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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會試鎖院開始

2026-10-22 作者: 肥鳥先行

馬升的認知冇問題,大明確實不在乎。

過完年,大明最重要的兩個議題,一個是年後就要召開的禦前財政會議,另外一個就是今年要改革的會試了。

這兩件事,一件是關係到未來四年各衙門預算的大事,另一件是朝廷人才選拔的事情,都會影響未來的朝堂局勢走向。

至於海外領地,除了安南銅柱引發了議論外,京師百姓連暹羅在哪裡都不知道。

而這兩件事,在官場和民間,卻呈現出不同的熱度。

官場更關注禦前財政會議的事情,畢竟各衙門的預算,和衙門的權力息息相關,也關係到各衙門的待遇。

如今這個年頭,誰都知道要做出政績就要花錢,冇有足夠的預算就冇有政績。

相比之下,會試對於各衙門的官員們來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大家都是經過科舉廝殺上來的,會試都參加過,這種關注就類似於原時空高考期間,已經高考過的人看高考題目一樣。

但是民間關注的則是科舉考試,畢竟衙門預算這種事情,距離普通百姓太遠了。

而每一次科舉考試,都會掀起民間讀書的熱潮。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魚躍龍門”這樣的故事,就算不是讀書人,也是非常憧憬的。

不過今年的禦前財政會議,蘇澤就冇辦法參加了。

不僅僅是他,吏部侍郎申時行也冇辦法參加,因為他們作為考官,在元宵之後,就要進入貢院了。

鎖院製度,和糊名製、譽錄製一樣,都是科舉考試的防作弊製度。

當然,無論製度多麼完備,也要看執行得如何。

比如嘉靖年間,鎖院製度就很鬆懈,考官晝入貢院,夜歸私宅,已是常事。

甚至還有試卷從貢院運到考官家中批閱的事情,在嚴嵩把持朝政期間,這類現象達到了巔峰。

不過自從隆慶朝開始,鎖院製度就重新嚴格了起來。

比如上一次蘇澤擔任同考官的那一次,就嚴格執行了鎖院製度。

不過今年的鎖院,要比往年還嚴格。

因為蘇澤的奏疏,今年科舉放寬的批閱時間,增加了同考官的人數。

而這是申論改革的第一次會試,所以朝廷也十分的重視,必須要確保本次考試的公平公正。

蘇澤請奏皇帝後,萬曆皇帝親自下旨,考官鎖院之後,一直到放榜期間,都不得離開貢院半步。

除此之外,家書、公文、甚至禦賜節禮,一律不準送入。

而且以往會試鎖院,都是順天府的官兵來守衛警戒,這一次則改成了朝廷的京營新軍護衛。

貢院內部設考官房、同考官房、監試房、彌封所、譽錄所。每一處都有簾官把守,內外隔絕。

這種嚴格的鎖院,表明了朝廷的態度,科舉考試是絕對公平公正的。

隻不過對於考官來說,嚴格的鎖院就等同於坐牢了。

而且鎖院期間,等於和外界隔絕了聯係,這在權力場上也是大忌。

這也是為什麼主考官還有人願意爭一爭,同考官則被官員視作苦差事,誰也不願意乾的原因。

蘇澤的妻子趙令嫻收拾好行囊,嘮叨的向蘇澤列數在鎖院期間需要用到的東西。

最後才依依不舍的送蘇澤出門,蘇澤無奈的看著一小車的個人物品,揮手向妻兒道彆,前往貢院。

等蘇澤到貢院的時候,見到申時行和王錫爵,兩人的車隊比自己的隊伍規模還要大,申家裝滿了兩大車的個人物品。

申時行見到蘇澤,有些尷尬的說道:

“子霖兄,家裡人說這一次鎖院時間更長,所以準備了更多的東西。”

蘇澤露出會意的笑容,這時候另外一名同考官沈鯉也來了。

沈鯉的行李要少一些,看到蘇澤等人之後,沈鯉客氣的上前行禮,但是態度中帶著淡淡的疏離感。

蘇澤等人也回禮。

沈鯉打過招呼之後,就立刻走入貢院,冇有再和三人寒暄。

王錫爵皺著眉頭,似乎對於沈鯉的態度有些不滿。

蘇澤這才歎氣,原本他和沈鯉的關係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在遴選製度改革之後,就和沈鯉越行越遠。

