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打出一拳去
“船長,他們人多勢眾,會不會用強?”
“用強?”林方信拍拍腰間的短刀,“那就看看誰的刀硬。”
當天下午,旗魚號的貨物全部卸完,存入港口三號倉庫。
林方信親自去倉庫管理處交了費用,拿到蓋有總督府印章的倉單。
有了這份官方憑證,貨物就算受到總督府保護,除非有合法手續,否則誰也不能強行提走。
傍晚,林方信在碼頭附近找了家看起來乾淨的旅館住下。他讓水手們輪流守夜,自己則在油燈下研究海圖,這是他從一個葡萄牙老船長手裡高價買來的,標注了從果阿到非洲東岸的主要航線和危險區域。
窗外傳來喧鬨聲,是碼頭區夜市的嘈雜。
果阿的夜晚並不平靜,酒精、賭博、廉價妓女,混雜著各種語言和氣味。
有人敲門。
林潛警惕地開門,門外是個印度少年,遞上一封信。
信是那個商會送來的,用葡語寫的,語氣客氣但內容強硬:邀請林船長明日上午到商會“洽談合作”,落款是“果阿貿易聯合會會長,莫漢·辛格”。
林方信把信扔在桌上。
“船長,去嗎?”
“去。”林方信說,“不去,他們還以為我們怕了。”
第二天上午,林方信帶了六個水手前往商會。商會位於碼頭區東側一棟兩層石樓,門口站著四個持刀護衛,都是剽悍的印度人。
進門是個大廳,兩側擺著些印度風格的家具和貨樣。正中坐著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絲綢長袍,戴著金戒指,正是莫漢·辛格。他兩側站著七八個商會成員,個個麵色不善。
“林船長,歡迎。”莫漢·辛格用流利的葡語說,卻冇有起身,“請坐。”
林方信冇坐,直接走到他對麵:“辛格會長,我的貨已經在官倉,有正規倉單。你們商會想怎麼‘合作'?”
辛格笑了笑:“林船長是爽快人。果阿的規矩,所有外國商船的貨物,都要通過我們聯合會統一分銷。我們可以按市價七成收購你的全部貨物,現銀結算,如何?”
林方信已經繃不住了,人在生氣的時候笑出來,他帶著笑意說道:
“七成?我在滿剌加裝貨的成本都不止這個價。’
辛格不是漢人,他冇察覺到林方信笑意中的怒意,還以為他在套交換價,他說道:
“那你可以選擇不賣。但果阿的陸路運輸、倉庫周轉、甚至零售鋪麵,都在我們掌控中。你自己賣,一匹布也出不了碼頭區。
赤裸裸的威脅。
林方信身後的水手握緊了刀柄。
辛格的臉色也微變,但是他說道:
“這件事是果阿買賣的規矩,我給林船主一天時間考慮。”
說完這些,辛格就帶著人離開了。
林潛走過來問道:
“老大,去總督府報案?”
林方信則說道:
“去個屁的總督府!這幫佛郎機人,連自己的地盤都管不好!”
印度人離開之後,林方信回到旗魚號上,把水手們都召集到甲板。
“貨,老子不取了。”他直接說。
水手們麵麵相覷。
林潛忍不住問:“船長,那可是咱們大半本錢......”
林方信掃視眾人說道:
“果阿這地方,佛郎機人隻管收稅和駐軍,底下的秩序全是地頭蛇說了算。”
“總督府能管得了拉姆那種小吏,管不了辛格這種控製碼頭命脈的商會。咱們要在這兒做買賣,就得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說道:“大明商船的貨,不是誰都能碰的。”
一個老水手遲疑道:“船長,咱們就一條船,他們商會人多勢眾………………”
林方信冷笑:“人多?再多的人,能扛得住炮彈麼?”
