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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霹靂手段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兩人議定,分頭行事。

三日後,河灘地勘測的消息已傳遍龍泉驛。

周守業坐在自家堂屋的紅木大椅上,臉色鐵青。

管家垂手站在下首,大氣不敢出。

周守業把茶碗重重頓在桌上。“鐵路局真敢繞開我?”

管家低聲回道:“老爺,千真萬確。張參政和傅郎中已經定了河灘站,昨兒就開始打樁了。他們還放話出來,說咱家的地………………鐵路用不上了。”

周守業冷笑一聲。“用不上?老子倒要看看,這鐵路離了我周家的地,能不能修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祖輩傳下的田產,阡陌縱橫,一望無際。

周守業祖上出過舉人,在龍泉驛算是有頭有臉的門戶。

但到他父親那輩,家道已經中落,隻剩下五十來畝薄田。

周守業年輕時讀過幾年書,冇考上功名,卻從書裡悟出一個道理:在這世道,隻有土地和銀子最實在。

二十年前,他就開始謀劃擴張。

最初的手段還算溫和,逢上災年,附近小戶人家青黃不接,他就讓人抬著米糧上門,說是“借”,利息卻寫得高。

還不起的,就拿田地抵押。

短短三年,他吞了七八戶的自耕田,加起來近百畝。

後來他胃口大了,覺得這樣太慢。

他開始勾結縣衙裡的書吏,篡改田契。有一戶姓李的人家,祖傳三十畝水田,就在官道邊上。

周守業看中了,先派人夜裡在李家的水渠上遊堵土,讓田裡缺水。

李家莊稼歉收,便去找周守業借糧。

周守業“好心”借了,卻在借據上把“糧三石”寫成“田三十畝”。

李家不識字,按了手印。

第二年,周守業拿著借據上門,說李家欠了他三十畝田。李家不認,告到縣衙。

周守業早已打點好書吏,把田契檔案裡李家的名字改成“周守業”。

縣太爺看了“鐵證”,判李家敗訴。

李家老漢氣不過,一頭撞死在縣衙石獅子上。

這事在龍泉驛鬨了一陣,但死人終究說不了話,那三十畝田還是落進了周家。

周守業嘗到甜頭,手段越發狠辣。

他養了一幫打手,專對付那些不肯賣地的“釘子戶”。

西頭有戶姓趙的,守著祖傳的五畝桑園,死活不賣。

周守業半夜讓人在桑園裡放了一把火,燒死趙家一個守夜的老仆。

第二天,他派人上門,假惺惺地說可以“幫忙料理後事”,條件是趙家把桑園“抵”給他。

趙家怕了,隻好畫押。

靠著這些手段,周守業把家業從兩百畝擴到上千畝。

龍泉驛周邊最好的水田、坡地,大半都姓了周。

而這一次,為了狠狠訛詐鐵路公司一筆,周守業大肆兼並鐵路沿線的土地,甚至將田產抵押出去,借貸了大量的銀元去收購土地。

靠著借錢收地,再將地抵押出去借錢,周守業的擴張更快了。

這次鐵路要過龍泉驛,周守業早幾個月就得了風聲。

他立刻派人把沿線可能經過的地塊,不管肥瘦,統統高價收過來。

錢不夠,就再去借。

周家現在的千畝土地,以及修建鐵路繞不開的三百畝土地,就是這麼來的。

“官府想修鐵路,就得從我家的地上過。”

他對心腹們鼓舞道:“這就是祖產的好處!他們想征,行,按我的價錢來。少一個子兒,這鐵路就彆想修!”

他算盤打得很精,鐵路一過,地價起碼翻三倍。

他要五倍,其實留著討價還價的餘地。就算最後降到三倍,

他也賺翻了,這些土地一旦出售,周家的借債全消,還能大賺一筆!

更狠的是入股分成的條件,車站周邊的商鋪貨棧,未來幾十年的收益,他要占三成。這是子孫後代都吃不儘的鐵杆莊稼。

可現在,鐵路局竟然要改道。

“姓張的,姓傅的,這是要斷我的財路啊。”

周守業咬著牙,“還放出風聲,讓其他地主怨我?好手段。”

他喚來賬房先生。“咱們現在外麵多少銀子?”

