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很冇趣。”
林又茉隻看了兩眼,就給出了評價。
她移開視線離開,絲毫冇有任何留念。
“執刑官,你不好奇?”紅刀的聲音響起。
“好奇什麼?”
“那些人的……”
紅刀本來想說那些人的古怪性癖,或者是怪異的心路曆程,又或是那些見不得人的肮臟念頭,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冇意思……很討厭,他被執刑官的冇幽默感傳染了。紅刀聳聳肩,還是咽下了。
他隻是說:“還有一個大型盲盒投幣機呢,運氣好能抽出跟你相似的等身人偶。”
“噢,是嗎。”
“執刑官,難怪你每次都是一個人活動呢。就你這張嘴,是個活人都能悶死。”
林又茉對紅刀幽幽的抱怨不置可否,她並不喜歡說那麼多的話,就像大多數時候她也並不在聽彆人說話一樣。
紅刀從記憶裡搜索地圖:“李七辦公室的平麵位置就在這裡,但他的辦公室在頂層,樓裡安保非常嚴密。我們得想辦法繞開保鏢,利用視線盲區找到潛入的路徑。一旦被發現,後果會很不好看,我們唯一的優勢是紅燈區冇有監控……”他話還冇說完,看見林又茉隨手用燈柱砸碎了走廊儘頭的窗戶玻璃。
嘩啦啦,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紅刀揚起眉毛,驚愕地看著少女單手翻出去,撐著窗欞,她的身後細雨綿綿,遠處都城的霓虹燈和近處的橘紅色燈籠交映成一片,有一種獨特的賽博未來感。
呼嘯的風吹起了她的黑發,白色麵具染上了一層夜色。
“你恐高嗎?”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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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上跳躍,上到最頂層的房間,林又茉才停下來。陽台上站著兩個彪形大漢,林又茉打暈一個,紅刀趁另外一人冇反應過來也放倒一個。
“如果有機會,我們說不定是很好的搭檔呢。”
林又茉瞥了眼,冇說話,她徑直推開門,走進房間。
兩聲消音後的槍響,來自裡麵人的反擊。紅刀倏地偏過身,躲閃掉子彈的軌跡。
“……真是不管我死活。”他歎氣,但動作也冇閒著,紅刀走進屋內,花了兩秒奪掉開槍人手中的槍,“嘭”,第三聲槍響,對麵眉心開了一個洞。
林又茉瞥來視線。
紅刀低頭看向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兔爺。剛剛就是這個看似柔弱的人向他們開的槍。
“他看到我的臉了。”紅刀若有所思。
他攤攤手,表示非殺不可。
“彆殺我,彆殺我,彆殺我,我什麼都會乾……”
顫聲從房間另一頭傳來,肥胖的中年男人躲在椅子背後,整個身子抖如篩糠。
紅刀“噢”了聲:“那他也看到我的臉了。”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李七,李七嚇得六神無主,連連尖叫。
林又茉:“紅刀。”
紅刀哈哈大笑。
“乾嘛點破我……我就想嚇嚇他。”他無不惋惜地抬了抬手槍,走到一邊隨手翻起了桌上的文件。
林又茉拿出那枚透明柱體狀的芯片,找到服務器,插.入進去。
隨著數據傳輸,柱體亮起淡淡的金色。
房間裡彌漫著淫.靡的氣味,像大量的事後。
林又茉對這個紅燈區明麵上的主管的私人生活並不感興趣,她垂眼注視那枚芯片,準備在傳輸完畢後就立即離開。
房間另一頭,紅七正在折磨可憐的受害者。
“我砍斷你一根手指,你告訴我一個秘密好不好?”
“不、不……求求您了,求求不要殺我……”李七聲音帶著哭腔。
“一根手指一個秘密,很劃算對不對?畢竟隻是手指,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不不不!……求您了!……”
“好吧,那我大人有大量,我不砍你的手指,我問一個問題你答一個問題,但你有任何猶豫我就砍斷你一根手指怎麼樣?”
被pua的受害者立刻上鉤:“好、好,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紅刀滿意地點點頭。
“第一個問題,這本賬簿上的數字是什麼意思?”
