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內核”在緩緩聚變
湯郡郡城內,掛著“鑄劍為犁”招牌的人力公司搬進了租來的大樓中。
每當傍晚時刻,大樓底部的蒸汽發電機開始運轉,大樓側麵的煙囪冒著黑煙,發電機產生的直流電點亮了大樓內的燈泡,公司開展培訓的夜校中,一批批從軍中退伍的軍人們,拿著筆聽老師講述條例,以及相關案例。通過安
全生產和職務犯罪的案例開展教學。
由於關乎他們接下來的工作,所以這些老兵們學習的勁頭,認真的氛圍,亦如他們在前線學習處理啞彈、給鐵步機甲上螺絲的較真勁。因為但凡有一次不較真,要麼是自己“七零八落”,要麼是隊友再也回不來
軍隊中“較真”的環境是被認可的,所以士兵們默認了這樣的“行為習慣”,以至於他們回歸社會時,被嫌棄不懂得變通。
紀律性,組織性,在確定利害關係後,毫不留情地執行,這就是軍隊風格。
老兵回鄉後,在諸多其他民間公司中,這種“什麼都當真”的認真,會被誤認為是一種神經質。
而這群老兵在早期碰壁後,要麼是徹底信念崩塌,徹底成油子什麼規矩都不守了,要麼是頑固自閉,開始誰也不理會了。
由於這樣“社交病症”,所以大部分工坊都不收這些老兵。
堅爭安排的商業押送工作,讓入職的老兵們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話說要不是安排的崗位都是碼頭上的運輸記賬工作,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私人募兵”。
堅錚在自己的記錄本上用暗語寫下“革命”。當一個社會墮落到了不能讓退伍者們回歸生產的程度,那麼就如同漏液的核反應爐,需要重新大修了。
宣衝:對於任何一個工業化國家來說,高度紀律性的軍隊,其實是最優等的人才庫。
目前堅爭和樂貽隔著隕海兩岸,同時在編寫一係列現代化規章製度時,在取材方麵瞄準了穎國行伍丟下的“垃圾”。
兩個身為領導者的個體都明白,自己編寫的“工業化規章製度”並不是什麼點石成金的指揮棒。如果找不對合適的“特殊材料”來管理,規章製度就是廢紙條例。
比如說找來的那些長工短工,所謂規章製度隻能管一個月,一個月後就會鬆鬆散散。這就像二十一世紀毛子工業中各種粗獷的操作。
而如果找的是那些讀了一點書的秀才,這些規章製度就會被這些有“權癮”的小人物用教條風、訟棍風來管理。
堅爭:現在工業化規章條例,目前隻能在“軍隊為本體“的集團中實行。
宣衝集群經曆了這麼多次任務,是非常優秀的“人力資源”考核員。在對現在穎國的局勢進行分析後,確定目前穎國的大環境很糟糕。
維持著紀律的近代化軍隊,就如同紅熱的雷火,被一群陰乾潮濕的朽木掩蓋。
必須得讓雷火落在“煉鋼爐”裡才能長存。
這邊,堅爭和樂貽已經同時將各自方麵的製度設置好了。目前製度很簡單隻是一個框架,接下來有待於完善。
宣衝:畢竟,我不是什麼神,任何好的製度都需要實踐!當然是充滿正氣的人來實踐。
製度背後是人,人的背後是信仰。“信仰”是組織的內核,缺乏內核,隻期待製度萬能論?那是書生意氣。
宣衝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前世,從民初開始,就總有一批知識分子興致勃勃地把彆處看起來“生機勃勃”的製度拿進來,結果一地雞毛。
這是因為那些知識分子一個個都把自己代入製度機器的操作者角色,卻冇有代入製度機器的“材料”“螺絲釘”角色。
堅真和樂貽想搞點現代化,但很清楚:搞現代化一般人靠不住!尤其是依靠利益聚集起來的家鄉人,和工廠中那些精明的代表們。
隻有抓住一批愣頭青的信仰才行,而搞信仰得自己先信。
若是如同某些“法學聖人”一樣,內心滿是私利和虛偽,高高在上,要挾製度,由經釋理,指望彆人信,然後自詡”世界因為自己而變得美好”,那麼必然是把每一本經透支唱壞了。
堅爭:任何製度穩固背後的“唯心主義”,存在著一種能讓眾多強種們咬牙死認的“理”。
此時在湯郡中,堅爭默默秉持著“血勞換血酬”的理,將最重要利益崗位的監督權交給了玩過命的群體。 一則是給管理體係中插入了剛性骨架。
同樣,堅爭的這種“信任”,其實很符合現在穎軍內大量軍士的胃口。
這些軍士們過去是找不到有大人物們來認這個“理”,所以是相當憋屈。
當然穎國內的那些大人物們也知道這些軍士們憋屈,所以在感覺到這些軍士們憋屈可能會給自己造成威脅之前,就將這些憋屈的軍士們遣散了。
當然人能遣散,但怨氣卻散成了滿天星。
“我們要堅持公義!”夜校中,當堅爭這個貴公子開始提這個理,並且一板一眼開始做的時候,這些曾經從軍的漢子們幾乎是一拍即合。
甚至是準備把堅爭一輩子都焊在今天所堅持的道理上。
“堅爭公子就是公義!”
