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八十七節 雙響炮,驚喜連連(二合一求票!)
事實上雖然百富勤麵臨危機,但王璟和章逆非他們卻在這一連串的做空套利中獲益匪淺。
尤其是王璟團隊認定印尼是東南亞各國中最薄弱的環節,印尼盾將會成為國際遊資炒家的重點洗劫對象,尤其是印尼內部腐敗...
張建川話音落定,辦公室裡那根繃緊的弦仿佛“哢”地一聲輕響,鬆了半寸,卻並未徹底鬆弛——空氣仍滯重如鉛,混著窗外初夏午後蒸騰的熱氣,黏在人後頸上。袁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那粒舊年燙傷留下的硬痂,霍子聰則將筆記本合攏,指尖在封皮上緩緩劃了一道橫線,像在為某個未落筆的判決打下第一道刻痕。李延年冇動,隻是把擱在膝上的鋼筆又往掌心按了按,筆帽金屬微涼,硌得指腹發麻。
王勁鬆喉結上下一滾,冇立刻應聲。他盯著張建川放在紅木桌沿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有常年握筆與翻閱圖紙留下的薄繭,此刻正無意識地叩著桌麵,一下,兩下,節奏沉緩,卻像在敲一麵蒙了濕布的鼓,悶而有力。這叩擊聲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告訴他:船長點頭了,但舵輪尚未轉動,風帆尚未揚起,真正的風暴,此刻才剛剛醞釀。
“老板,”王勁鬆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方案,我們連夜就拿。不是框架,是拆到產線、拆到渠道、拆到每一個銷售員腳上穿的那雙膠鞋——哪天換新,換幾雙,錢從哪出,都寫清楚。”
張建川抬眼,目光掠過王勁鬆額角沁出的一層細汗,又掃過袁鈞微微前傾的肩膀、霍子聰筆記本封皮上那道新鮮的劃痕,最後停在李延年緊攥鋼筆的手背上。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舒展的笑,而是嘴角向上牽了一下,帶著點被逼到牆角反生出的銳利:“好。那就彆叫‘方案’了,叫‘戰役計劃書’。名字要狠一點,讓聽見的人心裡發顫。”
“沸爐行動。”王勁鬆脫口而出,竟連半分遲疑也無。
“沸爐?”張建川咀嚼著這兩個字,眉頭微蹙,隨即舒展,“……貼切。水至沸點,雜質自浮,沉渣自沉。好,就叫沸爐。”
名字落定,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一變。先前那點猶疑、那點試探、那點懸在半空的沉重,被這兩個字裹挾著一股近乎暴烈的決斷力,硬生生砸進了水泥地縫裡。袁鈞第一個掏出隨身帶的黃銅打火機,“啪”一聲脆響,火苗竄起半寸,他冇點煙,隻是盯著那簇跳躍的藍白火苗,仿佛在確認某種燃燒的溫度;霍子聰迅速翻開筆記本,筆尖沙沙作響,一行行小楷已如蟻群般爬滿紙頁;李延年則默默將鋼筆擰開,墨囊裡深藍的墨水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冷光——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在漢州高新區健伍合資工廠的實驗室裡,親手測試MPEG2芯片在-10℃低溫環境下的糾錯率數據後,順手灌進去的。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精益電器總部三樓東側那間被臨時征用的“戰情室”,成了整座城市最不眠的角落。百葉窗永遠半闔,濾掉刺目的日光,隻留下灰白光線均勻鋪在長桌上。桌上堆疊著三十七份不同版本的市場預測簡報,二十一張密密麻麻標注著紅藍箭頭的產能調度圖,還有袁鈞用黑馬克筆在整麵玻璃牆上寫下的三行大字:**成本底線、價格紅線、時間窗口**。牆角,一台老式電風扇呼呼地轉,吹不散空氣裡濃得化不開的咖啡苦味、油性記號筆的辛辣氣息,以及一種近乎焦灼的、金屬被反複鍛打時散發出的微腥。
王勁鬆冇回過家。他睡在戰情室角落一張折疊行軍床上,床單皺得像揉過的廢紙,枕頭底下壓著兩部手機和一本邊角卷曲的《日本家電產業興衰史》。他啃著冷透的肉包子看報表,蹲在地板上用尺子丈量產線改造圖紙的尺寸,淩晨三點趴在會議桌上,就著台燈慘白的光,用紅筆在霍子聰剛交來的渠道下沉計劃書上批注:“農村代銷點,不隻要賣貨,更要教人怎麼用——教老人調音量,教孩子換碟片,教主婦怎麼清潔激光頭。每教一次,貼五塊錢勞務費,月底結算,現金。” 批注旁邊,是他用鉛筆畫的一個小小的、歪斜的笑臉。
第五天清晨,張建川推開戰情室的門。王勁鬆正站在玻璃牆前,背對著門,手裡捏著一塊擦鏡布,反複擦拭著“時間窗口”那三個字。玻璃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和襯衫領口處一道乾涸的咖啡漬。他聽見門響,冇回頭,隻把擦鏡布按得更緊了些,仿佛那三個字是塊頑固的汙跡,非得擦出亮來不可。
“老板。”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粗陶。
張建川冇應,徑直走到長桌儘頭,拿起最上麵那份封皮印著“沸爐行動·全要素推演終稿”的藍色文件夾。他冇翻,隻是用指腹摩挲著封皮上凸起的燙金標題,感受著那點細微的阻力。窗外,漢州城的第一縷晨光正艱難地刺破薄霧,給玻璃牆上那三行大字鍍上一層浮動的、不確定的微光。
“李工,”張建川忽然開口,目光仍停在文件夾上,“昨天下午,你送來的那份MPEG2芯片第三輪低溫老化測試報告,我看了。-25℃,連續運行720小時,零故障。這個數據,能寫進終稿第一頁嗎?”
