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劍撕開偽道
湯郡內部的混亂,在仰能開始征調地方廂軍時,等級上升了一個級彆。
整個湯郡四百五十家重要工廠,一共二十多萬匠人們全部集體封鎖了廠區,打出了“憲兵與狗不得進入”的條幅。
在這次行動中,堅家開始與諸多工廠主漸行漸遠。
工廠主們背後的家族紛紛勸說堅爭與現在的仰家緩和。但堅爭一意孤行。
在共義會中,堅爭援引博弈論的理論:他們(工廠主)在準備與我們(共義會)漸行漸遠的情況下,仍然在市政體係中幫我們說話,並非因為心善,而是如果現在直接與我們切割,會使他們在與湯郡保守派們的博弈中占據劣
勢,同時在和我們討論“貨物供應重啟”時也會處於劣勢。
當然我們要時刻清楚,站在他們(工廠主)博弈角度上:隻有我們聽從他們的話,犧牲自身利益實現所謂緩和,他們才能在諸多博弈中占據優勢。
一旦他們完成利益分割,並綁定新的官僚,就會立刻催促我們投降。用他們廉價的麵子,在我們和新太守之間拉偏架。
獨生代經曆的時代中,有大量小國(坡縣)勸說紅朝要善良。
大量“中立人”勸說己方要理性大度,要讓利團結。都是假裝為你好,然後用“自己人”的話術膈應你。
所以獨生代們建立共識,在所有“團結話語”體係下,必須遵循一個前提:“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宣衝:如果是敵人,你這個綠色青蛙也配用我的理論?
理論是殊途同歸的,原文明如今進入近代工業時代。
當匠人吃不飽,農人拿不到工錢時,要意識到自己是“普勞群體”。
“普勞群體”麵對的任何喊著“為了大局”的體麵人,也都要先鑒定對方有冇有和自己玩“博弈”的心眼!
各個工廠的代表在共義會組織的地下會議中討論著,堅爭這番發言讓內部原本動搖的聲音足足少了一大半。
但工廠內,那些要求妥協的聲音並冇有消失。畢竟工廠內大部分中高層管理者由於家裡真的有一頭牛,還是想著投降輸一半。
堅爭並不著急,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未來會有充足的時間進行驗證。
...重構文明的源代碼,...
宣衝的這個博弈論體係,從根子上動搖了廈亙千年來“統治藝術”敘事中所修飾的“仁義、友愛、人情”。
對於本土文化中的仁義、友善、人情,宣衝是推崇的。
這個位麵廈亙文明的文化信仰體係,宣衝就是依據自己所知道的“傳統哲學”構建起來的。
現在搞出“博弈論”,並不代表是要徹底放棄“仁義,友愛,共情”。
相反宣衝在“勞動生產”團隊內部強化了這些東方傳統文化的信仰紐帶。“博弈論”是要打擊那些實際上“吃人血肉”但是嘴上“仁義道德”的統治者的。
宣衝:客觀辯證,推行“信仰”過程中是兩麵性,所以每個人在推崇其神聖時,就要考慮其魔性的一麵。何為魔?
佛典故事中:波旬說:到你末法時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孫混入你的僧寶內,穿你的袈裟,破壞你的佛法。
不單單是佛教,世界上大多普世宗教都是以“互幫互助,建立公共素養”為目的成立。
當教門廣開“公共善意”盛行時,也必然會出現利用“公共善意”作惡的波旬。
所有文明、國家、民族一旦陷入頹廢的暮氣,都是因為其創始初期的理論被釋經者鑽出各種空子,進而其寶刹之上混入了大量“波旬”。
所以必須要打造一把劍,劈開僧寶,撕掉袈裟,解構一切佛法。
當“寶劍”將這些外在的袈裟、僧寶都破壞了,佛依舊是佛。
僧寶和袈裟會因為佛在才在。
舊的丟去,但隻要佛是真的,佛就會留新的僧寶、袈裟。
而魔被寶劍劈開後,無處遁形,就會被眾人抓個現行。
故,博弈論就是這樣一把寶劍,一把劈開文明底層文明代碼組織體係的寶劍。如果信仰核心真的是為了文明,就能重塑組織度。
如果不是!就立刻細細地劈成臊子。
博弈論就是打破暴君們的表演,這種表演是:暴君和他們的仆從借著“仁義道德的經典”來粉飾自己的私心。
.....不破不立...
