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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穩人心

2026-10-23 作者: 核動力戰列艦

時間往回調,新王曆12年,宣衝已經是朝中竄起的新貴,雖然爵位還冇有拔擢,但是身兼樾山郡郡守、南部六軍丞造之職。

並且,宣衝還是南方乃至整個穎國國君欽定的鐵器經濟帶頭人。

作為君王寵幸的紅人,甚至還被賦予領兵討伐斐國的權力。

其實這是淩陽允安排了討伐斐國的任務,讓宣衝和王刺劫兩人忙活。 —防止生出亂子。

樾山郡的一條官道上,“劍龍”馱獸背上,羊皮版圖和竹簡方略被攤開。

王刺劫對宣衝攤牌:(對斐國)這兩條路你準備選哪條?一條吃苦,一條缺德;一條是軍事掠奪,一條是經濟戰鬥。

宣衝笑著道:想考我?我們那年頭考公,任何題目都是要從正反兩麵來分析的。

王刺劫:所以你有第三種選擇?

宣衝瞅了一下王刺劫的方案:吃苦、缺德,我都要。

宣衝打開地圖,先指著穎國說:“後方我不擔心,現在就算有人想從這兒跑走,按穎國律法是要斬首的。至於這兒………………”

宣衝指著斐國方向問道:“咱們這兒聚集的人,有冇有可能叛逃?”

王刺劫看著宣衝所統計的“斐人人口比例較多的區域:你是說?

王刺劫壓低了聲音:你是懷疑有些人和斐國的聯係。

宣衝歎息道:不是懷疑忠誠,隻是不想考驗人心,乾部們經不起考驗啊!

隨後他指向斐國勢力範圍說:“如果斐國長治久安,對咱們這兒就是種考驗。”

說到這,宣衝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因為自己的想法太“燈塔”了。隻有斐國亂起來,自己這邊的斐國移民才會忘掉故國。

...腹黑,虛偽....

作為需要為多方麵分派利益的存在,宣衝猛然感覺到自己需要樹立一個旗幟,一個目標了。

否則的話,隨著盤子越來越大,人越來越雜,自己會被反噬。

當一個群體人數越多,思想就會越來越雜。

“收攏”“約束”不僅僅是兵家要考慮的課題,更是任何團隊領導者要考慮的課題。

即,保持團隊凝聚,必須得設立一個所有人都認可的公共目標。

設立這個目標需要非常斟酌,核心不在於這個目標有多難,而在於自己的集團能不能持續向著這個目標靠攏。

哪怕這個目標是“移走太行、王屋兩座大山”,畢竟山不會增長,每挖一包土,就少一包。

團隊會越來越靠近這個目標,信心會日複一日地增加。大家會長久持續聚集在一起。

宣衝已經體會曹操後期篡漢的無奈了,曹操手下的人太多,且曹操選拔人才大多不看重德行,是看能力。

曹操如果不提供篡漢的大目標,那麼他的事業就到了頭。大量有才無德的人不會安分於曹操的體係內,而是帶著曹操公司的資源投奔下家。

曹操知道自己麾下是什麼德行,所以即使和老朋友荀彧鬨翻了,也得一步一步走魏公、魏王的路線。

魏代漢那一係列的複雜流程,並不是什麼正統朝代更替流程。

而是曹操用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拱,來證明自己的集團仍然發展,仍然在進步。

宣衝:使用有能力的野心家作為肱骨公卿來擴張,那麼貪婪必然不可遏製。

魏國篡漢的總目標完成,野心家士族的代表,即司馬老賊最後對魏反噬了。

宣衝現如今也麵臨著相同問題,手下的“能人”眾多,這些“能人”如果不給他們設置一個看起來可以實現的目標,這些人到底會效忠於誰?這個樾山郡現在“鄉音“都是斐音。

旁人可以忽略,但宣衝一直在捫心自問:斐國舊民們現在對故國的思念還有多少?

...穩住老家...

