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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千萬不要火並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一周後,德川藩內傳出流言,信康私下抱怨父親“對明過於卑屈”,並揚言繼位後將調整德川家在堺港貿易策略。

流言未指明來源,但很快傳入堺港各商館。

吳紹祖等的就是這個。

他以檢查署名義正式行文德川家康,措辭嚴肅說道:

“近聞貴藩嗣位者有不穩之言,若屬實,恐影響堺港條約執行之延續性。”

“請貴藩予以澄清,並確保繼承順序之穩定,以符諸藩共議之製。”

文書送至江戶時,德川家康正在與家臣議政。

他看完文書,沉默良久。

這封文書未直接指責信康,卻將“繼承順序”與“條約執行”掛鉤,暗示若繼承人有問題,德川藩可能失去現有貿易地位。

“檢查署這是要逼我表態。”

德川家康對隨他來堺港的心腹鳥居元忠說道:“若保信康,則須公開壓製其言論,並加大向明示好力度。”

“若改立秀康,則須給出合理解釋,且可能引發內部分裂。”

鳥居元忠低聲道:“吳署長此舉,是要在主公家族內部釘一根楔子。無論如何應對,德川家都難再保持完全一致。”

德川家康最終回文,承諾說道:

“嚴加管教嗣子,絕無違背條約之念。”並附上信康親筆的“悔過書”。

但此事已在德川家內部埋下猜疑。

支持信康的家臣認為主公對外讓步過度,支持秀康者則覺得信康已成累贅。

吳紹祖收到回文,知目的已達。

他不需要德川家康立刻換繼承人,隻要讓這個隱忍的家族開始內耗,就足以拖慢其暗中積累的步伐。

“接下來,該看看其他大名怎麼利用這個機會了。”

吳紹祖對副手高順安說道,“德川家這道縫,總會有人想撬開。”

果不其然,在大明的態度表明之後,和德川家有關的大名,紛紛開始介入到德川家的事務。

德川家康的回文與信康的“悔過書”送至堺港檢查署後,吳紹祖並未再做進一步的動作。

他隻是在例行會議上輕描淡寫地提及:“德川家嗣位已明,諸藩當以此為範,確保內部安定,勿生波折。”

這話看似肯定,實則是將德川家推至眾目睽睽之下。

最先有動作的是島津義久。

薩摩藩與德川家素有舊隙,當年爭奪關東影響力時便多有不和。

島津義久以“關心盟友”為名,派家老前往德川公館拜訪,表麵上是慰問,實則頻頻接觸支持信康的酒井忠次。

談話間,島津家老“無意”透露:“聽聞明國檢查署對嗣子言行極為看重,若因一人之失影響全藩貿易,實為不智。”

這話很快傳到信康耳中,本就性情剛烈的信康大怒,認為父親對外軟弱至此,連外藩都敢來指手畫腳。

幾乎同時,毛利輝元也插了一手。

長州藩在堺港的商館主管暗中聯絡了德川領地的本多忠勝,表示“若德川家因繼承事煩憂,毛利家願居中調停”。

這調停背後,自然是想拉攏傾向秀康的勢力,為自己在倭國西部的布局增添籌碼。

本多忠勝雖未明確回應,但將此意轉達給了德川家康。

就連一向看似中立的木下秀吉也動了心思。

他並未直接接觸德川家,而是通過堺港的茶會圈子散播言論:

“德川內務不穩,恐拖累諸藩共議。如今明國最重‘穩定”,若一家自亂,豈不是給了明國加強乾涉的借口?”

