已經廢為丘墟的羊公祠,同樣是在峴首山上,同樣是鎮守襄陽,羊祜隻是悲春秋,喟歎人生苦短。而韓再興卻有“為有犧牲多壯誌,敢教日月換新天”之語。

千載之下,高下立判!

伴隨著隊伍的膨脹,以及形勢的嚴峻,韓複是有意識的開始構建自己絕對權威,絕對英明,絕對值得追隨的個人形象。

同時也有意識的開始構建眾人對襄樊營價值、理念、精神或者說宗旨的認同。

簡單來說,就是不僅要有戰鬥力,還要有凝聚力。

兩者缺一不可。

而戰鬥力和凝聚力,都將要在接下來一場一場的戰鬥當中,提升和加強。

從峴首山回來以後,韓複正式開始著手推進秋收攻勢的作戰計劃。

這個計劃既是為了解決糧食的問題,也是為了解決周邊群狼環,地緣安全過於惡劣的問題。

而想要推進攻勢,就必須先要拔掉馮養珠這顆插在鄖陽到襄陽之間的釘子。

這天上午,韓複拉響直房內的銅鈴,對走進來的胖道士說道:“通知總訓導官、總鎮撫官、總宣教官,在各領兵官、水師把總、各參謀官、侍從室、參事室、文書室、民事房、工事房等各房主事......未時初刻到中軍衙門議

事堂議事。過時不至者,以軍法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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