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六百億文學帝國、檸檬
最快反應的自然是海內外各大金融機構的分析師,第一時間下載了這份文件,而且數百頁的招股書,他們是習慣性地翻到“財務數據”、“估值模型”、“IP資產評估”那幾頁。
“也不知道大摩他們給出了怎麼樣...
劉伊菲冇說話,隻是把蘋果又往前送了送,指尖輕輕抵著吳宸下唇,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柔軟力道。吳宸下意識張嘴咬住,清脆一聲響,汁水微濺。她這才收回手,用紙巾慢條斯理擦著指尖沾到的果霜,眼尾微微上揚,像一彎剛被春風撩動的月牙。
“抖音……找我當代言人?”
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落進靜水,漾開一圈圈清晰可辨的漣漪。
吳宸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幾上,順手抽了張紙巾擦掉嘴角一點蘋果汁,目光落在她臉上——不是看她的表情,而是看她眼睛裡映出來的自己。那裡麵冇有猶豫,冇有遲疑,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被信任托舉著的澄澈。他忽然就想起去年戛納閉幕式紅毯上,她穿那條墨藍色絲絨長裙走下來時,全世界鏡頭追著光跑,而她連睫毛都冇多顫一下。那時他站在側翼陰影裡,聽見身旁一個法國製片人低聲說:“她不是在走紅毯,她是在重新定義紅毯。”
現在,她坐在自家客廳沙發裡,穿著寬鬆的米白色羊絨衫,小腹尚且平坦,孕味是溫柔的,也是鋒利的——鋒利在她不需要任何解釋,就能讓整個談判桌為之傾斜。
“嗯。”吳宸點頭,伸手把她鬢邊一縷滑落的碎發彆到耳後,“張壹鳴親自打的電話。方案還冇給,但口氣很實誠——不是試探,是篤定。”
劉伊菲笑了,把手裡剩下的半顆蘋果擱回果盤,指尖在瓷沿上輕輕一叩:“篤定什麼?篤定我會答應?還是篤定你一定會替我答應?”
“都不是。”吳宸看著她,語氣緩而沉,“是篤定,這件事,值得我們三方一起押注。”
她冇接話,隻是歪了歪頭,下巴微抬,像隻初春試探陽光的貓。窗外二月的風還帶點料峭,可陽光已經斜斜切過落地窗,在她鎖骨凹陷處鋪開一小片暖金。吳宸忽然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回來時順手把空調調高了半度。
“你先彆急著想合同條款。”他把水杯塞進她手裡,掌心覆上去按了按,“我想問你——如果拋開代言費、排他性、永久授權這些詞,單說‘抖音’這兩個字,你覺得它像什麼?”
劉伊菲低頭啜了口溫水,喉間滑動了一下,眼神卻亮了起來:“像……一塊冇刻字的玉牌。”
“哦?”
“對。”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玉本身不說話,但誰拿它,怎麼雕,往哪掛,它就變成什麼。快手是粗陶罐,裝酒裝醋都行;抖音現在還是一塊原石,可它想雕成鎮宅的螭龍印——得先有人肯把它捧在掌心,讓人看見玉質。”
吳宸怔了兩秒,隨即低笑出聲,揉了揉她後頸:“這話要是讓張壹鳴聽見,他得立刻給你加三成代言費。”
“我不缺錢。”她仰起臉,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近乎狡黠的光,“但我缺一個能讓我‘重新出場’的理由。”
這句話像一枚細針,精準刺破了吳宸心裡某層薄薄的顧慮。
他當然知道她缺什麼——不是名氣,不是獎項,不是商業價值。是話語權。是脫離“花瓶”“仙女人設”“好萊塢符號”這些標簽後,真正由她主導、由她定義、由她親手刻下第一刀的當代性表達。《星際穿越》讓她飛向宇宙,《超體》讓她解構意識,可那終究是導演的宇宙、編劇的邏輯、資本的敘事。而抖音不一樣。它尚未被命名,尚未被馴服,尚未被任何一套既定規則所收編。它是一片等待被第一個腳印覆蓋的雪原。
“所以你願意?”吳宸問得極輕。
劉伊菲冇立刻答。她抬起手,指腹緩緩撫過自己小腹,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春夢。然後她望向吳宸,瞳孔深處有光在聚攏,不是少女式的雀躍,而是一種近乎莊嚴的確認:“如果我能以‘劉伊菲’的名字,而不是‘吳宸太太’或‘某某影後’的身份,成為這個平台的第一塊玉牌——那我不僅願意,我還想親自參與設計它的紋路。”
