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8章 難 忘 時 光
薑啟連忙上前,笑著介紹道:
“孔師姐,這位是拙荊龐䨝,亦是我炎宗情報殿殿主。”
說罷,他又轉身麵向身後的一眾高層,朗聲道:
“諸位,我來為大家介紹。這位孔羽淩道友,乃是天顧山大洞天的嫡女,亦是本座的摯友。此次機緣巧合之下到訪炎宗,一來是為了與墨長老相商要事,二來也是專程前來做客。大家歡迎!”
“天顧山大洞天!”
“竟是十大洞天的嫡女!”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眾人心中無不震撼。
天顧山乃是九州頂......
幽龍穀深處,霧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黏稠如乳,沁著刺骨寒意。薑啟踏步前行,足下青石濕滑,覆滿墨綠色的滑膩苔蘚,每一步都似踩在活物背上,微微起伏。他指尖輕彈,一縷赤色靈焰躍然而出,懸浮於二人身前,火光搖曳,將周遭數丈照得忽明忽暗——那光暈邊緣卻詭異地被霧氣啃噬、扭曲,仿佛連光線也在這穀中失了方向。
孔羽淩素手微揚,一柄三寸青玉尺自袖中滑出,懸於左肩三寸處,尺身泛起溫潤青輝,無聲彌散開來,所過之處,霧氣竟如遇烈陽般悄然退避三尺,露出底下嶙峋黑岩與縱橫交錯的古老刻痕。那些刻痕並非人力雕琢,而是天然生成的紋路,蜿蜒如龍鱗,又似某種早已湮滅的古篆,隱隱透出沉睡萬載的威壓。
“這霧……不是水汽。”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是地脈陰煞與古龍殘息交纏所化,有蝕神之效。若無護體靈光,半柱香內便神思遲滯,一個時辰,便會心竅蒙塵,淪為行屍走肉。”
薑啟點頭,詭目全開,瞳中金紋流轉,視界驟然撕裂——霧靄之下,赫然浮現出另一重世界:無數灰黑色的絲線自穀底深淵中緩緩升騰,如活物般纏繞、盤旋、呼吸;每一根絲線內,都裹著一縷潰散的龍魂殘念,嘶吼無聲,卻震得識海嗡鳴;而更深處,一道粗逾山嶽的暗金色地脈橫貫穀底,沉穩如亙古巨龍之心跳,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座幽龍穀的地殼微微震顫,連帶著上方雲海翻湧,遠隔百裡亦能察覺風勢異變。
“找到了。”他忽然停步,目光死死釘在左側崖壁一處看似尋常的凸岩之上。
那岩石表麵布滿風蝕孔洞,形如蜂巢,毫無出奇。可詭目所見,其後卻空無一物——岩體竟是虛影幻象,真正入口,藏於岩心三尺之內,被一道極薄、極韌的“空冥膜”所封。此膜非金非石,非符非陣,乃是天地自然孕生的罕見屏障,唯有地脈潮汐與月華交彙的刹那,方會微微波動,泄露一絲縫隙。
“萬石聳記憶裡說,每逢朔月子時,此處岩壁會‘喘息’一次。”薑啟抬指,在虛空中緩緩勾勒,一縷幽藍靈力凝成細線,精準點向凸岩正中一點,“師姐,借你青玉尺一用。”
孔羽淩眸光微閃,玉尺輕顫,一道青芒倏然射出,不偏不倚,正中薑啟指尖所點之處。
“嗡——”
那凸岩猛地一顫,表麵蜂巢狀孔洞驟然擴大,噴出一股腥甜如鐵鏽的寒風。緊接著,岩壁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顯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暗洞口,內裡漆黑如墨,卻無絲毫陰冷,反倒蒸騰著溫潤暖意,仿佛通往大地溫熱的腹腔。
二人對視一眼,毫不遲疑,縱身而入。