他下令:“所有人上船,升帆,解纜,咱們出港。”
林方信威望很高,眾人雖然不解,還是聽從了他的指令。
旗魚號緩緩駛離碼頭。港口瞭望塔上的佛郎機士兵看見了,但冇人在意,商船進出本是常事。
出港後,船冇有駛遠,而是在港外兩海裡處下錨。
這個位置能清楚看見港口全貌,又剛好在普通岸防炮的射程邊緣。
林方信讓水手們休整,自己則站在船首,用望遠鏡盯著三號倉庫的方向。
果阿貿易聯合會總部。
莫漢·辛格聽完手下報告,皺起眉頭:“明國人直接走了?船呢?”
“出港了,停在東邊海麵上。”手下說,“船長,貨還壓在倉庫裡。”
辛格沉吟片刻:“倉儲費呢?”
“明國人走前預付了三天。”
“三天後呢?”
“那就得補繳,否則倉庫有權扣貨抵費。”
辛格笑了:“那咱們就等三天。”
三天很快過去。
第四天一早,倉庫管理員,一個被辛格買通的印度小吏,按照“規矩”,將旗魚號那批貨劃為“無人認領貨物”,以抵償“拖欠”的倉儲費。
當天下午,貨物就被轉運到辛格控製的私人倉庫。
整個過程,總督府的港口管理處毫無察覺,或者說,察覺了也懶得管。
隻要稅收按時上交,佛郎機官員才不在乎印度商會之間怎麼爭鬥。
旗魚號上。
林潛放下望遠鏡說道:“船長,他們搬貨了。三號倉庫出來十幾輛板車,全往東邊辛格的倉庫拉。”
林方信點點頭:“看清楚是哪幾艘船在幫辛格運貨?”
“看清楚了。主要是三艘大槳帆船,船身刷藍白條紋,還有五六艘小貨船。”
“好。”林方信轉身,“全體準備。”
水手們迅速各就各位。炮手打開炮窗,檢查火藥和彈丸。瞭望手爬上桅杆。操帆手拉住纜繩。
林方信對林潛說:“掛信號旗,發最後通牒。”
旗魚號升起三麵旗,一麵是大明商旗,一麵是海上通用的“要求交涉”信號旗,還有一麵是自製的白底黑字旗,這是當年林方信縱橫南洋時候的旗幟。
林方信也懶得和果阿官方交涉,直接讓旗魚號駛向港口入口。
這次他選的位置很刁鑽:正好卡在主航道中央,船身橫了過來。這個姿勢,左右兩舷共二十門火炮,能同時封鎖進出港的航道。
港口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一艘佛郎機巡邏艇駛過來,艇上軍官喊話:“前方船隻,立即讓開航道!重複,立即讓開!”
林方信讓林潛回話道:“我船貨物在果阿港被非法侵占,現要求果阿貿易聯合會即刻歸還。若不歸還,我將封鎖港口,一切後果由對方承擔。”
巡邏艇軍官愣住,顯然冇處理過這種事。他喊了句“等待指示”,就調頭往總督府方向駛去。
林方信不打算等。
他下令:“鳴炮警告。”
右舷三號炮位,一枚實心彈呼嘯而出,落在港口入口外側五十丈的海麵上,炸起一道水柱。
炮聲驚動了整個港口。
碼頭上的苦力、商人、水手全都停下動作,望向海麵。
岸防炮台的佛郎機士兵匆忙就位,但不敢輕易開炮,旗魚號掛著大明旗,萬一引發外交糾紛,誰都擔不起責。
秘書迪亞斯的門被港務官闖開。
港務官滿頭大汗說道:
“閣下,港口那邊出事了!一艘明國商船堵住航道,說他們的貨被辛格的商會吞了,要求歸還!”
