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定鼎
1377年四月,共義軍橫掃了整個州,幾乎以十天一個郡的速度快速進軍。
這不單單是軍事上占領主要大城市的進軍速度,更是春秋盟將原本分布在各個鄉村、各個次級交通鏈路上的十六萬乾部,運入了大城市,立刻接手了當地行政。
俗話說的好,“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春秋盟在1376年的時候,就已經取得了正麵戰場上的優勢,卻依舊選擇從鄉村入手,慢慢的磨蹭!核心就是為了跳出舊的中心城市群,另起爐灶,選一批新行政官僚,徹底
改天換地。
與此同時,在這場大進軍中,在先一步發布的殺鬼令的威懾下,地方官僚們人人自危,閉門不仕。
當然,某種程度上這幫舊官僚還是看不清形勢,試圖用這種軟對抗,迫使樂貽禮賢下士。
這些各地士族們還停留在過去的印象中。
即強國拿下弱國也得張貼安民告示,然後讓當地官僚體係重新運作。
所以即使是改朝換代,世家依舊是世家。這是因為治國體係一直是在上層結構中傳承。
事實上春秋盟冇有妥協,接收了北地舊的官吏的檔案後,將俘虜中各地籍貫的成員先進行打散,然後按照其他地區人文風土需要進行培養,再進行分配。原先地方宗族一下子被拆散了。
這是上千年來前所未有的階級替代,舊時代地方上的中上層幾乎一夜之間,大規模被廢為庶人。——這在後來曆史上被稱為“春秋之變”。
春秋之變中,精英們的後人或許能依托著家族知識體係,即便經過兩到三代,在春秋盟全國公平考試中依舊能夠爬上來。
而其他王侯則是在大浪淘沙中,九成九都會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樣泯於眾人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精英們逃到福國之後,又因為榀國被滅,跑到南方自留地,圈地自萌。
但這幫人失去了故土,失去了恒產,家教中能夠維持“恒心”寄托的地方消失了,他們可能會行商,會投資,會逐漸市儈。
幾十年後,不可能與留在“春秋之變”中的同族舊人融合。
因為在春秋盟這邊,丟掉家族光環的舊士族子嗣們,就算重新有出息,也已經與外逃種群在能力上出現巨大差異了。
更因為外逃種群普遍低能還自命不凡,回來省親的時候,會帶著“逃出去免災”的小人得誌,最終會兩看生厭。
淩翎易在不周山係統中,如同史官一樣記錄“春秋之變”發生前後的曆史進程。
淩翎易:總體來說這場災禍是世家大族的傲慢引起的災厄。
先前幾百年來的一係列變法,加上戰爭導致識字人口流動,使得先進的治國思維和生產模式一直在擴散。
但這幾十年來,由於老牌發達地區的存量優勢,大族們傲慢地認為這些體係擴散很慢,自己仍然還有優勢。——直到春秋盟時期終於出現了質變。
值得一提的是,淩翎易再一次將宣衝那時的第一紅朝,和第三紅朝進行了對比。
兩個時代的統治集團都發生了嚴重誤判。
淩翎易所在的第三世代中,那些留在陸地上的“老媽子們”,也如同現在春秋之變中的精英們一樣,認為“先進的治理體係”擴散很慢。
但實際上,第二紅朝時期,深海小夥子們普遍在其他大洲上岸並在當地留下後代,且通過“父子傳承”進行培養,深海區域作為媒介將中原地區的“工業化製度、文化”快速擴散到各大洲岸邊。
這就如同先秦時期,周朝先進的禮法、社稷文化體係擴散到了周邊諸侯國。
當時神州內部的老媽媽們,在咒罵深海小夥子不上岸成家之後,長期忽略了“妾生子”集群的存在,也忽略了男人骨子裡麵“寵妾”的想法。
更不重視深海浪子們,其實能給非嫡係足夠的關注和培育。
第三紅世代的淩翎易認為:第二世代末期的那些強種們(王刺劫)留下的爛攤子就是“上岸大量播種”,最終外係壓製了神州嫡係。
在全球各個海岸線上“漢生子”是標準奉行父係精神主義。
這使得東方文明概念不得不擴大。而也就是這個時期,“大河文明”一詞開始登上舞台。
綜合近代五百年的事件,淩翎易:他們(宣衝)對外界各族群高估的誤判,與我們世代陸地上那幫老媽子對外地的低估,是恰恰相反。
哦,在宣衝這兒,是誤以為:隨著幾十年前殖民帝國崩塌之後,全球血火大潮之後,抵抗意誌在眾多次文明地區擴散,寰宇各個族裔都有能力學著自己這邊一樣,踏踏實實花費幾十年時間建設自家社稷。
但實際上,在獨生代成年的這段時期,次生文明區域並冇有因為打跑殖民者而獲得進一步長進。
至少當時(宣衝世代),全球其他“窮兄弟”依舊是缺乏奔向“工業現代化”的能力。
宣衝那個年代,第一梯隊的工業文明國家和第二、第三梯隊國家之間的差距,就和西周時期主要諸侯國國人與外麵野人戎狄之間的差距一樣。
尤其是獨生代這一波橫壓世界老牌工業國之後,更是證明了“文明治理決心”仍然高度集中在傳統文明大區。
第二紅潮末期也正是因為第一紅潮那種“唯我獨秀”,才有了對世界的誤判。
殊不知,在王刺劫那一代在外麵養小的時候,就已經真正進入春秋戰國時期,秦,楚,燕,齊這些非周王室嫡係的人們起來了。
...所有曆史都是當代史...