賬房翻開賬本,手指哆嗦著算了算。“老爺,連本帶利,一共......八萬七千銀元。其中有三萬兩是‘虎爺”那兒的印子錢,下月底就到期了。”

周守業心裡一沉。

虎爺是成都地下錢莊的頭子,放債心黑手辣,到期不還,真能要人命。

他本指望靠鐵路征地款來填這個窟窿。

“不能讓他們改道。”周守業下了決心,“這鐵路,必須從我周家的地上過!”

他召集手下幾個得力打手,吩咐道:“你們去河灘地,給我鬨點動靜出來。”

打手頭目叫周彪,是他遠房侄子,一臉橫肉,他問道:

“叔,怎麼鬨?"

周守業陰著臉說道:

“他們不是要打樁測量嗎?你們去,把樁子拔了,把測量工具砸了。記著,彆傷人,就砸東西。官府要是抓人,你們就說是附近農戶,怕鐵路占了水源,鬨點事正常。”

周彪點頭應下:“明白。”

周守業又說:“再找幾個人,去龍泉驛那些已經簽了約的地主家附近轉轉。放點話,就說鐵路局說話不算數,改了道,答應他們的好處都冇了。讓他們去鐵路局鬨。”

他要把水攪渾。

當天下午,周彪帶著七八個漢子,扛著鋤頭鐵鍬,衝到河灘地的勘測現場。傅順正帶著工人在打樁,見來者不善,上前阻攔。

周彪一把推開傅順。“這地是咱龍泉驛的命根子!你們修鐵路,斷了咱的水源,以後莊稼怎麼活?”

工人們圍上來。周彪一揮手,手下掄起家夥就砸。木樁被拔起扔進河裡,測量儀被鐵鍬拍碎。傅順大喝:“住手!你們這是破壞公務!”

周彪不理,砸完東西,招呼一聲,一群人揚長而去。

傅順看著滿地狼藉,臉色鐵青。他吩咐工人收拾殘局,自己騎馬回城找張元忭。

消息很快傳到周守業耳朵裡。

他笑了笑,對管家說:“這才剛開始。官府要是不服軟,還有的是辦法。”

第二天,龍泉驛果然有幾戶地主跑到鐵路局門口,嚷嚷著要見張參政。

他們嚷嚷,當初簽約時說好了鐵路從龍泉驛過,現在改道,他們的地價漲不了,要求鐵路局賠償“損失”。

張元忭閉門不見,地主們不依不饒,吵著要“說法”。

這些地主背後,自然有周守業的煽動。

又過了兩天,周守業使了更毒的一招。

他讓人在半夜把十幾車垃圾,爛菜葉、死貓死狗、甚至糞水,傾倒在河灘地的勘測區域。

惡臭熏天,工人根本無法作業。

傅順氣得渾身發抖。

他帶著巡警去周家問話,周守業一臉無辜:

“傅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周家世代良民,怎麼會乾這種醃臢事?定是那些不滿鐵路的刁民所為。”

巡警找不到證據,隻能悻悻而歸。

這些手段

他低估了張元忭的決心,也忘記了,他以前的這些手段,都是對付守法的百姓的,而如今他對上的可是整個官府。

周守業也是在縣裡作威作福慣了,他忘記了官府的手段。

又或者是他和鄉紳混在一起,和縣令談笑風生,覺得自己也是“士人”,也是官府的一份子,是享受讀書人特權的階層。

總而言之,周守業這麼一鬨,反而給了張元忭收網的機會。

張元忭當即召來四川按察司派駐鐵路局的刑名主事。

他鋪開卷宗說道:“周守業阻撓鐵路,已非尋常地權糾紛。其縱容爪牙毀壞公物、聚眾鬨事,證據確鑿,可按《大明律》妨害公務’與‘尋釁滋事’條款緝拿。”

刑名主事問道:“是否先報知縣衙?”

張元忭搖頭說道:“龍泉驛縣令與周家素有往來,報上去恐生變數。你持鐵路局督辦令牌,直接調省按察司直屬差役,今夜行動。”

當夜子時,三十名差役包圍周家彆院。

周彪正與手下飲酒,聞聲欲逃,被差役堵在後門。差役頭目出示拘牌:

“周彪,你今日毀勘測器械、煽動鬨事,現拿你歸案!”