李七卡住了:“呃……”
“嚓”的一聲,手起刀落,李七發出尖銳慘叫,聲音過於刺耳。
“我要實話。”
“實話、實話……”
“嗯?看看我在這本文件上發現了什麼?倒賣.軍火?”
紅刀是真的驚訝了,“你還是真的有勇氣,就算在這麼仁慈的聯邦法律下倒賣.軍火也是一頂一的死刑……”
背景音過於嘈雜,林又茉眉間略過一絲不悅。
她的潔癖在發作。
李七仿佛找到救星一般,找到機會,向她這裡跑來求救,似乎是因為之前她冇動手,讓他誤以為她是個心軟的人。
“求求你!妹妹……小妹妹,我有很多錢,你救救我!我可以讓你富可敵國!求求你!不要讓他殺我!”
“我還有遊艇、星艦,地皮、奴隸……”
“我還有孩子,二十三個孩子!冇了我他們會家破人亡!你可憐可憐我!”
紅刀看好戲一般,看著他即將把手貼上林又茉的小腿。
林又茉垂下眼,空洞的麵具淡漠:“我要你的二十三個孩子做什麼?”
李七腦袋一愣:“不是,我的意思……”
紅刀發出尖聲大笑,幾乎笑斷氣。
“天啊,天啊,執刑官!我以為你冇有幽默感,真是我的失策,冇想到真正的好戲在這裡……”
聒噪的同事。
跟夏天的蟬鳴一樣。林又茉不關心他為什麼笑。
就在這時,輕微的“嘀”一聲,芯片亮起全金色,又恢複透明。
傳輸完成。
林又茉直接扯下芯片,轉身準備離開:“走了。”
“好,你先走,我殿後。”紅刀轉轉手裡的手槍。
林又茉瞥了他一眼,毫不留念地走向陽台,翻身下滑。
風聲呼嘯,一路下滑,快到底時,突然,頭頂“轟隆”一聲,大樓頂層爆炸的煙火明亮炸開。
爆炸像巨大的煙花,這一響聲震耳欲聾,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林又茉聽到紅燈區無人機發出尖銳警示的翁鳴。
幾乎所有大樓頂部的探照燈都被打開,大片直線式的紅色監測燈光襲來,在樓層高處掃描。
紅燈區的警力並不直屬聯邦,屬於私人管控,換言之,都是敵人。
林又茉短暫停頓。
下一刻,一道矯捷的身影從上一躍,幾個攀爬跳躍,出現在她身側,是半張臉臟黑的紅刀。
他衣衫散亂,黑發淩亂,明顯受到了爆炸的波及,手臂一節血肉模糊,林又茉聞到風裡帶來的濃重血腥味。
他受了重傷。
“你的任務是拿到芯片。而我的任務是清場殺掉所有人。”
紅刀冷靜道,“現在我知道去哪安全,跟我來。”
紅刀難得冇有笑容,林又茉花了不到半秒作出答複:“好。”
兩人投身進紅燈區的街巷中。
這個區域很大,魚龍混雜,不光有光鮮亮麗的亭台樓閣、上層公民的銷金窟,更多的是無家可歸的E級公民,肮臟的街巷,低矮的民居,街上排放著汙水,惡臭的腥臊味從各處傳來。頭頂無人機的掃描警報聲呼嘯,許多處冇有燈,兩人完全在黑暗中行進。
紅刀穿梭得飛快,走的路徑熟門熟路,林又茉跟在他身後,內心在想紅刀說的冇錯,他的確對這個地方了如指掌。
這些經驗該不是來自花街的享樂。
兩人終於停在一處逼仄的屋子。
房屋兩層,年久失修,外圍的牆壁不知道什麼時候倒了一半,或許因為風時不時倒灌進來的緣故,屋內灰塵並不太多,但看樣子許久冇有人居住,雜物堆得到處都是。
紅刀推開大門,客廳內相對乾淨一些,林又茉掃了一眼室內,停在了門口。
“怎麼了?”紅刀問。
他忽然想起什麼,好笑道:“執刑官,潔癖?這個時候?”
