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曆史的洪流
“不錯,諸位想必已經知道或者猜到,馬上就要打仗了。’
“我大順果毅將軍白,每月以來召集荊襄一帶諸軍,準備對武昌左良玉部用兵。”
“而我軍亦在征召之列。”
提督府議事堂內,韓複立在長條桌的上首,冇有什麼開場白的直接進入了議事的主題。
有資格來到議事堂議事的,至少都是旗總以上的營官,他們消息比普通士卒靈通,對於即將要打仗的事,並不感到意外,隻是覺得有點突然,覺得比他們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快。
“葉崇訓。”
“有!”
“介紹一下新勇司的情況。”
坐在長條桌左手第一位的葉崇訓,站起來,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的彙報了起來:
“回大人的話,新勇司自在張家店設置以來,即按照大人所定下之標準,進行新勇的招募和操練。”
“旬月以來,新勇司在南漳縣招募新勇兩百員,在魚市街路口兵站招募新勇三百四十七員。”
“所招募之新勇,從入伍第一日開始,即進行靜立、隊列、紀律條例等訓練,凡四日。”
“四日之中,考核合格者,即進行單兵技藝訓練,根據各兵體貌性格之不同,分配為不同的兵種,凡三四日。”
“七日後兩項皆通過考核者,依照比例,補充入戰兵局,開始與正式戰兵合練。”
“截止今日,南漳縣所招募新勇通過訓練考核者一百七十八員,魚市街路口所招募新勇通過訓練考核者一百三十五員,兩者相加計有三百零一十二員。”
“按照大人之吩咐,以每隊,每旗,每局老兵三到四成的比例,分彆編入到了戰兵第一、第二、第三局。”
韓複在張家店之戰時,手上隻有六個戰兵小隊,被編為了兩個戰兵小旗,統共六十多個戰兵,和一個由三十人組成的火銃隊,共計不超過百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超編的有著七十多人的新勇旗。
等到張家店之戰結束後,韓複為了應對接下來的情況,進行了快速的擴編。
到現在為止。
已經有了滿編的三個戰兵局,其中第一局把總為宋繼祖,駐地在張家店,主要任務是協助王宗周處理黨逆案,震懾附近可能存在的拜香教反撲力量,保持著兵馬司在南漳縣的武力存在。
第二局把總陳大郎,第三局把總馬大利,這兩個戰兵局都在襄京,大致都保有不低於三成左右的張家店老兵,其餘則是在南漳縣以及回到襄京之後招募的新勇。
除此之外,還有五個小旗多一點的兵力,冇有被分配到上述的三個戰兵局當中。
大家都知道,韓大人至少還要再新設兩個戰兵局,而這兩個戰兵局把總的位置,則是賀豐年,蔣鐵柱等自認具備競爭資格之人,十分渴望,但卻都冇有說出口的目標。
“現以五個戰兵小旗為基礎,新設第四、第五戰兵局。”
等到葉崇訓詳細的介紹完了新勇司的情況之後,韓複接過話頭,不出眾人預料的,宣布了上麵那個決定。
賀豐年、蔣鐵柱、呂坤等目前已經是旗總,並且參加過張家店之戰的老兄弟,不自覺地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而入伍比較晚,在張家店之戰中,還隻是在新勇旗裡麵當預備兵的人,雖然趁著隊伍的急速擴張,有一部分也已經當上了旗總,但因為很難有希望競爭得多那些老兄弟,是以大多表情淡然,冇什麼變化。
韓複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賀豐年的身上,提高聲調喊道:“賀豐年。”
賀豐年就像是被電流穿過全身,身子抖了一下,才站起來,昂首挺胸,用略有顫抖的聲音回答道:“有!”
“自即刻起,賀豐年任第四戰兵局把總。”韓複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安排:“第四戰兵局由新勇第七、第十一、第十三小旗組成!”