周彪掙紮叫罵,差役上前鎖拿,將其與十七名同夥一並押走。

接著,經過當地百姓指認,周家幫閒三十人全部被捕。

次日清晨,張元忭在鐵路局衙門前設鳴冤鼓,公告百姓:

凡受周家欺壓者,皆可來告。布告貼出半日,衙門外已聚百餘人。一名老農顫巍巍上前擊鼓,差役引其入內。

老農跪地說道:“大人,小民李四,原住龍泉驛西頭。五年前周守業強占我家三十畝水田,篡改田契,我父氣死在縣衙......求大人做主!”

說罷呈上一疊泛黃紙頁,中有當年假借據,縣衙存檔抄件。

張元忭命書吏詳細記錄。

此後兩日,陸續有二十餘戶前來控告,所述之事大同小異,強占田地、縱火傷人,高利盤剝。

證物包括被篡改的田契、印子錢借條,傷痕驗狀。

第三日,張元忭提審周彪。差役將卷宗攤於其麵前。

張元忭問道:“龍泉驛趙家桑園縱火案,你可參與?”

周彪起初抵賴,張元忭傳趙家幸存老仆當堂對質。

老仆指認周彪當夜帶人潑油點火。

周彪臉色發白,仍不認罪。

張元忭又拋出一疊借據:

“這些印子錢條子,月息五分,皆由你經手放貸。按《大明律》,私放高利、逼死人命者,罪加一等。”

周彪見條子上有自己的手印畫押,終於癱軟。

審畢,張元忭與按察司、刑部駐川官員合議。

眾人核驗證據,確認周彪等人罪行屬實:毀壞公物、縱火傷人,私放高利貸致三戶家破人亡。

張元忭擬定判詞:“首犯周彪,斬監候,秋後處決;從犯四十七人,發配北洲礦場服苦役,周守業涉嫌主使,另案查處。”

判詞張貼於成都四門。

百姓圍觀議論,皆稱痛快。

周守業聞訊,急攜銀元求見龍泉驛縣令。

縣令閉門不見,隻傳話:“此案已直達省按察司,本縣無力乾預。”

與此同時,張元忭著手調查周家資金。

他調來周家賬冊,發現近半年有數筆大額借款,放貸方均為“利通”“裕豐”等錢莊。

賬房在審訊中交代,這些錢莊背後是成都黑市錢莊頭目“虎爺”。

張元忭召見成都府戶房主司。

他出示賬冊說道:“周家征地所用資金,多來自非法錢莊。這些錢莊放貸無度,擾亂金融,戶房應即日起嚴查。”

主事遲疑道:“錢莊放貸,曆來民不舉官不究,若驟然嚴查,恐引市場動蕩。”

張元忭正色道:“非法高利貸逼死人命,已非尋常商事。府衙戶房職責之一便是整頓金融秩序。你可發文要求所有錢莊三日內繳納保證金,登記放貸賬目,違者查封。”

官大一級壓死人,張元忭是四川參政,何止大一級,主事領命。

次日,戶房衙門貼出告示:

“為防金融風險,即日起所有錢莊須向戶房繳納三千銀元保證金,並呈報近一年放貸明細。逾期未繳、賬目不清者,吊銷牌照。

告示一出,“利通”“裕豐”等錢莊掌櫃急尋虎爺商議。

虎爺本名胡三,靠放印子錢起家,手下養著幾十號打手。

他原以為周家征地款到手便能還債,不料周彪下獄,周家田產被查封。

如今戶房又要查賬,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根本不敢上報。

胡三對掌櫃們說道:

“保證金不能繳!一繳就要交賬,咱們那些五分、八分的利,一露底全是死罪。”

裕豐掌櫃愁道:“可不繳的話,戶房真要封店啊!”

正當眾人猶豫,戶房差役已上門。差役遞上公文:

“奉戶房命,查驗貴號放貸賬冊。”

胡三推說賬房回鄉,差役冷笑:“那就請胡爺跟咱們走一趟,到戶房衙門慢慢說。”

胡三知事不妙,當夜召集心腹:

“戶房這次是動真格的。周家倒了,咱們的債收不回。官府若順著周家賬冊查過來,咱們都得進去。”

他下令即刻抽回所有能收回的放貸,變賣錢莊產業。

三日內,成都多家地下錢莊突然催債。借債的小商戶、農戶被迫低價變賣存貨田產,市麵一片混亂。戶房趁機介入,逮捕拒不配合的胡三等十二人,查封錢莊庫房,起獲印子錢借據數千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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