樾山郡唯一的廣廈中,宣衝看著麵前這張幾乎是鋪滿整個屋子地麵的版圖。

地圖上西邊是隕海,隕海那邊是堎國等一眾方國,至於南邊,越過山嶺關卡,就是斐國和其附屬勢力。

宣衝看著地圖上自己地盤上代表“獸比人多”的豺狼標誌,明確了自己勢力的定位,即邊疆。

宣衝在地圖旁對自己選中的學生團說道:“自古以來,帝國行政官在邊疆凝聚人心的辦法,隻有兩大類。

第一類,是中樞不斷用先進生產力惠及邊疆,確保邊疆在農業,工業,道路各種資本積累速度上,要高於周邊區域。

宣衝心裡舉例:前世就是如此,處於發達地區的省份要求邊疆兄弟替自己看著門把風,就得用經濟惠澤來維持人心。

然而這類政策的執行條件是,發達地區必須維持強大的生產力和相對樸素“共同繁榮”的價值觀。

如果發達地區變得浮華奢靡,比如明末江南那般,將本應投入邊疆的資源以施舍的姿態吝嗇發放。

例如明末邊疆邊軍隻能拿到六成軍餉,還得跪著感謝老爺們——那麼邊疆依舊會崩壞。

目前樾山郡之所以能維持穩定,是因為所有重工業區都建在新開辟的荒地上,算不上繁華。因此,儘管樾山郡的領土已擴展到約四個郡的大小,邊境拓點卻依舊未與“鋼都”離心。

然而,一旦樾山郡的中心遷出樾山郡,挪移到貼近穎朝的繁華地帶,

亦或是領土繼續向南突擊,攻入斐國,樾山郡就難以維持如此廣闊地區的文化凝聚力了。

這就如同後金入關後難以維持其在關外的文化基本盤凝聚力。

莫斯科難以維持其在遠東地區的文化聯結。

如果首府之地位於過於富裕的地區,就必然會產生高人一等的排斥感。

宣衝現在看著唾手可得的向南攻入斐國的戰略方向,自己現在的“鋼鐵”和“交通”體係絕對能夠打入斐國區域,但是現在樾山郡土地的底蘊還不夠厚實,尤其是糧食、人口、牲口等關鍵指標。

樾山郡目前“結構”尚處於草創階段,一旦自己麾下軍事集團進入斐國的富庶地區,且如果自身生產秩序不能快速適應斐國民情,且加以改造,那麼就成為李自成進京了。

話說獨生代地圖開疆,都忽略阿三那地方。因為不確定自己這邊,能否徹底扛住“梵化”病毒。萬一己方組織過去被同化,文化“病毒”變異後,流回本土傳播那就完了。

...自知之明...

現在要討伐變國,必然會接觸。

接觸之後,是掠奪?還是改造?如果是掠奪,那麼要考慮如何不留下巨大的“怨憎”因果。如果是改造,那麼就得在文化思想上全麵開戰。確保生產製度能夠自下而上地替代。

“改造斐國?”宣衝掂量了一下樾山郡目前的體量,搖了搖頭,這太狂妄了。

根據地的底子太薄,團隊人員太少了,並且啊,宣衝瞅著麾下的那些斐人!他們對故國的蟲豸們有那種鬥爭心態嗎?

隻有漫長鬥爭才能考驗可靠的中流砥柱。

以李自成為例,彆人說他冇有基本盤,但實際上還是有的,比如說李岩。

奈何李自成團隊進軍太快,冇有給李岩這樣的治理人才帶領團隊施展能力的時間。

結果李自成在一片石失敗後,需要打持久戰,急需人才鏈時,他分不清牛金星和李岩誰對誰錯。

很顯然,李自成在順風時期人才團隊建設缺了最重要一環。

要說武夫粗鄙冇文化,朱元璋手下淮西勳貴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是朱元璋在搶了根據地後穩得很,給了投靠文人顯露才能的時間,李善長等一係列文人通過功績脫穎而出,讓朱元璋有了治理班子。

所以現在啊,宣衝瞅了瞅自己麾下的人,那個高到底是“李善長”還是“牛金星”呢?

這不是看他在自己身邊高談闊論就行,而是具體要在一地實踐解決問題才能用。

得益於獨生代的眼界,宣衝在豐富的信息網絡上看到一些“在網絡上說的頭頭是道,且試圖從政”的自媒體人,定義完了高超導彈,定義高鐵,然後再定義機器人。但實際上就是“牛金星”。

但是這樣的“牛金星”,網友們也需要幾年才能看透。

宣衝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雄才大略的主,對於“牛金星”還是“李善長”的辨彆,需要有一個“試玉需燒三日滿”的流程。

宣衝:我的火還不夠旺,算了彆考慮革命了,還是掠奪吧。

...商業觸手滲入.....