淩翎易在忙著記史時,宣衝這邊忙著開始梳理占領區內的人員階層結構!
淩翎易把他所經曆的相關曆史經驗講述給宣衝後,宣衝思索了一下,稍微精修一下,即在發達區域(知識體係溢出到底層)地方梳理人員階層結構,執行上下搖勻的政策。
至於對不發達區域,仍要進行考核。因為知識體係還冇有溢出到底層,一味地抹除“士族”不符合實際,會直接將一個地區的“知識傳承”體係毀滅。
如果操作不當,會出現“把腦子當腫瘤割掉”的情況。
即,波波那種給全國治療近視的情況。
相反應該要把士族群體改造後,分配給那些不發達地區。
...最後通牒....
1377年四月下旬,龍武這位大司命代表穎帝國王室,抵達了北方,開始尋求談判。
這位呢,在先前是經過一輪俘虜交換後,被換回去了。現在又回來了。
目前穎國實質上已滅,春秋盟是從西邊打過來,從北繞著一個大圈子後,打到東邊,然後順著東邊大洋海岸線一路南下,繞了一個大圈子。
但在這個大圈子內,在靠近隕海西邊的位置,還有一些豪強世家,這些世家原本要投降,但是隨著共義軍清算的越來越狠,又開始轉了性子,決定忠於穎室。
要知道,穎王室已經流亡到了東邊的寨國,現在隕海西邊的這種孤忠是無奈,但凡是有路選,也不會一邊接受福國武器支援,一邊名義上為穎建帝而戰。(類似李彌殘部對於常凱申的效忠)
在討論保留穎王室的問題冇談妥時,他又談到了“殺鬼令”。
宣衝d看著他:天下驟變中,如果看不清形勢,不能調整好自己的位置,避免被潮流波及,卻隻會嘰嘰歪歪地抱怨自己遭遇的時代不幸。這是不配生存,因為不識天數。
龍武胸口一口氣悶上了,他一個大司命專門觀天象,被麵前這個出身寒微的人,斥責不識天數。
然而他真要發作時,麵對對麵主位上樂貽凜然的目光,心頭不由一陣慌亂,恍然間,他好像感覺“天數”真的在這位身上。
一旁宣衝d敲著桌子說道:社稷發展到了今天,你們所代表的少數人的德行,配得上這個位置嗎!!
龍武張了張嘴,然後望著樂貽反問道:所以現在,順者昌,逆者亡?
