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口代餐
細微的溫暖從手上的束縛感處傳遞至神經末梢，達米安得以在劇痛之中保持清醒。
視野中映照出的一切顯然不屬於現實，他背靠的牆體與建築物表麵是無數鉛筆描摹的直線，暴雨??連綿不斷的黑色線條從天穹傾瀉而下，落在皮膚上時激起針紮般的刺痛，雨珠持續下墜，在地麵漆黑的水窪中濺起素描的水花。
他接受過最嚴苛的抗藥性訓練，但那個神秘人施加的束縛顯然並非藥物的範疇??他的肢體依舊無法動彈，唯有眼球能夠轉動。
懸浮在半空的無人機群仿佛剛從兒童塗鴉裡跳出來，同樣由潦草的線條勾勒而成，機腹被蠟筆著重塗抹成發著熒光的暗紅。
黑與白之中，紅色似乎成為了唯一的色彩。
神秘人在雨幕中躍起。她的肢體和行動似乎不需要遵循物理法則，足尖的挪動、旋轉帶動裙擺，後腰鮮紅的緞帶於舞蹈般的回旋中延長，在半空中輕飄飄的舒展。
少女纖細的形體忽而扭轉變向，鬼魅一般從無數鮮紅的瞄準光點中穿行而出，緞帶如活蛇般遊動，看似輕柔地拂過身側的三架無人機，織物收縮時蠟筆畫怪物發出高強度合金一般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爆炸的火光尚未膨脹，緞帶尖端就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持續穿透一整組偵察機型，在雨中爆出一連串深藍的電弧。
她踩著破碎的殘骸在半空中翻過腰身，柔軟的織物以違反常理的角度折返突刺，靠近的無人機就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一樣斷成兩截，一團團閃爍著電光的火球接連不斷地下墜。這場輕盈又絢爛的舞蹈持續了兩分多鐘，直到她悄無聲息地落到他身邊。
雨水冇能打濕她的頭發和衣物，達米安看到那張漂亮的臉轉向他，耳墜上的心形紅寶石閃閃發光：“抱歉，小朋友。”束縛感猛然加重，他這才發現綁在他手上的同樣是一條紅色的緞帶，此刻仿佛有生命一般加寬、延長，卷住他的腰腹。羅賓猛地睜大眼：“你??”
少女愉快地說：“我們要開始逃命啦～”
他在拉扯感中聽到背後劇烈的轟鳴。他們原先所在的建築物仿佛被餐刀斜向切開，湧現出一陣陣蠟筆描畫的煙塵。兩隻蠟筆繪製的黑色巨手撥開建築物，空氣中懸浮著一種似哭似笑、渾濁不清的顫音，被耳蝸接收時就像鋼針紮進大腦。更多的無人機隨著這陣聲音從煙塵中升起。
纏在腰間的緞帶驟然加力，迫使他跟隨神秘人每一個縱躍的節奏顛簸。少女疾馳的時候甚至隻有鞋尖的部分點地，在空氣中踩出層層漣漪，仿佛有無形的物質被她借力往前攀躍。長而柔軟的緞帶環繞著她的周邊，無論是雨水還是追在身後的無人機都在接觸的瞬間被彈飛。
在她的來路，巨手像是撕開紙片一般撕開無數鉛筆繪製的建築物，接連不斷的無人機群如同連上了指揮，開始有意識地牽製、引導和壓縮他們的逃脫路線。少女對此似乎心知肚明，她突兀地轉身，緞帶卷住最近的兩架無人機往旁邊一甩，少女把達米安拽進自己的懷抱。
他們連同無數雨滴一起下墜。
鉛筆畫風格的燈柱在她腳底彎折成不可思議的弧度，將她如彈弓上的石子一般拋向高空。達米安看到擦過耳際的緞帶在一瞬間分解成數百股細絲，精準刺入第一批俯衝而來的無人機的腹部。爆炸產生的氣浪掀飛了後續機群，它們撞上建築外牆時炸開黑白相間的油彩，將整片街區染成渾濁的顏色。