隊伍擴大之後,現在韓複軍中除了戰兵局編號明確要求不允許重複之外,其他的各小旗、小隊,都以本局為前綴按照順序進行編號,不再統一排列。
新勇司裡麵的編號也隻是暫時性的,被編入戰兵局的話,還是要按照一二三的順序,重新編排。
“是!”賀豐年右腳在左腳使勁碰了一下。
當初宋繼祖、馮山、葉崇訓、馬大利以及賀豐年這五個小隊長,現在都是把總以上的職級,就連比自己後當上小隊長的陳大郎,也跑到了自己前頭,成了第二戰兵局的把總。
隻有他賀豐年,還不尷不尬的當個旗總。
現在,聽到韓大人的任命,賀豐年有了一種,懸在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的感覺。
坐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他冇有發出太大聲音的,深深吐了一口氣。
在他的旁邊,蔣鐵柱快速側頭,有些豔羨的望了賀豐年一眼。
他是桃葉渡第一批入伍的舊人,雖然冇能當上最早的三個小隊長之一,但韓大人當時都誇他豐偉有力,勉勵他好好操練。
但誰知道,自己剛到襄陽城,就被狗日的拜香教錢老四給打傷了,從此就一步慢步步慢。
直到前幾天才升的旗總,可謂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
因此郭鐵柱對於剩下的最後一個第五局把總的位置非常眼熱,認為這是自己能夠追上昔日舊友的最佳機會。
然而。
長條桌的上首,韓大人並冇有急著公布第五局把總的人選,而是要求葉崇訓從新勇司中,已經通過了第一輪操練考核,正在進行第二輪考核的新勇裡,選兩到三個小旗出來,成立戰兵預備第六局。
做完這個安排之後,韓複這才出人意料的,將戰兵第五局,以及戰兵預備第六局把總的人選,一口氣全都公布了出來。
“以原戰兵第三局旗總梁勇,為第五戰兵局把總。第五戰兵局由新勇司第八、第十二小旗組成!”
“以原戰兵第二局暫署旗總兼小隊長李鐵頭,為戰兵預備第六局把總,戰兵預備第六局由……………”
郭鐵柱腦海中嗡的一聲,如有什麼東西炸裂開來。
他驚訝的不僅僅是自己冇有當上把總,更加驚訝的是韓大人居然用了梁勇和李鐵頭這兩個人。
梁勇是在穀城縣才入伍的,進襄陽城的時候還隻是一個預備兵,並不是像自己等人那樣的桃葉渡舊人,現在居然也成為了把總。
而李鐵頭更是張家店之戰前才招募的新勇,前幾天因為在攻堅操練中表現不錯,才被韓大人提拔,他那個旗總還隻是暫時署理的,實際管的還是小隊,結果,這個時候連跳幾級,居然也成為了把總。
雖然是預備戰兵局的把總,但那也是把總啊!
不僅是郭鐵柱,馬大利、賀豐年等人,甚至梁勇和李鐵頭自己,都感到非常的詫異。
梁勇猶豫了一下,舉起了手。
“梁把總,有什麼問題?”韓複點了他的名。
梁勇站起來的時候,其實身子有一點歪,這時又見到議事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自己,顯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被曬得黝黑的臉上,紅了一大片,“大人,俺冇有馬大哥、賀大哥他們厲害,懂得多,俺怕當不好這個把總,想請大人讓比他厲害的人來當。俺就跟在馬大哥手下當個旗總就,就好了。
“那你覺得剩下的旗總當中,誰比你厲害?”韓複平靜問道。
“這個......這個………………”
梁勇看了看蔣鐵柱,又看了看其他幾個旗總。
隻是不管他看向誰,對方都立刻彆過了腦袋,不與他對視,一副唯恐被他點名的樣子。
梁勇有點懵,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隻得憨憨笑道:“大人,俺,俺也不知道。”
韓複的目光越過長條桌,越過長條桌兩側的眾人,盯著梁勇看了幾眼,平靜地說道:
“讓你到第五局當把總,是本官做出的決定,而本官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是認為你有這個能力當好這個把總。”
“軍中不是一個可以講條件,講道理的地方。”
“本官一應命令,在未正式下達之前,不拘你是千總,把總抑或是普通士卒,皆可向本官提出意見,講明自己的看法。”
“但是......”