樂貽:我不是冇給你們留下路,接受審判,接受改造!否則繼續德不配位,殺劫必至。
龍武看著樂貽,最後給了一個回答:“諾”
龍武如此“老實本分”,已然體現出北方當前的局麵。
共義軍在雙河之戰之後,就再也冇有給過穎榀聯軍一點占據上風的機會。
在去年9月滎城被直接奪取後,西線的30萬穎軍在1376年末已經徹底投降,隨後穎軍開始收縮,卻在收縮過程中被共軍再度穿插,丟失了當年的北方通道,五十萬大軍直接進入帝國南方,隨後分為三個集團在東部開始了橫
掃,這就是1377年前四個月發生的事。
從軍事情況來看,天下大勢已定。穎國大量官僚體係叛變,徹底與帝國切割關係,本地旁係投靠春秋盟(做新時代順民),而嫡係則是帶金銀細軟南下。
穎朝仍在垂死掙紮,依舊想要組織兵力與春秋盟對抗。
但農鄉地區全麵豎起“博弈”的大旗後,原本通過豪強在地方上征兵(拉壯丁)的鏈條已經斷了,穎朝不得不將城中青壯強行征召。
然而城市內那些傾向春秋盟的青年組織們播撒“巫蠱之術”的負麵消息,讓征兵(抓壯丁)工作很難進行。
穎軍現在多個新組建的壯丁部隊,在尋求叛變和準備叛變的階段搖擺。
有的軍冇有叛變,是因為還冇拿到武器,一旦拿到武器就鐵定叛變。
帝都方麵已經陷入了兩難之境,穎國的舊朝廷第一時間已經意識到,采用“巫蠱”製造俑兵這個飲鴆止渴的策略完全破產,渴冇有解除多少,毒性來的如此之快。
...五月花開好時節...
在穎朝西南,也就是镔當年從把人手裡搶來的地方,北寧王作為最高統帥收攏殘部繼續頑抗。此時鐵步和裝甲車已經動不了了,但是共義軍的輕步兵們進攻尤為凶猛。
目前帝國整條防線上,匆忙征募的四五萬殘兵敗將,加上當地團練集團投靠來的近十萬隊伍,被共義軍南下此處的縱隊拉扯得非常散亂。
北寧王從火車站上,是耽擱五十分鐘,因為剛好碰到了一次火,即火車站上物資下來後,都有不同部隊的團,拿著不同征調單,在站台上直接演全武行!
北寧王不得不讓自己親兵調動三千人,把火車站控住,才把事端壓下去。
北寧王算是帝國的“老將”了,經過多次戰敗久病成醫,來到指揮部後看了一下地圖後當即覺得情況要糟。
但他也知曉:不是帝國軍官不想搞點新花樣,而是鐵路線上隻能這麼部署防禦!那些土匪投靠自己,就是為了到城裡麵吃糧狎妓,不可能願意回到山裡亂跑。
帝國各個集團的行軍機動能力,在先前帝國兵團成建製被消滅後已經基本喪失,現在隻能像小學生早上排隊一樣把兵團一線排開,而且在排開過程中,場麵很混亂。
大部分穎軍部隊在到達某一個點後,後續物資還在路上堵著,積壓在火車站中堵塞其他更多物資運輸,以至於該部隊抵達所謂防線後,冇有炮彈。
北寧王不得不佩服對麵那幫“反賊們”。
樂貽這個家夥當年寫的那本“物流運輸應急守則”,當下帝國將軍們,不說人手一本,至少三分之一都讀過,其餘的都聽說過理論。
現在誰要說這是一本“農用生產書籍“,帝國軍官會當場爆發。咒罵這就是“造反的兵書”。
當年樂怡還在滄州,部隊還不過十萬,就已經掌握戰役主動權,把帝國四麵八方的圍剿兵團打了個稀巴爛。
軍事會議上,北寧王看著將軍們,將軍們也看著北寧王。
關於接下來怎麼打,誰都冇有說話,儘管幾年前他們都號稱穎朝最鋒利的劍!但這把劍現在和鄉下鐵犁磕碰久了,都失去了鋒銳。
跟著北寧王一起南逃的原少壯派中的愣頭青,不願意維持戰線,提議進攻共義軍的薄弱之處。 一但是冇有任何掌聲,這些少壯派被安排去閒職了。
這些老江湖們都清楚,共義軍哪有什麼薄弱處?
運動戰根本打不過他們!再靈活的戰役安排也擺不開。
過了半天,北寧王皺眉咳嗽了一下:“現在這個陣線太長了。”
這時候當即有軍官站出來說:目前陣線不宜變動,在興拜、陶安一帶,均已發現共義軍縱隊東進。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在變陣過程中被共義軍抓住機會,最終會被切斷交通線,而交通線一旦斷,甭管前線堡壘防禦帶多麼堅固,一旦失去燃料、食品等各種物資,遲早要崩潰。
北寧王:“那你有什麼辦法?”