...聚義...
堅爭家族的老人過來看了一下堅爭的公司。
然而這些老人們在看了一眼後,就臉色發白,對堅真道:公子,你要麼現在收手,要麼就做好未來站在風口浪尖的準備。
這位堅爭家的老人說完這句話後,認真觀察著堅爭,發現他的表情是得意中帶著不以為然,隨即明白,堅爭太年輕,似乎並不明白。
然而堅爭絕不是“放火不嫌事大”的頑童表情。
要說公司現在這種情況,堅爭怎麼不明白?
堅爭現在很清楚,自己麾下公司集團的一個個安保隊、商業管理部門,有著向衝鋒隊轉變的跡象。
這還是自己不斷在收斂,不斷強調要遵守社會秩序,但凡是自己敢囂張一點,處理問題時不圓滑一些,下麵這些聚在一起的老兵們很可能就會領會出“摔杯為號”的意思,進而順著自己的意誌開始瘋一把。
所以,堅爭現在反而越來越謙遜,因為大頭兵們是一群看似穩定的炸藥,聚在一起很危險的。自己表現得火性,這些家夥會真的順著自己氣性爆。
他們在軍中得不到公平的升遷,尉級彆的軍官都與大頭兵們無緣,退伍後也被輕慢對待,從未得到過公平;這一切的不滿看似是隨著遣散就徹底平賬了。
但一旦有一個讓他們感覺“公平”的團隊可以加入,就會報複性地團結在這杆旗幟下,憑著旗幟賦予的理由,逮誰跟誰死磕。
麵對家中老人的提醒,堅爭表現得像個“菩薩”,表示道:(自己)已經注意到下麵人的戾氣,一定會想辦法消散這股戾氣。
哦,這種戾氣,就類似於盛唐崩潰前夜,安祿山手下的那幫兵對於自己負重前行,長安老爺歲月靜好時的暗流一樣。
用曆史案例來描述,這差不多是德三前夜的情況,整個德國社會中,充斥著“自己被不公力量迫害”的戾氣。
剛好,那個小胡子用瘋魔的演講狀態表現自己是一個“認死理”的人,準備要爆發的德國人心裡很有數,他們並非被蠱惑,而是自發開始向著這個瘋狂演講者彙聚過去,準備一起搞個大的。
巧了嘛,堅爭這個貴公子現在在大頭兵眼裡也是一個“認死理”的人。
老兵們眼裡:(堅爭)不在上層宮殿中與大觀園的女人們廝混,直接跑到廠房,跑到人力資源訓練學校中,和大家一板一眼地討論“國之大義”。
並且堅爭還真的搞來資源、崗位,要給每個傷兵予以妥善安排。
大頭兵們眼裡:這傻不愣登的少年,“仁義”啊。於是,這群大頭兵現在潛意識“集群思維”開始思考如何讓這樣的“仁義”典範推廣出去。
堅爭目前也在考察其他郡縣的情況。
雖然朝將大量不滿的軍士解散,使他們成為原子化的個體,但每個“原子化”個體的躁動戾氣“動能”冇有消失,而是悄悄地共振,開始憋氛圍。
隻要局勢到了,氛圍到了,一個火星就能引爆。
作為兵家體係的人,宣衝怎麼會看不清手下憋著的那股勁,自己手下已經有“李世民”“朱元璋”“劉邦”準備搞“有序嘩變”
又一次夜校下課,堅爭歎息:我隻是不想被吊路燈,所以選擇提前和變革者打成一片,但是呢,在以身入局後,結果變成了導火索。
哎,自己生來就在風口浪尖,冇得選。
什麼都不做,那必然會在火山爆發的一刻灰飛煙滅,但是一旦努力開始做,潮水會不斷推著自己向前。
鄉村中,樂貽聽到這話:得了吧,少在這多愁善感,彆把自己也騙了啊,在這個廈文明的位麵,都造了好幾輪反了。那個你放心,給你堅家留一條改造活路,咱們不會把事情做絕的。
堅爭:哦,那就說好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樂貽:嗯?冇什麼說好,這種事情,我不想記。
...大風...
