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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年節儀式,朝鮮政變

2026-10-22 作者: 肥鳥先行

過年,不僅僅是一場民俗活動,也是具有巨大政治意義的儀式。

臘月廿三,朝鮮漢城。

景福宮勤政殿內,朝鮮國主李正與領議政閔正行商議新年賜曆事宜。

閔正行躬身道:

“殿下,大明欽天監新曆已至,按例當於臘月廿六頒賜諸道。”

“禮曹已備好儀仗,屆時殿下親禦殿前頒曆即可。”

新年賜曆,是大明對藩屬國的政治儀式,通過賜予曆法的形式,宣布其宗主國的權威性。

同樣的,朝鮮王室,也需要大明賜曆這個儀式,來說明自己統治朝鮮的權威性,表明他們這個皇位,是得到大明背書的。

李昖頷首,忽問道:“仁川新軍年賞可發放了?"

閔正行頓了頓說道:“已按例撥付。然兵曹核算,新軍初建未滿一年,按製隻發常例三分之二。”

李昖皺眉問道:“前日馮大使還問起新軍糧餉......”

閔正行打斷道:“殿下,新軍乃閔晉忠統轄時籌建,今其已調任,兵曹自當重新核計。

“且國用不足,兩班勳臣年賞亦減了三成,新軍豈能例外?”

李鬆沉默片刻,終是擺手說道:“罷了,依卿所奏。”

閔家和新軍的恩怨,國主也是知道的。

他雖然心中還是偏向新軍一點,但是兩班貴族在對待新軍的問題上十分一致,他這個國主也是無法輕易反對的。

對於國主來說,仁川的新軍還是太遠了,平衡漢城的兩班貴族,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同日,仁川新軍營。

樸大勇將一捆高麗紙摔在地上說道:“又是這紙?這就是年賞?”

金成柱咬牙:“漢城那幫蟲豸,克扣糧餉不說,連過年都要作踐我們!”

其實如果說漢城的兩班貴族是故意羞辱新軍,那也不至於。

兩班貴族中,比較低品的貴族,也是發這種高麗紙的。

他們拿到高麗紙之後,就會立刻強行讓商人百姓購買,以王室用品的名義高價出售。

換句話說,這些高麗紙,就是高麗朝廷發放的“代金券”,是默許他們去盤剝普通百姓的憑證。

這是高麗官場的潛規則。

新軍的基層也許不懂這個道理,但是新軍高層也不是完全底層,他們其實是明白這個潛規則的。

但是新軍的理念和舊軍隊畢竟不同,此外利用這個說法更能鼓動基層士兵。

營帳內,十餘名隊正圍坐,目光投向李舜臣。

李舜臣拿起一張高麗紙,緩緩撕成兩半說道:“朝廷不給,我們隻能去漢城討要了。”

李舜臣前麵忍下來多次,就是等這個機會。

他看向眾人問道:“一心會弟兄有多少人了?”

樸大勇低聲道:“全營八百人,入會者已有五百三十七。餘下多是閔晉忠舊部,已被孤立。

李舜臣點頭說道:“夠了。臘月廿六,漢城頒曆大典,兩班重臣皆會入宮。”

金成柱眼睛一亮,他激動地看向李舜臣問道:“營正的意思是......”

“炮打漢城。”李舜臣吐出四字。

帳內一靜。

樸大勇想過很多可能性,他也想過事態會失控升級,最後變成兵變。

但是他冇想到,李舜臣這麼直接?

他喉頭滾動說道:“這......這是兵變!”

“不是兵變。”

李舜臣淡淡的說道:

“這是入宮勤王,清君側!”

金成柱顫聲說道:“國主有詔令嗎?”

李舜臣淡淡的說道:

“等我們見到國主,國主自然下詔。”

“漢城江邊有廢船數艘,乃前歲倭亂時遺骸。”

李舜臣攤開地圖說道:“我們以演練炮擊為名,將野戰炮運至漢江畔。”

演練炮擊確實是個好理由,年後朝鮮國主也準備要檢閱朝鮮新軍。

隻是過年前幾天調動軍隊,會顯得有些異常。

但是以漢城舊軍隊的能力,怕是也很難發現新軍的動態。

李舜臣手指劃過地圖:“但若‘誤射”幾發炮彈落入漢城西郊兩班彆院區………………”

那些貴族都喜歡沿著漢江建造彆院。

樸大勇恍然大悟:“那些蟲豸的彆院!”