主曆史線條上,華夏五千載,按照一般文明的發展規律早就進入了暮年狀態,尤其是明清之後,文明體係已呈現老態。
類似於古巴比倫、波斯、埃及、羅馬,以及後來的歐盟和燈塔國,其末法體係中所有舊經典似乎都不頂用,因為文明內部原先由聖徒們創造的公公義理論出現了漏洞,寶刹蓮座開始被波旬占據,大談所謂“光明正道”歪理邪
說。
唯獨華夏在血火一代浴火重生,因為有人持劍斬開了所有舊的,腐朽不堪的仁義道德。
然後再把整個天下的農人、工人、技術人員的願景和理想凝聚成新的同心共誌。
縱觀整個世界曆史,這是獨一份偉業。
單論這一份功績,就當得起“xxx萬歲”的稱呼。
宣衝作為廈文明的初始“大祭司”,也要對廈亙僵化的道德體係進行“解構”進行拆解檢修,再通過“重構”。(淩:大祭司你必須得包售後啊)
宣衝:文明一旦上了年紀,就得有“不破不立”的覺悟。
...去他麼的神仙皇帝...
穎國朝廷也將目光投向湯郡,帝王對地方上突然發生的波瀾之事心中略帶不悅。
這位慵懶的君主通過皇家鷹犬進行了調查。
這些鷹犬們雖有傾向,卻如實彙報:仰宏抵達後推行苛刻政策引發民變,堅家勢力則在暗中興風作浪。
帝王對仰宏很失望,人是他提拔出來的,但仰宏卻把事情搞出了亂子。
帝王心想:他相當無能,不適合作為封疆大吏。
但是君主又不能展現出不滿,因為換仰宏的決策是他做出的。將堅不拆換下來的緣由是,君主覺得堅不拆太“優柔寡斷”,所以應該派遣一個乾吏去那裡督查。
至於如今調查報告中所謂“暴力苛刻”引發的禍端。在此之前帝王覺得這是無稽之談,純粹就是堅家的反撲。
然而現在,湯都被仰宏一頓猛藥,不僅冇榨出多少油水,還出了這種事。
帝王的臉像是被人啪啪抽打,一是惱怒仰宏辦事如此毛躁,二則是惱怒堅不拆。當然麵子上目前是不能訓斥仰宏的,能訓斥的隻有堅不拆。
帝王內心已經狂躁:好個堅不拆,孤原以為你是個和稀泥的老好人,冇料到你是個敢於直接拔龍須的好漢啊!
一份旨意抵達州,堅不拆原本名義上的平調,變成了下調。
然而被降級後的堅不拆接到旨意後,並冇有表現得誠惶誠恐,而是略帶思索地看著地圖,細細思索,似乎他也冇想到自己的兒子能有這麼大的膽魄。
但現在想讓他順著帝王的意思,跪地求饒,直接讓兒子束手就擒,那是不可能的。
話說,先前的平調實質上是朝廷貶斥,而現在的降職而不是賜死,則是朝廷的忌憚。 一經曆了這麼一輪“做好了冇有功,站錯了隊卻要論過”,堅不拆此時明白帝王的賞罰不完全依靠公正。
至於他此時擔憂的是:猛兒啊,這就是你打的狡兔窟嗎?能捱過這滾滾天雷嗎?
...天王蓋不了地虎....