接下來帝國軍官們繼續開始了沉默。
此時此刻,說什麼都解決不了問題,還可能在未來背鍋。
最終一個看起來是文員的人說道:“現在,我們需要穩固防禦,靜待時機。”(潛台詞,打是打不過,要不根據現在的防禦姿態,爭取在談判中有一個好的機會)
北寧王張了張嘴。靜待時機?他們這些人靜待時機,可能還有個人出路好機會。他作為穎朝王室,穎朝被滅,他在清算名單上首當其衝。
但要打共義軍,又怎麼打?現在共義軍兵力數倍於穎軍,火炮、戰車、鐵步也對穎軍取得了優勢,且現在名將如雲,戰場主動權已經牢牢地握在手裡。
會議得出最終結果後,北寧王冇辦法,決定散會。
...但是局麵的變化超出了想象....
十個時辰後,一封電報傳到北寧王這邊。
樾山郡艦隊開始叛變,嗯,用共義軍的話來說這是陣前起義。
整個隕海區域,製海權直接空門大開。
北寧王在得到後方催促後,無奈開始微操,命令兵團收縮,要把大兵團從橫列變成縱隊。
...撅腚等拱...
在如今共義軍參與的戰略對峙中,對方開始戰略變陣,這對於時刻保持運動騷擾的共義軍來說,已經成為類似於“半渡而擊”的進攻機會了。
以至於現在共義軍戰略體係成為定式,保障情報和信息優勢,不斷通過運動,不斷嘗試威懾敵人後勤線,讓敵人不能輕鬆維持一個明確陣地。
注:相互填線的那種陣地戰,相關陣地構建需要時間,需要後麵交通線能夠安全延伸到前線,同時需要側翼也有陣地完成構建。宣衝:我會給你這個時間?
目前穎榀的軍事指揮官,一安穩下來就想構建陣地,然後就忙活著自己“結硬寨”,坐視左右被迂回,後路被抄,再然後剛剛構建陣地就因為交通後勤補給困難,陷入非常難受的處境,然後不得不重新調整部署,而一重新調整
,就出現了一字長蛇陣,被直接分割包圍。
共義軍的冷醒然看著作戰地圖,麵對早就躍躍欲試的共義軍的將領們,終於開始決戰部署。
話說作戰方案早就可以執行,這一字長蛇陣到處都是破綻。
但是在雙河戰役中,兩個縱隊過於急躁,遭遇軍介入反撲後差點吃了大虧,共義軍這邊參謀就嚴禁冒險主義。
這一年來,總部認為北寧王的這個陣線完全是戰略防守,缺乏進攻能力。所以並不要急迫。
隻要卡住其幾個關鍵點不退讓,然後時不時地進行封鎖,讓其全軍補給斷斷續續十分難受。北寧王受不住了就會自己變陣
於是就壓住了前線的進攻欲望。而是選擇現在這麼一個更好的戰略時機。
共義軍這種“敵我前線和後勤綜合考量,”是為了防止出現“蘇德戰場戰線像乒乓球比賽一樣來回拉鋸”的情況。
紅斯拉夫和鐵十字都是前沿指揮官為了搶一點短期戰役的勝利,結果次次都“上氣不接下氣”把一個集團軍拖成強弩之末了。
相較而言,“血火一代”的史詩級的三役,在總區域戰略規劃是連貫的入行雲流水一樣。
宣衝從兵家的角度來看:那些歐洲的元帥,將星們的戰略水準,遠不如自己“血火代”的大能們。
共義軍各部聯絡員開始校準時間,然後拿著筆記本記錄各部隊麵臨的作戰要素。
冷醒然:捉住這個穎國“大將軍王”,彆讓他跑了。
二十小時後,隨著全線進攻開始,西邊的昂城,也就是千年前被陶國打的南下那國人建立的城市,這裡率先被共義軍拿下了。
打頭陣的共義軍第33師,將北寧王花費半年組建的雜牌軍團,包圍在不足七十公裡的鐵路乾線上。
這屬於外線搶跑反超內線。
另一邊,坐鎮中央的北寧王在撤退的火車上再度看著戰術地圖,發現那些誇誇其談的南方土匪連一個照麵都擋不住。
他不禁咒罵道:都是草包將軍!就在一旁那位招降土匪的助手(特派員)準備自辯的時候
北寧王這位貴胄一巴掌拍在了那位助手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