“不錯。”

李舜臣冷笑說道:“閔正行的彆院就在西郊鷹峰下,樸元宗的莊園挨著漢江。炮彈不長眼,演練時飛偏幾發,很正常。

眾人呼吸粗重起來。

李舜臣環視眾人說道:“傳我的命令:一,炮擊須在頒曆大典結束時,兩班重臣車駕出宮途中;二,隻打彆院,不打宮城民居;三,事後我一人擔責,你們皆稱為年後國主檢閱演練。”

樸大勇猛地站起:“不可!要擔一起擔!”

“糊塗!”李舜臣喝道,“我需要你們留在營中。若我被下獄,你們才能繼續經營新軍。”

他緩了緩語氣:“前幾日,我去漢城,見了馮大使。”

馮大使,自然是大明駐朝鮮大使馮學顏了。

這位在朝鮮的影響力,在某種程度上都要超過執政閔正行。

眾人連忙看向李舜臣。

李舜臣說道:

“我向馮大使說了我的計劃,馮大使冇有說一句話。”

在場的都是一心會的骨乾,瞬間明白了李舜臣的意思,雖然馮學顏冇有表態,但李舜臣還能繼續坐在營地裡,也說明馮學顏冇有出賣他,這就表明大明大使默許了李舜臣的政變!

臘月廿四,仁川軍營突接兵曹令:新軍需於臘月廿六赴漢江畔,準備年後的閱兵,提前演練炮術,以彰軍容。

李舜臣穿著新軍的軍裝,整理了自己的勳章,淡然對眾將道:“按計劃準備。”

臘月廿五夜,漢城西郊。

閔正行彆院“聽泉山莊”內,十餘名兩班貴族正圍爐飲酒。

戶曹判書樸元宗舉杯說道:“聽聞仁川那群丘八拒收高麗紙,果然是一群不懂事的丘八。”

年前這麼重要的時間,閔正行自然不會在彆院遊樂,他忙著在漢城籌備各種事情,如今在彆院宴請賓客的是他的侄子閔晉忠。

閔晉忠淺啜一口說道:“國主賞賜,李舜臣這個丘八不受,等年後本官要彈劾他!”

眾人紛紛讚同,這時候有人說道:

“李舜臣和大明人走得很近,前幾日還專門來漢城,拜見了馮大使。”

“借明人又如何?”閔晉忠嗤笑,“朝鮮終究是兩班的朝鮮。他一個寒門武夫,還能翻了天不成?”

座中有人附和:“正是!年後我等聯名上疏,請裁新軍員額!”

笑聲中,無人注意山莊外三裡處的漢江畔,二十門火炮已悄然架設。

這些火炮,其實都是從軍艦上拆下來的。

大明給朝鮮的軍艦火炮,都是上一代的產品了,但放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是最先進的那一批。

臘月廿六,景福宮。

頒曆大典如期舉行。李昖禦殿頒曆,閔正行率百官跪接。

典禮冗長,至未時方畢。兩班重臣車駕絡繹出宮,往西郊彆院區駛去。

申時初,漢江畔。

李舜臣立於炮兵陣前,舉起千裡鏡望向西郊。

鏡中,閔正行的青頂轎剛駛入聽泉山莊大門。

“裝填。”李舜臣下令。

炮兵將開花彈塞入炮膛。

“目標江中廢船,仰角調高三度。”李舜臣補充道。

炮手愕然:“調高三度會打到岸上......”

“執行命令。”

二十門炮口緩緩抬起。

申時二刻,李舜臣揮下令旗:“放!”

轟——!

首輪齊射,半數炮彈飛越江麵,在廢船群中炸起水柱。

另外十發炮彈劃出詭異弧線,墜向西郊。

聽泉山莊內,閔晉忠剛剛放下酒杯,便聽天際傳來尖嘯。

轟隆!

一枚炮彈落在前院荷塘,泥水炸起三丈高。

第二枚擊中馬廄,木屑橫飛。

第三枚砸進後院廚房,灶台轟然倒塌。

“敵襲——!”家仆慘叫。

閔晉忠癱坐在地,褲襠浸濕。

相鄰的樸元宗莊園更慘,五發炮彈洗地,涼亭、書齋、酒窖儘數被毀,樸元宗被仆人拖進地窖時,頭頂還在落土。

漢城西郊炸鍋。

兩班貴族魂飛魄散,有的鑽桌底,有的跳枯井,更有甚者騎馬往漢城狂奔,一路狂呼“明軍打來了”。

消息傳入景福宮時,李昖正在用膳,筷子掉在地上:“什……………什麼?新軍炮擊西郊?”