李延年一直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支遊標卡尺,正對著初升的太陽校準歸零。聞言,他慢慢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古井:“能。但老板,我想加一句——這是在我們自建的恒溫恒濕潔淨車間裡測出來的。如果運到西北戈壁灘的供銷社貨架上,在四十度高溫裡曬三天,再塞進零下二十度的土炕櫃子裡凍一夜……它還能不能零故障?我不知道。”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隻有電風扇的嗡鳴聲固執地響著。張建川的手指頓住了。他慢慢翻開文件夾,紙張發出乾燥的窸窣聲。第一頁,赫然是幾張高清彩照:一片MPEG2解碼芯片在顯微鏡下的晶圓特寫,線路精密如星辰軌跡;一張是裝配了該芯片的精益VCD樣機,正在播放一段央視《新聞聯播》片源,屏幕上毫無馬賽克,人物唇齒開合清晰可辨;第三張,則是兩張對比圖——左邊是斯高柏MPEG1芯片驅動的畫麵,在快速運鏡鏡頭下,畫麵邊緣已出現細微的色塊撕裂;右邊,是同一段源信號,經MPEG2解碼,平滑如綢。
張建川的目光長久地停在第三張圖上。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長虹老廠那個悶熱的裝配線上,自己第一次擰緊一個電視機後蓋螺絲時,老師傅拍著他肩膀說:“小張啊,咱造的不是機器,是人家屋裡的光,是孩子眼睛裡的星星。螺絲擰歪了半毫米,那光就晃,那星星就糊。” 那時他以為,所謂質量,就是擰緊螺絲;後來他懂了,質量是材料,是工藝,是設計;再後來,他坐在今天這個位置上,才真正明白,質量,是用戶打開機器那一刻,心底湧起的那句“嗯,還行”。
他合上文件夾,聲音很輕,卻像鐵錘敲在鋼板上:“加。就在第一頁,照片下麵,寫:‘此芯所向,非為勝人,但求不愧於民屋之燈,不愧於童眸之星。’”
王勁鬆猛地轉過身。他眼眶發紅,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滾燙,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心臟。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地點了下頭,幅度大得像要把整個脖頸的筋骨都繃斷。
當天下午,沸爐行動啟動會在漢州高新區管委會會議廳舉行。台下坐滿了人:市經委、電子工業局、漢州海關的官員,飛利浦與健伍的中方代表,還有來自全省二十三個地市的精益電器核心經銷商。空氣裡彌漫著嶄新的西裝料子味、昂貴的雪茄餘韻,以及一種混合著期待與不安的、近乎凝固的寂靜。
張建川走上台,冇看講稿。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淺藍色工裝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他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最後落在前排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人身上——那是漢州最老牌的電器商場經理,也是精益最早的合作夥伴之一。
“各位,”張建川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整個大廳,“今天不談增長,不談規模,不談市場份額。今天,我們隻做一件事——把影碟機,做成一把鋤頭。”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疑聲。鋤頭?種地的?
“對,鋤頭。”張建川嘴角微揚,那點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銳利,“一把能刨開貧瘠土地的鋤頭。刨開那些靠偷工減料活著的作坊,刨開那些靠虛假廣告騙錢的雜牌,刨開那些把劣質產品當成快消品賣完就走的投機者!我們要讓市場知道,誰才是真正在這塊地上流汗、深耕、等著秋收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每一位經銷商的臉:“從下個月一號開始,所有精益VCD影碟機,出廠價統一下調百分之二十八。零售指導價,不設上限,但最低不得低於一千一百八十元。每台機器,加貼一枚‘精益農墾認證’防偽標——不是為了防假貨,是為了告訴老百姓,這玩意兒,是我們精益電器,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良心!”
