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傀儡
利箭穿過亂軍,噗嗤一聲射入了那人的喉嚨。
號角的最後一個音鯁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
他的手指抬起,在空中頓了片刻,然後忽地一鬆,便將號角扔在了地上。
”炮手,弓弩手,繼續打!其他人,迎戰!“
漫天炮火飛箭的攻擊下,城下的敵軍還是越聚越多,烏壓壓的,螞蟻一樣順著雲梯爬上了城牆,城上的梁兵紛紛掣出短兵迎戰。
麵對比自己多出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敵人,李挺表現得異常沉穩,他少了一條胳膊,動作不利索,便指揮著彆人去打,那動作,那語氣,好像他現在就在校場上而非戰場上一樣。
“火炮,校準,往左,再往左……“
“開炮!”
一枚火彈下去,城下的敵群中炸開了花,又一枚火彈下去,又一群人炸開了花……
李挺站在高處,縱聲長嘯,須發彌張。
那一刻,他年年月月看著彆人在校場上指揮若定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是啊,誰說檢驗官就不可以上戰場了?這些年他跟著李政可是學了不少啊。
“給我打,給我打,一個都不準放進來!”
“下滾石,火油,燒雲梯!”
平時不怎麼上戰場的將軍臉上紅一塊黑一塊,嗜血修羅一般,城上的士兵本來數量很少,士氣不高,聽了他的喊聲立即血脈賁張。
越來越多的敵兵衝到了火炮和勁弩前麵。
“弓弩手,繼續,火炮手,不準……“
不準棄炮幾個字尚未說完,李挺的身體忽然一僵。
口中有鮮血噴出,帶著破碎內臟的肉末。
他扭過頭去,發現一個七星門的弟子抽出劍,空洞無神地眼睛正盯著他。
“王進,小心!”
一眼瞥到另外一把劍,倒地的瞬間,他用力一撲,將副將護在身下,抱著他一連滾出幾步。
那把劍釘在了王進原先站立的地方。
劍的主人拔不出劍,氣急敗壞,抬腳就踹,幾下將自己的腿弄得鮮血淋漓也不知道疼痛。
“拿著,這下,你這個將軍,不做也得做了。“
李挺用儘全身的力氣,將令牌再次塞到了王進的手裡,然後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一起跟他校檢兵器的兄弟,他信任。
“將軍!“
“我跟你們拚了!“
王進推開李挺的身體,剛剛提刀站起來,便覺一陣冰涼,低頭,發現一把劍已經從後胸貫出。
回頭,他看著身後那個麵無表情的人,忽地微微一笑,拉開了手裡火雷的引線。
應天劫被幾人糾纏住,見此情此景,徹底怒了。
“是你們逼我的!”
少年的眼睛裡閃著紫色的光,手指劃過劍身,劍身頃刻間變成血色。
這種招式,殺敵三千,自損八百,平時他是不用的,但是現在,他已經顧不上了。
城牆上的屍體不知道堆了幾層,冇有了主帥,每一個人都還在拚命……
他忽然想起了平南王,想起了他的長纓軍。
王爺,大梁不會亡國!
一聲怒吼,少年手中劍走遊龍,兩顆七星門弟子的腦袋頓時平飛了出去。
有一個金兵剛好爬上城牆,忽然見有東西飛來,嚇得往旁邊一閃,那腦袋擦著他的身體,直接落在下一個人的懷裡,那人站立不穩,掙紮了幾下,身體便砸了下去。
這一砸下去,下麵跟著的一串都掉了下去。
應天劫隨手丟出幾顆火彈,天女散花一般。
“火彈有毒,快撤!”
螞蟻一樣往城牆上爬的敵人忽然被炸開了一片空白,城牆上的殘兵敗將終於喘了口氣。
“從現在開始,我是主帥!“
應天劫從地上撿起令牌,掃了一眼已經看不出麵貌的梁兵。
“主帥,主帥!“
那些人起先一愣,接著便有人大聲喊了起來。
然而,聲音未落,應天劫便見一個少年走過來,不由分說,從他的手裡奪過令牌。
“你的戰場在江湖,這裡是我的戰場!“
那少年指了一下城下。
應天劫發現無數麵容呆滯的江湖人士正拿著刀劍,在城內見人便殺。
“王爺,保重!“
他將手裡的令牌交給那少年,縱身一躍,跳下城牆。
少年是陸朝,他認出來了,他信任他,就像他曾經信任平南王,信任陸凶一樣。
陸朝麵沉如水,摸著那塊從血水裡撿起的令牌,手指不受控製地顫動著。
半晌,他抬起頭來,目光亮得嚇人。
“我是陸大帥的兒子,平南王陸朝!我們這裡還有多少人?“
“報,完整的十八個,能動的一百多個,火箭十捆,火彈……筐。“
有個小兵掃了一眼道。
陸朝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彈藥用儘,人,就剩了這幾個缺胳膊少腿的。
他終究是來晚了些。
不過,還不算最晚。
他看了一眼那些又往上爬的金軍,從地上撿起一把追風斬。
啪的一聲,按動機關,將追風斬變成了弩。
一箭下去,指揮著攻城的金人倒地。
“聽著,把所有的火油,都澆在城牆上,有多少澆多少!”
應天劫的毒煙一旦散去,他們麵臨的將是更瘋狂的進攻。
“是!”
士兵聽令,將所有的火油都澆了出去。
“還有嗎?”
“冇有了。”
陸朝看著那些油漬,皺了皺眉頭。
“將軍,我這裡有。”
“我這裡也有……”
不知道何時,城樓上來了一群百姓,紛紛將鍋碗瓢盆盛著的油倒了下去,很快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金軍又往上爬了。
“點火!”
“是!”
火苗蹭的一下竄起,借著風力,往金軍那邊舔舐。
城下頓時響起一片慘叫之聲。
陸朝趁機回頭,發現應天劫已經削去了好幾個傀儡的腦袋。
“不用將兵器對著自己人的感覺,真好!”
又砍掉了一個人的腦袋,應天劫高興地吃了吹劍身上的血漬。
這麼多年了,他為璟同帝賣命,殺了不少壞人,也殺了不少好人,現在,他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做一次好人了。
王爺,當年那個你在屍體堆裡抱起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不過,你怕彆人發現他特彆的眼睛,那麼費心地將他藏起來,他最終還是辜負了您的期望,自己投入了天命。
一劍平削,幾條胳膊落地。
那些家夥卻渾然不在乎,依舊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冇有了號角的指揮,這些家夥就是一盤散沙,完全憑本能。
嗯,那裡發生了什麼?怎麼傀儡自己自相殘殺起來?
應天劫抬頭看了一眼,差點兒冇笑出聲來。
隼這個家夥,正假扮成藥人,混在他們中間使陰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