新王曆12年十月五號,樾山郡的一批商船開到了隕海南部的土地上

這艘商船不出意外地被扣押了,因為樾山郡向南方國家出口了大量私鹽,這嚴重影響了斐國的財政收入。

目前處於國戰時期,各地都實行鹽鐵專賣。

私鹽這種消費品就如同二十一世紀的“香煙”,是部分人員的必需品,但這種必需品品質可以隨便對付,不必在意。

穎國北方的鹽就是比南邊的海鹽好,冇有苦澀味,在市場上相當受歡迎。

輸入一份食鹽,就會擠占斐國特殊利益集團的一份利潤。

獨生代之前的一代人對世界的理解不同,他們是開放的一代,信奉自由市場“聖經”,認為隻要找到一個能賺錢的項目就可以無限擴大。

而在獨生代看來,任何賺錢項目都必須有獨門技術支撐。

否則該領域早有一批人,上下其手把持了整個市場。獨生代可是見識過,“發達國家”們不要臉的貿易保護。

所以宣衝也早就算到,當自己輸入食鹽時,對方也會不要臉。

為此宣衝召開了宴會,邀請高等人一同參會。

而在會場上,穎國派的將軍們毫無疑問喊打喊殺,宣衝則悄悄觀察院高。

倪高默然不語。宣衝見他默然不語,便知他肚子裡有貨——若是肚子裡冇貨的人,定會激動地東拉西扯進行反駁。

這種案例宣衝前世在網絡上也見過。某些無德無才卻裝作自己很有眼界的家夥,會立刻翻出某些所謂正確的經典,駁斥對方的“不正確”,然後來一句:“難道你敢反駁xx嗎?”並且拉扯道:“難道你覺得xxx也是xxx嗎?”

如果倪高肚子裡冇有貨,他必然會和這些將軍們爭吵,然後東拉西扯將宣衝說過的話,拉來當擋箭牌。

果不其然,事後完高把宣衝拉到後堂詢問。

倪高:“大人實際上是想對斐國用兵,是嗎?”

宣衝:刀兵有傷天和,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兵,我隻是想要做生意罷了。

倪高:大人若要做私販子生意,必然要動用刀兵;除非大人願意將鐵器輸送到斐國,那倒不用刀兵。

宣衝頓了頓,改口道:“在下食穎菜,不可首鼠兩端。”(賣鐵器資敵是不可能的)

倪高點了點頭:“斐人性烈,刀兵加身難以屈服啊。”

宣衝:還請先生教我。

倪高盯著宣衝:君子待人以誠。主公謀斷近年來都避我三分。

很顯然這些日子,倪高有些“自己不受重用”的怨念。

宣衝思索了片刻,想出了回答,緩緩道:“先生莫怪我,朝中之鬥如此,我不想讓諸位有所牽連,才作此策。”

倪高看了一眼宣衝,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倪高心裡默念道:穎國的那位(淩)現在對斐國外戚勢力尚處於餘怒未消階段。

爍家雖然近年得到君主的寵幸,但君主將家分散在各地使其不能聚集,亦是在防範主公(宣衝)在樾山郡做大後無人能製。如今镔麾下斐人眾多,如果不能好好理清界限,那麼就難免讓上麵那位(淩陽允)猜忌了。

完城對宣衝拜了拜:“多謝主公能讓我明言。”

隨後他打開了一卷書簡,書簡上記錄了斐國當前內部朝局鬥爭,他指著其中一條對宣衝道:“斐國存有亂象,主公可以在此處著手。”

宣衝看完了書簡大為震撼,這相當於係統介紹了斐國現在內部的結構矛盾

類似於二十一世紀教科書介紹印度時重點介紹其種姓製度文化,介紹美國時則介紹其“多民族”和“聯邦製度”。

當介紹這些國家中“各有主張”的多樣性時,就已經為“獨生代”們、“賈詡”們提供了出謀劃策的樣板了。

而現在的斐國和穎國也是一樣,外戚,宗室,上卿三股集團糾纏在一起,毛病實在是太多了,高則是斐國通,好好和宣衝梳理了一下三個派係的矛盾,以及具體哪個勢力扣押了樾山郡的商船。

當然,隨著宣衝看完後,宣衝開始好奇倪高自己屬於哪一派。

宣衝詢問完高的門第。

倪高表情扭曲,但還是實話實說了,倪氏是國朝大夫的氏。而這個姓氏,被當年的二公子,現在的國君所害。

宣衝不禁開始安慰他,答應一定要幫他恢複家族榮光,倪高卻“淡然”地表示家族往事已經過去——宣衝則是確定這淡然是假的。嘴上是放下了,但是心裡放不下。之所以會說過去了,是對宣衝乾涉斐國的能力保持擔憂。

即宣衝在考核高是不是牛金星的時候,倪高也在考核宣衝是不是“李自成”。

畢竟他之前也跟過廬意公子這個腦袋犯渾的主公,心裡麵有應激創傷綜合征了。

宣衝則是走向地圖,好好看了一番後,最後再吹捧一把,感慨道:先生一席話,可以讓我軍少動多少乾戈,實在是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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