這話挑動了其他大名對德川家的不滿,也隱隱將德川家樹立為破壞倭國“團結”的潛在隱患。

在外部的持續發酵下,德川家內部原本被壓抑的矛盾迅速浮現。

長子信康留在德川家的領地內,他認為自己是合法繼承人,卻因一紙“悔過書”威信掃地,對父親和親近明國的家臣愈發不滿。

他暗中聯絡了部分少壯派武士,宣稱“德川家當恢複武家本色,而非一味仰明國鼻息”。

次子秀康是隨著德川家康來堺港的,他則抓住機會,更加積極地參與堺港事務,每次會議必到,對檢查署官吏禮數周全,力圖塑造自己“穩重識大體”的形象。

三子忠吉雖年幼,也留在德川領地內,但其生母一族也開始活動,遊說部分老臣,認為“幼主更易教導,可保德川家與明國長期和睦”。

德川家康因為參勤交代滯留堺港,堺港的各類消息和家臣間日漸明顯的派係分化,讓他深感壓力。

但是他又無法回到領地。

德川家康試圖給領地內的大臣寫信,來統一思想。

可他不在領地,就連他最信任的家老酒井忠次都難以說服。

在德川家領地的會議上,酒井忠次與本多忠勝(傾向秀康)在會議上就“對明方略”爭執不下,剩下的家老竟然都默然不語。

等消息傳回堺港,德川家康意識到,吳紹祖的聲明,就是陽謀,埋下了自己諸子野心的種子。

就在德川家內部紛爭漸起之時,吳紹祖開始了下一步。

堺港檢查署突然宣布,將對近年來各藩商館的進出口貨物進行“合規性核查”,重點調查可能存在的走私行為。

理由是“維護堺港貿易公平,確保條約稅率嚴格執行”。

調查組由憲兵隊長大久保吉貴帶隊,成員中混入了多名從福建市舶司調來的資深稅吏,精於賬目稽核。

核查進行了數日,各藩商館均有被抽查,但過程大多流於形式。

唯獨在核查德川商館時,稅吏在堆積如山的賬冊中“發現”了多處疑點:一批標注為“農具樣品”的貨物,實際數量與報關數量有出入;另有兩批從福建購入的“精鐵”,其規格與倭國自用鐵器原料高度吻合,卻未按製成品稅率申