絲線在漫天煙塵中重新收束，寶石紅的緞帶伴隨著少女一同輕盈地落地。
*
你好想報警。
魔法少女會根據許下的願望和個人的特質獲得獨屬於自己的魔法，比如許願治好某個人獲得治愈的能力，渴望擁有同伴獲得連結他人的能力。
你的魔法基礎形態是【線】，獲得的能力是【認知操縱】。
精神係，對人類特攻，一看就是超有潛力的反派預備役。
這個魔法到底是怎麼得來的你已經放棄追究了，反正你現在對控製彆人冇有半點興趣。至於你的主要工作內容，夢魘的領域內部自帶精神震懾、恐怖等等一係列debuff，你打夢魘就像法師去刷法抗90的副本一樣，頂多不受場地debuff影響，其餘半點加成都吃不到，全程受苦。
有時候你真的會想讓丘比給你簽一個有攻擊性魔法的隊友回來，你的控製技夢魘又吃不到，讓輔助上前線到底是什麼人間疾苦啊！！
冇錯，感謝上輩子豐富多彩的ACG知識，你的魔法不至於像原著角色一樣自我封印，而是被你努力開發出了一係列功能。
你的【線】就本質而言是傀儡線，精神係的能力對他人使用很恐怖，對自己使用就是最好的輔助。魔法少女是依靠靈魂寶石操縱軀體戰鬥的，當你把絲線魔法附著在自己的軀體上以後，你和哥譚首富差不多爛的運動神經和肢體靈活性瞬間極大加強，戰鬥從親身上場變成了打VR遊戲按技能，難度瞬間下降一半！
而且這種操縱還能輕易做出正常人類做不到的動作，隨之造成的關節損傷、肢體受損什麼的，隻要有魔力就能修複，再配合開發出來的【痛覺抑製】【思維專注】【冷靜心智】等等小技能，再也不用擔心你戰鬥容易死啦！
唯一的缺點是比較耗魔，如果是丘比原來的宇宙你可能冇多久就變魔女了，現在嘛，感謝綠燈軍團科技.jpg
魔法少女的戰鬥方式也需要自己摸索，通過嘗試，你覺得近戰對你來說實在有點困難，原作那種直接用魔法做出槍械結構存著備用的離譜操作又根本學不來，思來想去，還是本命魔法靠譜。把多股絲線編織成緞帶，控製起來簡單靈活又易上手，還能隨時注入魔力改變物理性質，感謝D●C，感謝羅●門，感謝虐●原形，魔法依靠的果然是想象力啊！
你注意到韋恩小少爺的視線盯著你的高跟鞋看了好幾秒，不由挑眉：“怎麼了嗎？”
他搖搖頭，目光又落在你的發頂，臉上的困惑幾乎要溢出來：“它會動。”
你頭頂的緞帶就像真正的兔耳一樣彈跳了兩下，右邊的一隻折下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你理直氣壯：“耳朵當然會動啊??喂！”
冇禮貌的小孩伸手抓住了你的緞帶耳朵。
你有那麼一瞬間感到頭皮發麻。你變身後衣裝上的緞帶都是絲線的合集，頭頂和後腰是特定的節點，儘管冇有加載痛覺神經，被觸碰還是有種神經末梢被捏住的奇妙感。
緞帶耳朵的觸感和普通的緞帶並無不同，隻不過是活的，還同步了你的體溫。達米安謹慎地問：“這是什麼新型材料？或者某種生物工程的產物？”
……這小鬼居然還揉了兩下。
耳朵自動縮回發間，在你的腦袋上重歸直立狀態，你一本正經地回複：“耳朵就是耳朵，魔法的事情最好不要尋根究底，比如現在??閉眼！”
你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往後起躍，足尖踩上路燈。穿著禮服和高跟鞋戰鬥是魔法少女的必備素養，你們這一係的魔法少女儘管不能飛，但很擅長無視地形戰鬥，無論是魔女的結界還是夢魘的領域都是唯心的場地，隨時可能變動。
比如現在??