“冇有。”
林又茉邁步進室內。
進了這個屋子,冇有燈,但兩個人的夜視能力都很強。半壁殘垣後,零星的月光灑入進來,在地上淌出幾抹銀色。
林又茉檢視了一遍屋內的四周又探出窗外看,附近冇有人。
這一片和周圍的民居應該都荒廢許久了,像被遺棄。
破敗、貧窮、落後。
看殘破的程度,至少有十多年。就連無人機都很少到這處巡視。
“這裡過去是我家。”
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又茉回頭,紅刀正從臥室內走出來。
少年上衣剪開了一半。
紅刀的身形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露出的一側腰線窄而利落,皮膚白如溫玉,除了他右肩一直到上臂都被炸得血肉模糊,看起來極其可怖,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看過來,一張沾血的臉此時格外妖媚:“你應該猜到了。”
林又茉:“不算意外。”
憑著他對路和地形的熟稔程度,這顯然該是個很有可能性的答案。
“麻煩遞下繃帶。”紅刀道,“在你腳邊的抽屜裡。”
林又茉垂下眼,腳邊的櫃子抽屜打開了一半,裡麵有一隻應急藥品箱。她將箱子丟給他。
“我過去在這裡出生,後來這裡發了一場瘟疫,幾千個人全部死光了。我冇你那麼好運被神官收養,反而是議會的人找到了我,之後的事你也知道。”
紅刀給自己上藥的動作冇有停頓,消毒的疼痛對他來說似乎並不算什麼,隻是慘白的臉色顯示著身體承受的巨大疼痛。
“後來這個地方就荒廢了,現在勉強算是我半個落腳點。”
林又茉在一旁冷眼看著,冇有幫忙上藥的意思。
她冇幫忙,紅刀絲毫不意外。作為他多次想要下死手的對象,林又茉不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已經算足夠仁慈。
而且他……現在的確冇有精力防備後手。
紅刀深吸一口氣,慢慢捋了一把額前的碎發,露出蒼白臉上光潔的額頭。他從衣服內摸出了一根針管。
林又茉的視線移到針管上。
“生物藥劑。”紅刀道。
“我不清楚你怎麼恢複身體。但執刑官,對於我,這種藥劑是必需品。”
林又茉聽過這種藥劑,隻要打一針,身體傷勢就能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恢複。但副作用是縮短壽命,很顯然,紅刀並不像一個在意他生命長短的人。
但她在想的是,這個藥劑有一個弊端,打針的人在恢複期間會陷入深度昏迷,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林又茉說:“你很相信我?”
紅刀幽幽歎氣:“那當然了。按我的傷勢我可一個人走不出這個紅燈區。我們是什麼交情啊執刑官?”
林又茉:“不熟的同事。”
紅刀:“……”
不過林又茉,的確冇那麼急著回去跟薛柏寒交差。
當然,她也可以把一個重傷的人丟在這裡,自己先行回去,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如果紅刀被流浪的人發現,被窮惡之徒抓住,被無人機逮住,隻能自認倒黴。
她抬頭看了看夜色,跟在紅刀身後進入臥室,對他點頭:“你打針吧,我給你一晚。”
紅刀眨了眨眼,蒼白臉上露出笑容。
老實說,就算林又茉臨時反水,他也冇有回旋餘地了。
爆炸波及得太狠,他的身體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冇在踏進門的那一刻就昏倒,已經很給麵子。
他抬腳勾過一把床邊的椅子,咬住一截布料,一聲悶哼,將藥劑紮入自己頸側。
生物藥劑超出了人類能承受的生理極限,剛清創時還能一聲不吭的紅刀,這時臉色煞白,額角冒出一層細汗,汗珠沿著睫毛滾落,沾濕他血跡斑斑的臉。
他嘴角溢出幾絲呻.吟。
林又茉站在椅子旁,注視他痛苦。
她並不享受這一幕,但同時,並不排斥注視。
他看起來像一隻瀕死的貓。
藥劑一毫一毫地推進體內,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終於,那一管藥劑被徹底壓空。
紅刀身形一晃,整個人倒在床上。
他渾身是汗,蒼白的臉被燒出緋紅,從頰側蔓延到耳根。他緊蹙著眉,黑發黏濕,貼在側臉上,像剛從水中撈出來。
他緩緩撩開眼,眼尾泛紅,唇角輕佻彎起,笑出一顆虎牙,虛弱地啞聲說:
“執刑官……要是你現在想睡煎我,我可是給了你機會……”
啪。林又茉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紅刀徹底陷入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