郡城被大規模鎮壓,迅速實行宵禁,很快,不少工廠因為組織不嚴密被攻破了。
這些廂軍們在進入城市後,立刻表現出一種狠戾。他們在湯郡鄉下管理小販或巡查道路時,常常斜戴著帽子,蠻不講理、吐沫橫飛。
同時,一開始郡城裡麵人對此是不適應的。
這是因為郡城內長久的文教規訓容易讓人變得溫順,麵對訓斥會潛意識表現出妥協。
共義會內部分骨乾們,也就是原先的工廠銷售群體們,心中打起退堂鼓了。
他們緊急開會試圖商議妥協,但是宣衝冇有出席會議,相反提升了內部保密力度,冇事彆聚在一起開會,要聯係秘密用紙條進行串聯。
這些共義會“退讓派”依舊不管不顧,照舊宣布要開全體會議。
結果呢?這些“退讓派”積極主動開始進行“善後討論”後,不到十個小時,他們參與討論的名單泄露了,這些個“退讓派”的骨乾們則是當場被抓入大牢。
c歎了一口氣,感慨道:大城市內的順民主義啊。
宣衝前世,常看到報道說老人說話吵架時文縐縐的。因為這兒是最早進入近現代城市化的據點,早期城市文化形成後,是的這裡民風與其他地區是有很大差異的。
宣衝認為想要進行革變,就必須研究這種城市的文化。
這種文化不僅僅有利於工廠主的規訓,更加有利於鎮壓。
宣衝前世出生在兩淮流域,屬於“鄉下人”,當然從更大區塊上,魯豫,皖交界處民風都差不多。
宣衝小時候很不理解教科書上的內容:在黃浦江邊那些廠區已經建立武裝隊的情況下,竟然在談判後,放下武器,最後被幫派殺得人頭滾滾,反倒是勞工的帶頭人們被掛路燈了。
當年十幾歲血氣上頭的宣衝意難平:完全不應該,人家顯然是想要一步步玩火,應該多刀子外鬆內緊,跟這幫人乾!水滸傳冇看過嗎,王倫的下場冇看過嗎,你瞧瞧,對麵捏著刀子呢,你還管對方說啥?
後來明白,海民風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淮徐地區民間經曆過鬨長毛,然後又是撚軍起義。是真的很容易“房”起來的,當然宣衝這樣的本地人,久在當地,不覺得自己“戾”。
淮徐的鄉下人在麵對各路官老爺的敲詐時,理所當然的邏輯是“你說話時拿著刀子,我也拿著刀子說話”。
絕不是“你說你拿著大刀子說話好聽,我就放下手裡小刀子”。
而海作為最早的城市區域之一,市民文化是在外國艦隊影響下形成的。
上海人對“對方拿著刀子說話”已經習以為常,因為自己拿刀子也敵不過艦炮。哦,外國軍艦一言不合就開炮,製造了一樁樁慘案。
以至於不敢直麵黑暗,自我催眠,“對手手上的大棒越強,說話就越誠懇好聽”的邏輯。
這不,在獨生代中青年時期,某些曾是殖民地的城市也依舊是覺得“印個立什”比老陸土語好聽。
湯郡城內“市民氣”,堅爭早就體驗過了。就在幾年前,幾個工廠全部餓肚子,按道理都要爆炸了,堅爭膽戰心驚地接觸時,暗道這要是在“民風彪悍”的地方,自己剛剛進廠,哪怕不被揍,也要如同宋仁宗麵對包黑子一樣,被
濺射的滿臉吐沫。
但是那幾個工廠中代表最終還都是坐下來談了,並且在宣衝僅僅動了動口舌的情況下,願意配合他調整生產、打通商貿。
當然,這種文化有利於技術官僚進行經濟調整,但絕對不利於“鬥戰”。
目前湯郡郡城鬨騰到現在,以至於憲兵開了槍,反應釜滾落也造成大量殺傷,但是“共義會”還有相當的聲音,不願意開槍。
堅爭當然知道這些人的想法,那就是還期待能夠到此為止,通過對話來解決問題。 —對此堅爭也冇法強壓推動。
“開槍”意味著全麵開打,全麵開打必須要上下一心。
如果一小撮人開槍,另外大部分人看著,那麼最堅定的這一批革變成員就會被丟棄。
所以樂貽、堅爭就隻能等,等到大多數中立派認清現實。等待“林衝經曆風雪山神廟”之後。
...一切如同所料....
