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心意
裡裡外外在郭平家轉了幾圈,確定他冇有回來過,陸凶才轉身出來,一路快馬加鞭而去。
到金陵城的時候,正好是晌午,店裡客人不多,梁掌櫃和小七迎出來,聽說他還冇吃飯,便非要拉著他去隔壁刀劍笑看歌舞,梁掌櫃本來是個喜歡美人的人,小七又正好血氣方剛的年紀,兩個人把那個小謝簡直要誇出花來。
陸凶本來想早點兒回去,後來實在拗不過,便客隨主便了。
掌櫃的依然不在,三個人被領到一間雅間,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瓶酒,便等著歌舞開場。
這次依然是小謝的場子,隻是她一身清涼的紅紗從上麵翩翩落下的時候,差點兒把陸凶驚呆了。弄得旁邊的小七在他麵前一直晃手掌,生怕他的魂兒被那個紅衣女子勾了去,到時候他損失一個女神事小,阿嬈姐少了一個良配就麻煩大了。
兩個人在香坊眉來眼去,其實他這個做夥計的早就看在眼裡。
“你乾什麼?”陸凶被他晃得不耐煩,一把壓下了他的手。
他用的力氣有點兒大,小七被他壓得一咧嘴,旁邊梁掌櫃看了,以為陸凶和小七兩個人為了女人吃醋,拿著酒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睛裡火花直冒,嘴上卻一句話不肯說,還微微翹起嘴角浮出一點笑意,明擺著是看戲的態度。
“程大哥,彆生氣,我是想讓您嘗嘗這裡的梨花白,好酒,真的是好酒!”
小七忍著痛,用下巴指了一下酒壺。
陸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開了小七,小七就坡下驢,趕緊給陸凶滿了一杯酒。
清澈甘冽的酒香彌漫開來,陸凶的神思終於收了回來。
其實他吃驚,並不是因為小謝的美貌,而是因為她的舞姿實在太過特彆。
她像是一隻破繭的蝶,穿越漫漫黃沙而來,明明帶著一身的塵埃,卻依舊掩飾不住身上的似水神傷。這樣的舞姿,他見過。
端起酒杯,陸凶的目光再也冇有落在那個女子的身上,隻有樂聲入耳,頻頻擾亂心曲。
一曲罷了,陸凶終於抬起頭。
他盯著外麵漸漸暗去的燈光,似乎看到了漫天風沙中浴血奮戰的將士,在他們的白骨被黃沙掩埋的時候,他又看到了老弱婦孺滿是淚痕的臉。
若得邊關無戰事,不辭千裡覓封侯。
酒杯放下,心中壓抑多年的熱血再次沸騰起來。
陸凶知道,終有一天,他會再次跨上戰馬,馳騁沙場,太平村的溫存,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段風景。
得之,他幸,不得,他命。
梁掌櫃和小七看他神色不豫,不知原因,麵麵相覷,最後兩人達成共識:管他為了什麼不高興,不是為了香鋪的事情就行。
於是兩個人給陸凶又是布菜又是斟酒忙得不亦樂乎。
一頓飯吃完,三人離開刀劍笑,梁掌櫃和小七忙著籌劃新香上市的事情,不便多陪,陸凶便一個人來到了秦淮河邊的璿璣樓。
他是受阿嬈所托,來看望花蕊夫人的。
跟看門的說明來意,很快有一個身姿窈窕的小姑娘笑吟吟地迎了出來。
“先生請隨我來!”
那小姑娘柔聲細氣,低眉順目,陸凶猜測應該是花蕊夫人的侍女。他跟花蕊夫人在覓音香鋪開張的時候見過一麵,那個女人明珠一般耀眼,是很容易讓人記住的,倒是在她的襯托下,她的侍女一個個成了人肉背景,絲毫不起眼,如今單獨拿出來一看,竟然也一個個都是不俗之輩。
那個小姑娘帶著他轉過前廳的屏風,拐進了一道隱秘的樓梯。
那樓梯雖然隱秘,卻頗為精致,看起來倒也不像是怠慢他。
陸凶有些詫異,腳步慢了些。
那小姑娘頗為善解人意,見他慢了,回頭淺笑道:“先生,這是我們夫人才用的樓梯,若是走那邊,需要過幾道詩詞關,夫人特意交代過,帶先生走這邊。”
她點到即止,陸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璿璣樓有規定,上一層樓過一道詩詞關,他陸凶武將一個,舞刀弄劍還可以,這種風花雪月的詩詞跟他壓根不搭邊,如今是白天,花蕊夫人不好為他一個外人壞了樓裡的規矩,這才讓他繞道走,說到底,也是維護他的麵子。
忽然,他有些好奇,阿嬈來的時候,是走得哪一道樓梯?
上了兩層樓,一陣溫柔的甜香撲麵而來,前麵有幾道紅色的紗帳迎風飄舞,裡麵傳來陣陣鼓琴之聲。
陸凶猜測,這裡便是花蕊夫人的閨房了。
“先生稍等,奴婢去通報一聲!”
那小姑娘福了一福,轉身挑開紗帳走了進去。
不一會兒,裡麵的琴聲停了,傳來一個好聽的女子之聲,空靈宛如天籟:
“先生請進!”
接著有人挑開了紗帳,那個小姑娘對陸凶點了點頭,便退到了一邊,紅紗隨著她的動作慢慢拉開,花蕊夫人從裡麵迎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藍色的長袍,外麵罩了一層白色的紗衣,乍一看去仿佛罩了一層雲霧一般,仙氣繚繞的,特彆漂亮。
陸凶是個識禮之人,自然不會造次,行過禮,跟花蕊夫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將阿嬈托他帶的一盒“南朝遺夢”拿了出來。
那盒子不是什麼名貴的材料做的,卻設計得相當彆致:
上麵的花紋非人非花,而是一片稀疏有致的雲煙,顏色也選用了相近的顏色,墨藍色的底,淺藍色的花紋。
“夫人,這是阿嬈在金陵的雲熙綢布店特意定製的布料,您看,這樣式可還喜歡?”
那雲熙綢布店本來在金陵城籍籍無名,也不知道怎麼就被阿嬈看了去,冇想到竟然有如此好貨!
花蕊夫人潔白修長的手指落在那布料上,半晌,她抬起目光,道:“我這個妹妹,真是有心了。”
“夫人,這表麵的東西,實在不能代表阿嬈的心意,請夫人打開看看。”
陸凶抬手示意,花蕊夫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
盒子裡鋪了一層金黃色的綢緞,綢緞有一部分陷入木頭雕刻的凹槽裡,而在那個凹槽裡,舒舒服服地躺著一個瓶子。
是水晶的。
冇錯,是水晶。
彆人的都是七彩琉璃瓶,唯有花蕊夫人的這一款是真正的水晶雕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