報。

這些疑點單看並不嚴重,但累積起來,足以構成“涉嫌避稅與走私未遂”的指控。

大久保吉貴將初步報告呈交吳紹祖。

吳紹祖當即簽發了傳訊令,要求德川商館主管及負責賬目的相關人員至檢查署接受問詢。

同時,他以“事涉藩主監管責任”為由,請德川家康親赴堺港檢查署,“協助說明情況”。

德川家康接到文書,心知不妙。

核查偏偏在德川家繼承風波未平之時到來,且矛頭直指商館貿易的核心賬目,這絕非巧合。

他召集心腹商議。鳥居元忠認為必須親自前往,否則顯得心虛,可能招致更嚴厲的製裁。

但也有家老反對,認為這是明國的圈套,旨在將家主扣留檢查署,潑臟水,進一步攪亂德川家局勢。雙方爭執不下。

德川家康權衡再三,最終決定還是前往。

他深知,若抗命不至,檢查署完全可以憑現有“證據”對德川商館進行重罰,甚至暫停其貿易資格,那將對德川家的經濟命脈造成重創。

行前,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寫信給留在領地的酒井忠次,讓他輔佐信康哲理藩務。

接著又下令,解除了和酒井忠次一直作對的本多忠勝的職位。

他又擔心,傳信的人不能準確傳達他的意思,命令心腹家老鳥居元忠返回領地,代他監督之任。

接著,德川家康難得高調,用隆重的排場,前往檢查署接受詢問。

而大明檢查署也給了他禮遇,檢查署署長吳紹祖親自迎接他,同時特許他住在家宅中,隻要每日傳喚的時候過來就行,而不用像是其他被調查人一樣,要被扣押在檢查署內。

德川家的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是隻有德川家康知道這些話是冇用的。

果不其然,檢查署每日都要傳喚他,問的都是一些簡單的問題,甚至有時候就是吳紹祖端著茶杯和他閒聊,實際是用這種方法來消耗他的精力。

德川家康雖然是老烏龜,但是也冇有年輕的吳紹祖能熬,況且吳紹祖又不是一個人和他熬。

而另外一邊,問詢從商館主管和賬房開始。

檢查署的稅吏問題極為細致,從每批貨物的采購渠道、運輸單據,到倉儲記錄、銷售流向,事無巨細,反複核對。

一些三四年前的陳年舊賬也被翻出,要求解釋當時為何采用某種報關方式。

吳紹祖並不急於定性。

他讓調查持續進行,每天都有新的“疑點”被提出,要求德川方提供更多佐證材料。

這個過程被拖得很長,德川家康留在堺港,身邊的人都要忙著應對檢查的事情,根本無暇做其他事情。

但是唯獨,德川家康帶來堺港的兒子德川秀康,冇有被調查一次,甚至他的親信和手下也都冇有被調查,還可以在堺港自由活動。

消息傳回領地,德川家內部頓時炸開了鍋。

信康作為臨時代理者,本就威信不足,如今父親被扣於堺港“協助調查”,更被視為奇恥大辱。

他激進派的支持者叫囂這是明國的羞辱,主張應采取更強硬姿態,甚至有人私下提議以“保護家主”為名,調動部分兵力向堺港方向施壓。

酒井忠次等老家臣雖覺不妥,但難以完全壓製少壯派的躁動。

次子秀康一係則看到了機會。

德川秀康派人追上了返回家中傳令的家老鳥居元忠,並且重金賄賂了他。

鳥居元忠返回德川家領地後,卻冇有明確宣布德川家康的命令,反而是含糊其辭,冇有明確本多忠勝和長子信康的地位。

鳥居元忠也冇有宣布要解除支持次子的家老本多忠勝的職位。

接下來,次子秀康在堺港散布消息,強調“此刻更需冷靜與智慧,激怒明國無益於家主平安歸來”。

並暗示信康的激進態度可能害了父親。

次子秀康卻頻頻以“關心父親安危”為由,聯絡各中立家臣,展示自己的憂慮與“顧全大局”。

三子忠吉的生母一族也不甘寂寞,向一些搖擺的老臣遊說,提出“若兩位兄長相爭不下,反致家業危殆,不若分家更為平和之嗣”,

三子的母族也很清楚,如果要論繼承權,他們是爭不過前麵兩個兄長的。

可如果是分家,那就不一樣了,德川家的領地還是很優渥的,作為母族強大的三子,可以從德川家分到一塊不錯的領地。

德川家康的手下忙於應對,甚至連耳目都被控製。

隻能通過次子秀康彙報領地內的消息,而秀康的消息往往都是說兄長的過錯,自己那些小動作是一點都不提。

德川家康是什麼樣的老狐狸,他當然知道秀康的消息不可信。

但是他目前又冇有可靠的消息,對家族領地內的事情更加不知道,這讓他更加的焦慮。

一日,調查似乎取得了“突破”。

稅吏聲稱發現一批德川商館數年前購入的“特殊礦物”,其最終用途記錄含糊。

德川家申辯是購買的皂粉,隻是大明的商人發貨發成了硝石。

雖然數量極少,遠未達到製造火藥的規模,且當時條約對這類物資的管製尚未細化,但檢查署仍以此為由,宣布將調查等級提升,要求德川家康繼續留在堺港配合“深入核查”,同時要求德川藩提交近年來所有涉及可能軍用物

資的采購和使用報告。

這個決定等於無限期延長了德川家康的扣押狀態。

消息傳開,倭國各藩震動。島津、毛利等家暗自慶幸未成為目標,同時對德川家的遭遇更添幾分忌憚與幸災樂禍。

木下秀吉則在私下場合感歎:“德川公何其不慎,竟被抓住如此把柄。”語氣中聽不出是同情還是嘲諷。

德川藩內,壓力達到了頂點。

三派勢力已經到火並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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