洞內通道狹窄陡峭,向下傾斜,石階非鑿非砌,渾然天成,每一塊都呈玄奧弧度,契合人體落步節奏,令人行走其間,氣血自然隨階而沉,神魂漸趨寧定。薑啟詭目掃過兩側石壁,隻見無數細密金線隱於岩層深處,如蛛網般密布——那是天然形成的“龍髓金絡”,乃地脈最精純的凝結,比任何上品靈石蘊含的靈氣都更純粹、更本源。
“難怪此地千年無人發現。”孔羽淩指尖撫過石壁,感受著那溫潤脈動,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歎,“外有空冥膜遮蔽,內有龍髓金絡鎮壓氣息,連飛鳥掠過上空,都隻會覺此處是一片死寂絕壁,絕不會多看一眼。”
下行約莫千階,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穹頂高達百丈的巨大溶洞赫然呈現。洞頂並非岩石,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星穹虛影,億萬星辰明滅閃爍,軌跡玄奧,竟與九天星圖分毫不差!星辰光輝垂落,灑在洞底一汪靜謐深潭之上,潭水澄澈如鏡,倒映著漫天星鬥,仿佛上下顛倒,天地在此處折疊、重疊。
潭畔,一方三丈見方的天然石台靜靜矗立,石台通體墨黑,表麵光滑如鏡,卻無一絲反光,唯有一道細微的裂痕自台心蜿蜒而下,裂痕內,一縷縷金紅相間的地火之息,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縷一縷,滲入石台深處。
“忘塵台殘片!”薑啟一步踏至石台前,聲音陡然繃緊,指尖懸於裂痕上方寸許,感受著那縷地火中蘊藏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波動——那波動,與他丹田深處那枚神秘珠子的震顫頻率,竟隱隱呼應!
孔羽淩麵色劇變,青玉尺瞬間橫於胸前,尺身青光暴漲,如臨大敵:“師弟小心!此物……此物竟與忘塵台同源?可忘塵台早在萬年前便已崩解,碎片散落九州,早該湮滅於時光長河才是!”
“未必。”薑啟緩緩搖頭,詭目金紋狂閃,穿透石台表層,直抵核心——那裡,並非實心岩石,而是一團緩緩旋轉的、半透明的琥珀色晶核。晶核內部,封存著一截寸許長的、斷裂的青銅指骨!指骨表麵,蝕刻著九道細如發絲的暗金符文,符文正隨著地火的滲入,極其微弱地明滅著……
“是‘守界指骨’。”薑啟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凝重,“傳說忘塵台初建之時,由九大太古聖賢聯手鑄就,各自斬下一指,融入台基,以為鎮壓時空亂流的‘界錨’。此骨……應是其中一位聖賢所留。”
他話音未落,腳下石台忽然劇烈震顫!
嗡——!
潭水轟然炸起十丈水幕,水珠懸停半空,每一滴都映出一方微縮星圖。洞頂星穹虛影瘋狂旋轉,星辰拖曳出熾白尾跡,竟在洞頂中央彙聚、坍縮,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銀白漩渦!漩渦中心,空間如紙帛般被無形巨力撕開一道細縫,縫隙內,不是虛空,而是一片翻滾沸騰的、混沌色的液態時間洪流!
“不好!”孔羽淩厲喝出聲,青玉尺青光暴漲,化作一道光幕罩向薑啟,“這是被指骨共鳴引動的‘時隙亂流’!稍有不慎,便會被卷入時間夾縫,永世沉淪!”
薑啟卻未退半步,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麵那道撕裂的空間縫隙。詭目之中,金紋儘數燃起,瞳孔深處,竟也浮現出一模一樣的銀白漩渦虛影!他丹田內,那枚神秘珠子驟然爆發出灼目金光,一股沛然莫禦的吸攝之力,自他掌心悍然爆發,竟如長鯨吸水,將那道即將失控暴走的時隙亂流,硬生生拽回三分!
“師姐,助我穩住石台!”他語速急促如電,“以青玉尺為引,將洞頂星圖之力,導引至石台裂痕!快!”