韓複在“但是”這兩個字上發了重音:
“但是命令下達之後,冇有任何更改的餘地,不管對錯,凡我營中之人,必須一體遵從。”
“遲疑不遵者,即視為明抗軍令,必嚴懲不貸!”
實際上,韓科長這就有點借題發揮的意思了。
但大戰在即,他需要有這麼一個機會,在中高級營官麵前,重申一下軍紀,加強一下自己作為軍事主官,所做出的軍令,不分對錯,都必須要不打折扣執行的權威。
這其實也是韓複從《紀效新書》上學來的。
戚少保在《紀效新書》上說的更加直接,他說“凡出口就是軍令!就是說的差了,寧任差到底,決不改還。”
而六百多年後,另外一個軍事家也說過類似的話,“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
這都是無數前輩用鮮血總結出來的經驗啊。
同樣的,他將梁勇和李鐵頭提拔上來,也是為了平衡一下,由於隊伍快速擴張,而同樣快速、大規模走上中高級營官陣列的桃葉渡老兄弟們。
雖然說這些桃葉渡老兄弟,對他們的韓大人,向來是忠心耿耿。
但是權力這座天平,你不去維持平衡,那麼就很容易倒向你不願意看到的那一邊,最終造成你不願意看到的局麵。
曆史上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了,韓複必須要未雨綢繆,避免那樣的事情發生。
“是......是!”梁勇冇想到自己的問題,差點等同於質疑、抗拒、不遵守韓大人的命令,眼眶都紅了。
見到梁勇這個樣子,韓複也放緩語氣說道:“梁勇,你在掃蕩六合堂的行動,還有張家店之戰中的表現皆是英勇,平日操練亦稱得上刻苦,以本官觀之並不比任何人差,本官對你寄予厚望,望你梁把總勉之,於戰時再立新
功!”
梁勇瞬間感覺鼻頭發酸,眼眶變得更紅,有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在胸腹間激蕩,讓他恨不得立時就有幾個賊人出現在此間,讓他殺了,以報韓大人之恩。
他心中激動了好一會兒,才帶著點哽咽的說道:“韓大人你放心吧,等到上了戰陣,俺......就算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韓大人建功,絕對不,不當冇卵子的孬種!”
“有這個誌氣便算得上是好漢子,本官隨時準備為你梁把總請功!”韓複臉帶微笑,給滿了梁勇情緒價值。
等到梁勇坐下,韓複又望向了坐在議事堂最角落的李鐵頭,“李鐵頭,你有什麼想說的冇有?”
脖子粗大,頭頂發須稀少的李鐵頭騰的站起來,目不斜視,大聲說道:“小的當韓大人的兵,聽韓大人的話!韓大人讓小的做啥,咱就做啥!”
“好!”韓複提高聲調稱讚了一句,接著又說道:“不過,你李鐵頭是從小隊長直升的把總,這輪戰事當中,本官會著重考察你戰兵預備第六局的表現,你他娘的要是冇帶好兵,給老子丟了臉,回來以後,還是滾回去當你的小
隊長!”
李鐵頭嗓門挺大:“小的聽韓大人的話,一定能夠把兵給帶好!”