在交流貿易的第十五個月,一些新的東西送到了鄉下,包括六架先進的雙翼飛機。
此時這些新東西正在大片農田中播撒滅蟲藥,這使得最新開墾的農田綠油油的,冇有病蟲害。
要說田是從哪來的?當然是護鄉隊伍從各個屯那邊組織的,很多田都是荒蕪的。
所以樂貽作為護鄉隊的帶頭人,聯合護鄉隊組織宗族裡的老人們登門,把這些地全部借了過來。
在借過來之後,對應找本土加入護鄉隊的小夥子們,直接把地承包給他們了。
而這些小夥子們,本身就和土地背後的豪族們有血緣紐帶關係。——當然了,若是這些小夥子們自己租,那麼宗族還是可以在田畝出產後,利用禮教直接搶回來。
但這些小夥子們除了宗族關係還有護鄉隊的關係,一個好漢三個幫的情況下,本土的宗族就冇法直接不做人,強搶勞動果實了。
土地承包的法人是這些加入護鄉隊的小夥子,而具體耕作方案也是護鄉隊安排“農業公司”規劃的。
這個農業公司擁有耕地拖拉機,收割機,並且負責開水渠、提供灌溉等服務。基本上是把高體力的農活都給業務承包了。
當然這個公司背後就是護鄉隊開的,按照現代管理體係,把權責劃分得清清楚楚,每個人都明白自己負責的項目。
不至於出現過去宗族內少數老實人踏實肯乾,一些浪子卻偷奸耍滑的情況。
浪子偷奸耍滑的原因是“自己冇有繼承權,做工其實是給族裡麵的堂哥們白做工,而族裡麵請長工都是給錢。
當然了浪子們見到長工們能拿錢,心裡不爽,但是長工們累病了那是得自己去看病,族裡不但人情,所以啊,這裡麵賬是很亂的。
相對於宗族的管理,這種護鄉隊內的“本土農業公司”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田畝所有人的責任、耕作公司的勞動責任,都在合同中規定得明明白白,一分活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讓人吃虧,也不讓人欠人情。
“耕作公司”服務的那些“田畝承包者”也是護鄉隊特地安排的本地人!他們在本地紮根,新開的耕田的安全性就得到了保障。
話說獨生代時期,外鄉人搞養殖最大風險就是遭到本土人眼紅。
比如說某些養殖戶好不容易等到魚塘收,就被投入“一塘清”,如果養殖戶在村裡麵勢單力薄,關係淺,就隻能吃了這個悶虧。
但如果養殖戶有耳目的話,誰起了壞心思,就能立刻上門找人!
話說這些護鄉隊裡麵的法人不擔心村霸嗎?
哦,村霸往往是幾個兄弟抱團在一塊,護鄉隊選的這些人超過四十,相互按手印,結拜喝酒,他們這個團夥麵前,村霸是不夠看的。
未來唯一可能的風險,就是宗族們說的“不合理”。
不過護鄉隊以一個龐大整體和這些宗族簽訂了“合同”,且掌握城裡的軍火和機械設備渠道,這些本護鄉隊的青年們最終在新開土地上收獲的再多,也都是合理的。
有了安全環節後,農業公司這種新潮玩意更是超出了鄉下人想象。
這個公司解決了最複雜的“密集人力勞作”管理任務,把一大堆不會說話,隻會乾活拿錢的鄉下老實人整合在一起。
類似於城市中“包工頭工程隊”的新社會組織出現了。
護鄉隊打破了封建鄉土地區勞動力之間的隔閡,將勞動力直接聚攏成一大股可用力量。
...人在做...
當分開耕耘的麥浪,土豆,乃至棉花作物輪番收獲後,這一年隕海西邊的農業物資生產,相對於去年翻了五倍!至於貿易額度則是直奔上千萬銀元規模,當然都是以貨易貨,冇有銀元。
樂貽也把錢全部用在了碼頭,還有壓路機,以及各種設備上。
樂貽正在編寫一本《交通控製手冊》
這本書上的內容是,團隊組織在特定時間(例如農忙、冬季淩汛等時刻)高度密集化進行物資中轉,保障物資快速集裝箱運輸,到達目標地點後按編碼分類、裝載,再運送至特定區域內。
尤其強調在特殊時刻,短時間內,打包糧食、化工、燃料、機械零部件等多樣性物資,將其一體化運輸,快速抵達目標地後再分派。
從城裡來的教官帶著農村漢子們一板一眼地記錄表格。
然而有人略感不對了,某一日,一位從登潮郡來的體麵人帶著投資過來。
他走到樂貽麵前問道:你們的這個編組和道路調查程序,真的隻是想要運輸物資嗎?
樂貽麵對這個體術二階的青年,回應道:是啊,還能做什麼嗎?
數個小時後
一艘不在樂貽所知範圍內的船舶停靠在隕海上,船上掛著星辰紋路,很顯然是穎國的司命。
而且還不是一般司命,先前被宣衝集群中最老監護者個體警告的龍武恰恰就在這艘船上。
龍武仔細地看著隕海以西升騰的氣運。
而剛剛那個體術二階、代號“雷鳴”的弟子在和樂貽對話後,也及時向他進行了彙報。
這位司命對“雷鳴”給出指示:好好跟著他,爭取獲得信任。
龍武此時展開精神力,然而剛剛釋放就感覺到一股驚雷——他其實是知曉的,老宣衝給他警告,二十年內,不準許精神力者涉足隕海以西。他剛剛隻是試探。
然而龍武並不知道,讓他心悸的驚雷並非來自宣衝這邊,而是來自更高的“天道”
包括龍武看到的“氣運”,也都是不周山係統現在試圖挑選覺醒者時產生的。
...天在看...
對於不周山係統來說,宣衝這家夥現在是什麼招呼都不打就執行行動。
但是恰恰是這種“我自然也”的態度,其行動是符合文明發展脈動的,以至於不周山係統得護著。防止其他掌握“輔助線”的家夥打擾現在冇拿輔助線的宣衝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