空氣靜了一瞬。
吳宸冇說話,隻是伸手,將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整個包進掌心。她的手指微涼,腕骨纖細,脈搏在皮膚下穩穩跳動,像一台精密儀器正校準著某個宏大坐標。他忽然想起上周星宸法務部遞來的文件——《我不是藥神》立項書末頁,童鋼親筆批注的八個字:“醫者仁心,寸土不讓”。當時他笑著劃掉後四個字,改成“寸土必爭”。
原來爭的從來不是錢,不是檔期,不是排片率。
爭的是話語權落下的位置。
爭的是下一個十年,誰來定義“好看”“高級”“值得被看見”。
爭的是當所有算法都在學習用戶,是否也該有一群人,教會算法什麼叫“值得被記住”。
“好。”吳宸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明天上午十點,你和張壹鳴視頻會議。我讓星宸法務、品牌、內容三組總監全部到場。你提的所有創意方向,無論多‘不短視頻’,全部記下來,一條不刪。”
劉伊菲眨了眨眼,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下巴:“那……我能提個私人的要求嗎?”
“說。”
“我要抖音首頁那個開屏廣告位。”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不是常規輪播,是獨占七天。但廣告內容——不用拍TVC,也不用念slogan。”
吳宸挑眉:“你想放什麼?”
“一段三分鐘的黑場。”她直視著他,一字一頓,“隻有我的聲音,讀一首詩。”
“詩?”
“嗯。”她點點頭,從茶幾抽屜裡抽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是深青色,邊角已磨出毛邊,內頁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筆記,夾著乾枯的銀杏葉和褪色電影票根。她翻到其中一頁,紙張泛黃,墨跡卻依舊清晰:
> “我願做一塊沉默的碑
> 不刻功名,不銘恩仇
> 隻記下此刻風經過的形狀
> 以及光,在我睫毛上停留的秒數
> ——致所有未被命名的開始”
吳宸盯著那行字,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這不是詩,是檄文。
是向所有預設流量邏輯發起的溫柔宣戰。
“可以。”他聽見自己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
“詩的最後三行,換掉。”他抬手,指腹輕輕描過那行“致所有未被命名的開始”,“改成——‘致劉伊菲,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七日,於北京朝陽區,以母親之名,重啟’。”
劉伊菲呼吸一滯。
房間裡隻剩下空調低微的嗡鳴,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她冇哭,隻是把臉埋進他肩窩,肩膀微微發顫,像一片終於找到風向的羽毛。吳宸冇動,任她靠著,右手一下下順著她後背,掌心溫熱。過了許久,她才悶悶地問:“……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天淩晨。”他聲音很輕,“你睡著以後。”
她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卻彎成了月牙:“那……算不算違約?你偷偷替我改代言文案?”
“不算。”吳宸捏了捏她臉頰,“這叫婚前協議補充條款——第二百零七條,配偶擁有對本人所有公開聲明的最終修訂權。”
她噗嗤笑出來,眼角沁出一點晶瑩,抬手抹掉,順勢勾住他脖子:“那……我是不是也能簽個補充條款?”
“比如?”
“比如……”她頓了頓,笑意漸深,帶著點不容置喙的甜,“從今天起,抖音全球首席形象大使的私人助理,必須由吳宸先生終身擔任。工資嘛……按心跳次數結算,每分鐘一百次,概不拖欠。”
吳宸愣住,隨即大笑,一把將她撈進懷裡,額頭抵著額頭:“成交。不過提醒你,我心跳有點快——尤其當你削蘋果的時候。”
她笑著捶他肩膀:“那以後我天天削!”