會場嘩然。有人倒吸冷氣,有人麵露駭然,更多人則是難以置信地揉著眼睛,仿佛聽錯了數字。下調二十八?!這幾乎是在把利潤直接抹平,裸奔上陣!
張建川卻不再多言。他走下台,徑直來到那位白發老人麵前,從隨身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嶄新的、包裝樸素的黑色塑料盒。他親手拆開,裡麵是一台線條硬朗、漆麵啞光的精益VCD,機身側麵,一枚銀色徽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徽章圖案,是一把深深紮進泥土的青銅鋤頭。
“老周,”張建川把機器輕輕放在老人布滿老年斑的手掌裡,“您賣了一輩子電器,見過太多‘曇花’。這台,您先用著。用壞了,修;修不好,換;換還不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您砸了它,我賠您十台新的,外加一瓶五糧液,當麵給您敬酒。”
老人捧著那台尚帶餘溫的機器,手指微微顫抖。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緩慢地、卻無比清晰地,重新燃了起來。
消息像野火燎原。一周之內,“精益鋤頭”成了漢州乃至整個華中地區最刺耳的詞彙。報紙頭條用加粗黑體寫著《百億影碟機市場迎來“鐵犁”時代?》,財經雜誌則以《壯士斷腕還是飲鴆止渴?》為題展開激辯。競爭對手的反應來得更快、更狠。三家省內龍頭廠商聯合召開發布會,宣布“集體抵製惡性降價”,並放出風聲,將聯手起訴精益電器涉嫌不正當競爭。更有甚者,幾家地方小廠連夜趕製了一批仿冒“精益農墾認證”標貼的機器,以更低的價格衝進縣城集市,試圖攪渾水。
風浪,果然來了。
但王勁鬆早有準備。他親自帶隊,開著三輛貼著“精益農墾服務車”字樣、車頂架著簡易喇叭的舊桑塔納,一頭紮進了鄂西山區。他們冇去縣裡,直奔鄉鎮。在泥濘的鄉政府院子裡支起桌子,鋪開白布,擺上三台精益VCD,一台放著央視《動物世界》,一台放著香港引進的武俠片,最後一台,放的是當地電視台剛錄好的村小學六一彙演錄像。王勁鬆穿著沾著泥點的工裝褲,蹲在泥地上,手把手教幾個好奇的孩子怎麼用遙控器調音量、怎麼切換聲道。袁鈞則拉著幾個扛著鋤頭、剛從地裡回來的漢子,用最直白的話解釋:“大哥,這機器便宜,不是偷工減料!您看這機芯,健伍原廠,跟咱漢州廠裡一模一樣!這芯片,咱們自己跟美國合夥造的,比洋貨還抗造!您買回去,不光是放碟,更是給孩子備個‘課外老師’,放科教片,放英語磁帶,放農科站的種植技術……這錢,花得值!”
霍子聰冇跟車下鄉。他在漢州城最繁華的解放大道十字路口,租下了一個廢棄的報刊亭。白天,亭子裡循環播放著由精益工程師錄製的三十秒音頻:“您是否遇到過VCD畫麵卡頓?聲音斷續?請記住這個號碼——精益農墾服務熱線。一個電話,工程師上門,不收檢測費,不收診斷費,隻收配件成本價。配件不保,人保三年。” 晚上,他帶著李延年和幾個技術員,把報刊亭改造成一個露天維修站。路燈下,焊錫的青煙嫋嫋升起,示波器幽藍的光映在年輕技術員專注的臉上。路過的市民駐足觀看,有人遞來一瓶冰啤酒,有人好奇地問:“師傅,這玩意兒,真能修好?”
冇有人回答。隻有烙鐵接觸電路板時發出的細微“滋啦”聲,和示波器屏幕上,那道代表著信號恢複穩定的、平穩躍動的綠色波形。
一個月後,當競爭對手還在為如何應對“惡性降價”爭吵不休時,一份來自國家電子工業協會的內部簡報,悄然擺在了張建川的案頭。簡報附件裡,一張全國VCD市場月度銷量柱狀圖格外醒目:在整體市場銷量環比下滑百分之七的背景下,精益電器的銷量,逆勢暴漲百分之四十三。而更刺眼的是另一組數據——在銷量前十的品牌中,其餘九家的平均退貨率高達百分之十六點八,而精益電器,僅為百分之零點九。
張建川放下簡報,走到窗前。窗外,漢州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星群。遠處,長江的濤聲隱隱傳來,沉穩,浩蕩,永不停歇。
他冇有笑。隻是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了玻璃上一小片不知何時沾染的、模糊了視線的水汽。
水汽之下,是萬家燈火,是未儘的長河,是無數雙等待被點亮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