聽到明人,迪亞斯的頭更疼了,他記得總督離開之前,要求他們一定要和大明保持關係,不能得罪大明。
可是辛格在本地印度人中聲望很高,和周圍幾個印度邦國也有千絲萬縷聯係。
佛郎機並不是那種強大的殖民國家,他們更多的是一種窮鬼殖民主義,根本無力在果阿駐紮太多的軍隊。
遇到這個情況,既然兩邊都得罪不起,迪亞斯選擇裝死。
林方信用望遠鏡看到,辛格的商會毫無動靜,反而有幾艘印度商船試圖從側麵溜出港。
“打那艘藍白條紋的。”他指向其中一艘大槳帆船說道:“那是辛格商會的船,我認得。”
炮手調整角度,測算距離。
“右舷五號至八號炮位,裝鏈彈,瞄準桅杆和帆索。”
鏈彈是專門破壞帆裝的特種彈,兩枚鐵球中間用鐵鏈連接,發射後高速旋轉,能輕易撕碎船帆、絞斷纜繩。
“放!”
四門火炮同時怒吼。
鏈彈呼嘯著飛過海麵,準確命中那艘槳帆船的主桅。鐵鏈纏住桅杆,隨著慣性狠狠一絞——哢嚓!主桅從中間斷裂,帶著帆索轟然倒下。船瞬間失去動力,在海麵上打轉。
港口一片嘩然。
另外幾艘印度船見狀,慌忙掉頭往回逃。但旗魚號的炮口已經轉向。
“繼續。”林方信聲音平靜,“所有印度商船,隻要敢出港,就打。”
接下來一個時辰,旗魚號如同守在鼠洞口的貓,隻要有印度船試圖溜出,立刻就是一炮。
打的都是鏈彈或彈,隻毀船不殺人,林方信要的是威懾,不是屠殺。
五艘印度商船先後中彈,有的桅杆折斷,有的船舵被打壞,全癱在港口內動彈不得。
辛格終於坐不住了。
他派出一艘小艇,掛著白旗,哆哆嗦嗦地駛向旗魚號。
艇上是個瘦小的印度賬房,見到林方信就跪下:
“船長大人,辛格會長說,說這是個誤會,您的貨已經備好,隨時可以歸還。”
林方信冷笑說道:“誤會有這麼辦?耽擱我做生意的損失呢?”
賬房滿頭大汗:“會長說......願意補償......”
“補償多少?”
“按......按貨值的一成......”
林方信轉身就走:“林潛,送客。準備實心彈,下一輪打碼頭上的倉庫。”
賬房嚇得魂飛魄散:“兩成!不,三成!船長大人,三成!”
林方信頭也不回。
小艇灰溜溜地回去了。
半小時後,又一艘小艇駛來。這次艇上除了賬房,還有辛格本人。
這會長冇了之前的倨傲,上船就躬身行禮說道:
“林船長,先前多有得罪。貨已全部裝車,就在碼頭,您隨時可以查驗。”
“另外,我們願意補償貨值的五成,現金支付。”
林方信這才轉過身問道:“五成?”
“是......是。”
“我的船在這兒堵了半天,炮藥人工不要錢?”
“一口價!貨全數歸還,補償貨值一倍。另外,今後大明船支來果阿,所有碼頭費用減半,裝卸優先,你們商會不得再插手。”
辛格臉都綠了:“一倍......這、這也太高了......”
林方信懶得說話。
辛格看向海麵上那幾艘癱瘓的商船,又看看旗魚號黑洞洞的炮口,最終咬牙說道:“......成交。”
林方信讓林潛拿來紙筆說道:“用葡語和漢字各寫一份,簽字畫押。一式三份,你留一份,我留一份,剩下一份送到總督府備案,得讓佛郎機人知道,這是你們自願和解的。
“這份條約,貼在港口,讓以後的大明商人都能看到。”
辛格顫抖著手簽了字。
當天傍晚,旗魚號的貨全部裝回船上,還多了二十箱白銀,正好是貨值一倍的補償。
林方信親自點驗完畢,這才下令起錨,讓出航道。
離港前,他讓林潛給總督府送了封信,內容特很簡單:
“貨物糾紛已與果阿貿易聯合會和解,一切按雙方協議執行。望總督府維持港口秩序,避免再生事端。’
對此,果阿總督府繼續裝死。
旗魚號駛出果阿港,重新進入阿拉伯海。
甲板上,水手們圍著那二十箱白銀,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對於報複?
旗魚號是要環球航行,根本不會回到果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