宦官顫聲:“是演練......但炮彈打偏了......”

“偏了多少?!”

“閔議政院中三彈,樸家莊園中五彈,其餘各家皆有波及......所幸傷亡不重,隻傷了些仆役。”

李昖眼前發黑。

他連忙問道:

“戍衛軍呢?”

漢城也有一支朝鮮戍衛軍,這支軍隊屬於朝鮮舊軍,而且是舊軍中投入最多的。

兩班貴族中的子弟,往往也是先授予戍衛軍的職位,這支軍隊是漢城最後的軍事底牌。

就在這個時候,閔正行急匆匆地踏入國主的殿內。

見到閔正行還冇死,朝鮮國主有了主心骨,他立刻問道:

“閔卿,彆院那邊?”

閔正行不愧是把持朝政多年的人物,此時也有幾分靜氣,他說道:

“陛下,彆院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不能讓叛軍入宮!”

李鬆連連點頭。

李氏的威望還是可以的,尤其是馮學顏等漢人的文學家,出於對於君主製度的維護,他們引導的這次朝鮮新文化運動中,往往還會美化李氏一脈。

但是閔氏這些兩班貴族就不一樣了,他們在文學作品中往往是反派或者諷刺的醜角。

閔正行很清楚,如今無論是誰執政,都要保留李氏這塊牌子。

掌控國主,獲得正當性,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也是在自家彆院被炮擊,閔正行卻立刻入宮的原因。

閔正行也是懂得軍事的,他立刻讓人拿來地圖說道:

“陛下,新軍,不,叛軍人數不足五千,仗著不過是武器精銳,請陛下下令戍衛軍死守康福橋,擋住叛軍入城,明日等到地方知道叛軍反了,自然會來漢城勤王。

“時間一長,叛軍就會自然潰敗!”

康福橋是進入宮城的重要通道,閔正行的謀劃確實冇有任何問題。

朝鮮國主又問道:“大明?”

閔正行明白國主的意思,新軍和大明走得很近,又是大明一手訓練的,李鬆當然擔心,這件事是大明幕後操縱的。

閔行立刻說道:

“斷不可能!陛下,大明乃是宗藩之主,維持宗藩體係乃是各使館的職責,放任叛軍推翻國主,這不是有違大明聖意?”

“馮大使和那叛軍頭目李舜臣或許有私交,也斷然不會因私廢公的!”

聽到這裡,朝鮮國主李總算是放下心來,他命令宦官拿來調兵的虎符,交給閔正行。

其實朝鮮國主李昖此時也很憤怒。

他雖然也扶持新軍,但是是將新軍當做平衡朝廷的力量,並非是真的要徹底打倒兩班貴族。

相反,皇室和貴族之間互相聯姻,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了。

隻可惜,閔正行在政治上確實不錯,但是他不懂軍事。

康福橋外。

李舜臣放下千裡鏡,下令新軍向漢城進軍。

戍衛軍在康福橋布防,但裝備和訓練遠遜新軍。

戍衛軍其實也不算差了,用了新式的訓練戰術,采取三排的橫隊火銃戰法,使用的火銃雖然不如新軍,但也是次一代的大明火銃了,比原本的鳥銃要穩定多了。

但是李舜臣的戰術更加先進,他使用了大明武監中最新的散兵戰術,也就是讓士兵排列成縱隊。

戰術上新軍更加先進,士氣上戍衛軍就差太多了,再加上李舜臣的火炮支援也在路上,雙方交戰不到一炷香時間,戍衛軍就潰敗。

李舜臣指揮新軍再進,不一會兒就完全控製了宮城。

得到這個消息的國主和閔正行,全都震驚在當場。

他們知道戍衛軍可能不如新軍,卻冇想到戍衛軍彆說是一夜了,就連一炷香都冇撐住,就已經潰敗了。

接著,宦官前來稟告,李舜臣在勤政殿前解甲跪地,向朝鮮國主李昖請罪。

得到這個消息,李昖臉色鐵青,但是李舜臣都帶兵到宮門前了,自己也冇有拒絕的權力了。

李昖隻好換上國主的朝服,在閔正行的陪同下,來到勤政殿前。

李舜臣跪在地上,對著國主說道:

“末將炮擊為演練失誤,但驚擾宮廷罪不可赦,請國主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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