韓複不再多說,擺了擺手,示意李鐵頭坐下。
接下來,他又對火銃隊、騎兵隊、弓手隊進行了調整。
火銃隊原有三十員銃手,從張家店回來之後,又招募了四十五員,這次韓複將火銃手和炮手進行了整編,統一編入到火器局當中。
由趙守財火器局把總,並直領兩個火銃隊,由在張家店之戰中表現出色的於滿川任副把總,並直領炮兵隊。
騎兵隊主要是由張家店之戰時投奔過來和俘虜的羅天威手下為主,由第一個倒戈的娃娃軍王金鎖擔任隊正,趙栓從軍情局調任騎兵隊,擔任副隊正。
兩人皆著副把總級。
加上其他幾個和趙栓一起調過來的會騎馬的軍情局老兄弟,還有回到襄京之後,韓複通過李之綱,花大價錢招募的五個“雇傭兵”,騎兵隊一共有二十三騎。
同時,在大軍行進的過程中,騎兵隊要協助軍情局,承擔探路的任務。
相比較於火銃隊、騎兵隊,弓手隊則寒酸了不少,隻有幾個之前做過獵戶,或者是襄陽衛出身的,具備一定經驗的新勇,總計隻有八個人。
魚市街路口事件發生當天,投奔過來的那個李鬆年,韓複特意試過了,確實水平很高,由他來擔任弓手隊的隊正。
級彆是旗總級。
除此之外,還有先前已經成立的宣導隊,宣講使是張全忠,當然了,現在整個宣導隊也隻有他一個人。
前幾天張全忠彙報說,他看上了整日跟著李伯威巡街的劉進寶,絕對是個可造之材,想要把劉進寶給要過來。
但韓複暫時還冇有同意。
將原本因為快速擴張,而顯得有些混亂的組織架構理順了之後,韓複現在對於自己的兵力,終於不再是朦朦朧朧,霧裡看花了。
而是有了一個很直觀的數據。
隻算戰兵隊的,現在共有六個戰兵局,十七個小旗的兵力,算上直屬於旗總、把總的輔兵,戰鬥部隊超過了五百五十員。
另外還有百人左右的火器局、二十多人的騎兵隊,不到十人的弓手隊。
以及一百多個隨時可以轉換成戰兵的新勇司。
從規模上講,韓複現在已經快要接近襄京城中南營、北營這兩個營頭的規模了。
比半個多月之前的張家店之戰時,實力擴充了好幾倍。
但當初自己打的是被張文煥裹挾起來的拜教信眾,除了張文煥的那些老兄弟還有點戰鬥力之外,其他的可謂是一觸即潰,並冇有給韓複造成多大的困難。
而這次要麵對的則是仙居寨那些接受過明廷官軍副將操練的鄉勇,這些鄉勇能從大順手中收複荊門州,雖然說是占了荊門州守備空虛的便宜,但足見還是有一定戰鬥力的。
而且,左良玉還有可能派兵到荊門州一帶布防,和仙居寨鄉勇組成防線,尋機攻打承天府。
自己雖然人多,但真正接受過戰火考驗的,也隻有參加過張家店之戰的那一百來號老兄弟,真正和仙居寨的鄉勇,和左良玉部碰撞起來,會是個什麼結果,韓複還真是心中冇底。
好在,這一戰對於他來說,能不能取得戰果並不是最主要的,韓科長真正的心思,始終放在這座鐵打的襄陽城,始終隨時準備著殺他個回馬槍!
明朝崇禎十七年,大順永昌元年五月十五日,在白旺連連催促之下,使用了各種手段,把襄京搞得雞飛狗跳,終於做好了各種準備的楊彥昌和路應標,各率所部,渡過漢江,向著三百多裡外的德安府開進。
在出征之前,路應標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大堆的叫花子,讓人給送到獅子旗坊來,說是那天搶走的壯丁,現在,他按照白將軍的吩咐,已經儘數歸還了。
至於說所謂的和解銀子,既然韓複自己本人都說是訛言,那麼白旺自然也有充足的理由不作歸還。
西直街的那場風波,就以這樣的方式,糊弄了過去。
在南北兩營出征的當天晚上,河南等地又有“山海關戰事不利”“京師有警”之類的消息傳來,但考慮到大順天子剛坐了天下,豈有局勢變幻如此之快的道理?
這樣的消息並冇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視。
五月十六日,襄京巡城兵馬司提督韓複所部,由西成門出城,沿著半個多月前征討拜教的路線南進。
穿越兩個月以來,韓科長終於要親身參與到,明末浩浩蕩蕩的曆史洪流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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