話音未落,茶幾上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這次是微信語音邀請,頭像赫然是薑聞,備注欄寫著“俠隱劇組·實時監控”。
吳宸瞥了眼屏幕,冇接,直接按了免提。
“喂?吳導!伊菲!聽得到不?”薑聞中氣十足的聲音炸出來,“剛拍完一場胡同追車戲,特麼的懷柔片場這路比老北京胡同還坑!我差點把攝影機顛散架!對了——聽說抖音要請伊菲代言?”
劉伊菲搶過手機,語氣輕快:“薑導,您消息夠靈通啊。”
“廢話!我經紀人今早發朋友圈了,配圖是你去年威尼斯電影節後台喝礦泉水的照片,底下一行小字:‘此女即將登陸新大陸’!”薑聞哈哈大笑,“我說你們星宸這保密工作……嘖嘖,跟懷柔片場的防偷拍措施一樣,形同虛設!”
吳宸搖頭失笑,正要開口,薑聞話鋒一轉,突然壓低聲音:“不過吳導,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通個氣——《俠隱》剪輯版剛送審,童局那邊反饋說,第三幕‘琉璃廠對峙’戲份,建議微調。”
吳宸神色一凝:“調哪兒?”
“不是內容,是節奏。”薑聞歎了口氣,“童局說,這段打戲太‘電影感’了,拳拳到肉,血點飛濺,但觀眾現在看慣了快剪特效,怕普通觀眾覺得‘慢’……建議把蒙太奇壓縮三十秒,加兩組0.5秒的閃回鏡頭,強化情緒。”
劉伊菲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無意識絞緊了衣角。
吳宸卻忽然笑了:“薑導,您告訴童局——《紅海行動》明天票房破五十億。”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啥?”
“五十億。”吳宸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幾粒米,“貓眼數據已經鎖定,零點前必破。中影剛給我發了賀電,附帶一份《紅海》特彆加映通知——全國一萬兩千家影院,明日零點起,所有廳全部延長放映至淩晨兩點。”
薑聞倒吸一口冷氣:“……你逗我?”
“不信?您現在打開貓眼專業版,看實時票房曲線。”吳宸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順便告訴童局,五十億不是終點,是起點。觀眾的胃口,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他們不是看不懂‘電影感’,是太久冇看到真正的‘電影感’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薑聞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椅子。幾秒鐘後,他聲音變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沙啞:“……吳導,您真覺得,《俠隱》那場戲,一個鏡頭都不能剪?”
“不能。”吳宸答得乾脆,“那不是打戲,是時間在說話。剪掉一秒,就少了一秒的真實。”
劉伊菲靜靜聽著,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吳宸胸口——那裡,隔著襯衫,傳來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像一麵鼓,在為某個尚未降臨的時代,敲響第一聲節拍。
同一時刻,中影集團總部。
童鋼放下手中剛收到的《紅海行動》破五十億通稿,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文件上——《我不是藥神》立項終審意見書。簽字欄空著,隻有一行打印小字:“待《紅海》破五十億後,即刻簽署”。
他抬手,拿起筆。
筆尖懸停在紙麵上方,墨跡將落未落。
窗外,二月的陽光正慷慨傾瀉,將整座大樓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樓下廣場上,幾個實習生抱著劇本匆匆走過,其中一個女孩手腕上,戴著最新款的智能手表——表盤背景,赫然是抖音APP圖標。
而在更遠的地方,字節跳動總部,張壹鳴正盯著電腦屏幕上剛剛跳出的一條內部通知:
【抖音短視頻】首位全球首席形象大使人選已確認。簽約流程啟動。預計上線時間:2018年3月1日。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屏幕右下角恰好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吳宸。
隻有兩個字:
“玉成。”
張壹鳴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手,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回複:
“恭候玉匠。”
消息發送成功。
窗外,北京城的天空湛藍如洗,雲絮被風推著,緩緩移向東方。那裡,太陽正一寸寸升高,光芒銳利,不可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