孔羽淩心念電轉,再無半分遲疑。青玉尺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青虹,精準刺入石台裂痕之中。尺身青光與裂痕內滲出的地火金紅之息轟然相撞,爆發出一聲清越龍吟!霎時間,整個溶洞劇烈搖晃,洞頂星穹虛影驟然穩定,旋轉速度放緩,銀白漩渦隨之平複,那道猙獰的空間裂縫,竟如傷口般,開始緩緩愈合、收束。
而就在縫隙閉合的最後一瞬,薑啟丹田內那枚神秘珠子,猛地一震,一道細微卻無比堅韌的金線,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精準冇入那即將徹底閉合的縫隙之中!
“嗤——”
金線冇入,縫隙徹底彌合。洞內一切恢複平靜,唯餘潭水輕漾,星輝溫柔。
薑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已見細汗。他低頭看向石台,那道裂痕,竟已悄然彌合大半,隻餘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線,而裂痕深處,那截青銅指骨上的九道暗金符文,此刻竟有三道,正散發著微弱卻恒定的、溫潤的金光。
“成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難以抑製的振奮,“珠子的氣息,已與指骨初步共鳴。隻要以此為基,輔以龍髓金絡為引,再布下‘逆溯九曜’陣眼……通道,便能在時間亂流最薄弱的節點,強行開辟一條穩定甬道!”
孔羽淩收起青玉尺,玉容仍帶著未褪的驚悸,但美眸深處,已是光芒灼灼:“師弟,你丹田中的珠子……究竟是何物?竟能引動守界指骨,鎮壓時隙亂流?”
薑啟沉默片刻,抬手輕撫過石台溫潤的表麵,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般的悸動。他望著潭水中倒映的、自己與孔羽淩並肩而立的身影,聲音很輕,卻帶著磐石般的篤定:
“它不是我的東西,師姐。它是‘鑰匙’,也是‘鎖’。是它選擇了我,而非我尋到了它。而今日在此,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洞頂星穹,掃過石台裂痕,最終落回孔羽淩清澈的眼眸中,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忘塵台從未真正崩解。它隻是……散作了九州的脈搏,蟄伏於山川地脈、星河流轉之間。而我們,要做的,不是重建它。”
“是喚醒它。”
話音落,洞內一片寂靜。唯有潭水輕響,星輝流轉,仿佛整座幽龍穀,都在屏息聆聽。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石台下方,那汪靜謐深潭,水麵毫無征兆地鼓起一個巨大氣泡。氣泡破裂,冇有水花四濺,隻有一縷幽藍色的霧氣嫋嫋升騰,迅速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無麵無相,通體由流動的幽藍霧氣構成,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浩瀚無邊的古老威嚴。
那人形緩緩抬起一隻霧氣繚繞的手,指向薑啟丹田位置,一個蒼茫、宏大、仿佛來自時間儘頭的聲音,直接在二人識海深處轟然炸響,震得神魂欲裂:
“……持鑰者……歸位之期……將至……”
“爾等……所謀之‘通道’……不過……第一道……試煉之門……”
“若欲……叩開……真正的……忘塵之境……”
“須以……真名……為祭……”
“以……血……為契……”
“以……命……為引……”
聲音戛然而止。
幽藍人形如煙消散,潭水恢複平靜,仿佛從未有過異象。
薑啟僵立原地,指尖冰涼。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掌心皮膚之下,一行細小、暗紅、仿佛由自身血脈天然生成的古篆文字,正緩緩浮現,如烙印,如詛咒,如宿命無法掙脫的胎記:
【薑啟·持鑰】。
孔羽淩臉色煞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師弟……你……你何時……”
薑啟凝視著掌心那行血字,良久,緩緩握緊拳頭,將那抹刺目的暗紅,緊緊攥入掌心深處。他抬首,望向洞頂那片永恒旋轉的星穹,唇角,竟緩緩揚起一抹近乎悲愴,卻又鋒銳無匹的笑意:
“師姐,你看——”
“風暴,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