兩天後。
隨著一排排槍決聲響起,名單上被搜羅出來的共義會部分成員,被押到菜市口槍決了。
殊不知,這些被綁著的,束手就擒的,恰恰是幾天前準備開會的妥協派。
至於共義會“揭竿而起”的鬥戰派,由於通過紙條交接且用了化名,反而全部完好地保存了下來。
仰宏看著槍聲響起,叛賊倒下,滿意地抽了一口煙鬥。
在仰宏看來,自己不需要懷柔。敢和自己談條件的,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刁民了,今天敢提出工廠自治,明天就敢直接請願彈劾自己。
仰:那個人抓住了嗎?——他說的是堅爭。現在他抓了那些退讓派們,拿到了足夠多的證據,能送堅爭入獄了。
在仰宏看來,隻要抓住堅爭,一切就能風息波平。
仰宏雖然為堅爭感覺到可惜,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不能心軟了。
在他看來已經成功把堅爭逼到死地,必須下手弄死。
隻是他不知道,他用的那是廟堂玩法。堅爭從幾年前開始就是在野的玩法。
...讓湯郡燃燒吧.....
廂軍在城市中用槍械強力鎮壓,這些來自非工業區的招募流氓們大兵,將自己進入城市現狀,視為一種“末世中一切都能放開束縛”的遊戲來闖蕩。
在快速摧毀了四個工廠的抵抗後,他們開始變得輕鬆起來,認為城市中鬨事者就應該這樣殺。
帶兵進入的都督,通過電報係統向仰宏打了包票,一定能在三日之內平息整個城市的動亂。然而這位帶兵的都督並不知道,雖然他徹底摧毀了初期的四個工廠,但堅爭可能已經轉移了大量生產設施及人員。
當這些人員目睹了董都督及其麾下士兵在廠中的暴行後,陡然明白“想要對話,那是多麼愚蠢”
話說,如果現在共義會的組織能力被徹底摧毀,大家或許也就認命了,考慮投降算了。
但堅爭已完成車隊組建,同時優化了內部情報部門,提高了各個工廠聯絡員的保密策略,在各個廠區提拔出敢於戰鬥的成員,一場風暴在碩大的城市中開始了。
堅爭來到一個煤礦倉庫內,開始戰地會議,會上組建了士兵委員會,即在現有工人組織架構的基礎上,平行設置了以退伍軍人為骨乾的軍事組織。
在倉庫外,堅爭指著幾公裡外的敵人占領區說道:現在他們“齜牙”就能把我們嚇住,我覺得他們錯了。
一雙雙拳頭舉起來後,眾人開始宣誓,並確定了綱紀:推翻穎帝國體係,清掃世家對工業、農業數百年的束縛。
... 槍聲....
當天晚上,反攻戰鬥打響了,共義會作戰力量沿著下水道、牆角等特殊路線,重新潛伏進來。
話說城市戰中,熟悉地形的本地人相當重要,一個熟悉地形的班組攜帶武器進行阻擊,就能讓敵軍幾個班組被拖在原地。
第一批投入的軍事作戰力量隻有四百人。
隨著晚上各處槍火響起,都尉帶著的數千名士兵,此後再也冇有睡覺的機會了。
六日後,仰宏坐在官邸中,此時他的茶杯裡連清水都冇有,渾濁的開水是從地下井中抽出來的。(自來水廠已經停止正常供水,水源被共義會的組織分配到各個廠區)
鐵路北段被控製後,外圍物資運不進來。
而共義會則是通過水道網絡,開始運物資。
仰宏開始質問:“叛亂者們的軍火糧食是從哪來的?”
這問過後,他得知,堅爭不僅在城中鼓動人心,還與隕海另一邊的鄉賢有聯係。
此時他已略感後悔:先前那般張狂地試圖上任,是建立在自己能輕易打壓地頭蛇的基礎上。
仰宏:誰能知道,堅不拆也就是在這個湯郡中做了最高長官也就不到七年的時間,竟然根深蒂固到這種程度。
但隨後仰宏心裡漸漸冰涼。
難道說,堅不拆早就有反心?但這麼大的工變都是他煽動的?朝廷中袞袞諸公會信嗎?
仰宏察覺到,自己好像給整個穎朝引了一個大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