千萬根雨水懸停在空中，你看到那雙黑色的巨手做出了一個指揮般的手勢，天穹處的簡筆畫眼睛像是信號不好一樣閃爍了一下。
僅僅隻是一瞬間，道路和建築物在頻閃中化作0和1組成的光帶，漆黑的雨線延展成一塊塊屏幕，每一塊都浮現出那隻標誌性的紅色眼睛，成千上萬隻眼睛將視線投向你的方向，你聽到機械運轉時的轟鳴。
??與其說是看向你，不如說是看向達米安?韋恩。
……這倒黴孩子還算聽話地緊閉雙眼，你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你的掌心裡不安地顫動。夢魘的場地被動對人類而言就是一場無休止的精神折磨，你其實也在奇怪達米安為什麼冇昏過去。
你一邊閃避撲麵而來的激光一邊踩著屏幕和數據流跑酷，心中的困惑像是泡泡一樣往上升。
怎麼說呢，或許是在領域裡待久了，你居然開始逐漸能夠感受到這隻夢魘的……可以稱之為情緒？還是一種感覺？之類的東西。
那是一片虛無、疲憊，連呼吸都不存在的死寂。
而在這種寂靜之中，唯一的波動是對著達米安。
這並不像是夢魘的捕食情緒，要說的話，更像是一種格外特殊的針對，想把這倒黴孩子直接摁死在這裡……你甚至有種隱約的，如果把達米安丟出去夢魘反而不會繼續追著你的感覺。
你真的大受震撼，這倒黴孩子到底做了什麼啊！
連續擊碎十六塊屏幕後，你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打消耗戰最後輸的一定是你。
這隻夢魘很奇妙的是由兩部分組成的，一直處於進攻狀態的眼睛部分，如果要類比的話就像魔女的使魔，你甚至懷疑之前在醫院裡打掉的那隻也是這隻夢魘的一份子，說不定小紅冇法變回去就是因為你冇把本體打死。那雙手應該是領域的主體，除了最開始指揮了兩下，它始終冇有進攻的動作，而是雙手交握，像是……發呆？
……有什麼比辛辛苦苦打了半天BOSS本人在發呆更羞辱玩家的啊！！
你忍不住喘了口氣，差點被氣笑了。
達米安突然拽住你領結的係帶，聲音低弱：“它的手裡……有什麼東西……”
你睜大眼睛，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巨手交疊的指縫間漏出一點模糊不清的色塊。你把達米安拋向半空，緞帶交疊成牢籠和護盾：“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再看下去我就不得不修改你的認知了??”
無人機群和猩紅眼瞳即刻調轉槍口，在達米安周身炸開絢麗的火花，借著這個機會，你踩著數據屏跳到巨手正上方。
魔法少女的大招格外樸實無華。
十二股緞帶擰轉成長槍，薪火點燃，魔力迸發。
天地靜默了一刹。
線條構築的指節驟然崩裂，空間在劇烈的震顫中褪色與溶解，你卷起達米安和指縫中掉落的像素色塊，從夢魘的領域之中下墜，跌入現實世界。
在撤退之前，那雙被你打裂的巨手先是下意識地緊握，又張開五指，對著空落落的掌心顯出幾分茫然。
*
韋恩塔頂的玻璃完好無損，夕陽依舊溫柔地灑遍哥譚的天際線。
韋恩小少爺靠著長椅睡得很香，你抬手拂過鬢角，把之前偷偷取下的寶石耳釘重新戴上。
丘比晃了晃尾巴：【好可惜，被跑掉了呢，看來隻能等下回了。】
【饒了我吧，升級版好難打。】你拍了拍臉頰，過度的運動量和魔力消耗讓皮膚輕微地發熱，【監控就拜托你了。】
【冇問題，這次倒是收集到了很有用的情報。】丘比說，【不過，你要繼續承擔這個大麻煩嗎？】
……你的表情瞬間僵硬。
“好慢啊，你是替他們掃了一遍地板嗎？”黛西倚著車門調侃。
“差不多吧……”你抱著外套有氣無力。
騎士忽然扒上車窗，引得黛西一陣驚呼：“騎士？寶貝？你這是怎麼了？”
他的頸上還係著你的緞帶，你看著他圓圓的貓眼，感到一陣強烈的心虛。
“……大概是因為這個。”你小聲地說。
你走到她身邊時，黛西也瞪圓了眼睛。
一隻毛茸茸的小浣熊在你的外套裡呼呼大睡，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