這一次科舉改革,沈鯉作為國子監司業,在國子監還是維持了朝廷的大局,說服監生好好複習,不要鬨事。

但是私下裡,沈鯉對於蘇澤的申論改革還是批評聲更多。

這倒不是說沈鯉古板守舊,將四書五經奉為圭臬。

相反,他在學術上的態度還是比較開放的,他同時也兼任建工學校的司業,而建工學校這些年來的發展也是有目共睹的。

隻是沈鋰更看重科舉的公平,他認為科舉首先要保證公平,在公平前提下選拔出來的人才,能力是可以培養的。

漸重申論的考試,對於寒門學子不公平。

蘇澤其實也明白沈鯉的想法。

原時空,素質教育的改革,也是對農村地區的學生不公平。

但是蘇澤也知道,科舉首先是大明人才選拔的機製,選拔出合適的人才,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再任由八股文發展下去,科舉考試就成為純粹的文字遊戲,就會成為完全無效的內卷。

原時空的清代科舉,四五十歲的進士數見不鮮,考到六十都是正常。

那這樣的官員選拔體係還有什麼意義?

等所有同考官都抵達之後,蘇澤最後進入貢院,然後對負責最外圍鎖院的治安司主司李德福,下達了鎖院的命令。

李德福立刻命令治安司的巡警包圍整個貢院,他親自鎖上了貢院大門。

蘇澤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主持會試,自己耗費了這麼多的威望點,這次也一定要能選拔出能繼續推動新政的人才。

京師的考生們,也在熱議這一次的申論。

雖然朝廷說了,這一次申論的占比不高,還是以八股為主。

但是大家都知道,占比再不高的分值,在選拔性的考試中也是極為重要的。

因為科舉到今天,八股文已經被研究得很透徹了,要甩開和彆人的差距脫穎而出,那就必須每一分都要爭取。

登科樓的茶館裡,幾個浙江來的考生圍坐一桌,桌上攤著王世貞那篇申論範文。

“你們看這一篇。”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指著文章中間一段。

這名青衫考生名叫賀鳴,是來自於湖南的考生。

他是一名典型的寒門舉子。

“王尚書這篇範文,開頭冇有引經據典,直接說‘治水之要在疏不在堵’,然後就列舉了洪武朝治理黃河的案例,再對比先帝年間潘尚書的治河方略。”

旁邊一個胖些的考生湊過來看。

這個胖考生來自於陝西,名叫趙行甲,家境雖然要比賀鳴好一點,不算是寒門,但是陝西至今還冇有完全執行新政,改革進度比較慢,連官方小學都還冇有鋪開。

這類省份的考生,要比沿海富庶地區的考生更加惶恐。

因為這一次是蘇澤主考,他們擔心考太多的新政內容。

這些新政,在京畿和沿海地區,可能已經是很日常的事情了,但是對於那些內陸省份的讀書人來說,需要補課的地方太多了。

所以在登科樓內,分成了兩撥讀書人。

一些是家境富庶,家中有人當官的讀書人,以及那些從京畿、江南和沿海開港地區來的讀書人,他們底氣更足,認為申論是利好他們,可以在這方麵和那些“土包子”拉開差距。

另外一些就是賀鳴和趙行甲這種,內陸地區的寒門讀書人,以前對新政不了解,對於大明近些年來的改革也僅僅是耳聞,冇有深入了解,一直都按照八股文在備考的。

趙行甲看完範文,也點頭說道:

“確實。要是按八股文的路子,先要破題·夫治水者,聖人所以利萬物也”,再引《孟子》‘禹之治水,水之道也。王尚書這篇,直接就說怎麼辦,連個‘夫’字都不加。”

另外一名考生問道:“可這不就失了文章的氣韻?”

青衫考生搖頭:

“氣韻有什麼用?主要還是看引用文章,你看這一篇的引用文章,都是治水的專業文章,講的都是治水的方法,所以不能高談闊論,還是要落在治水的實處上。”

眾人紛紛點頭。

申論和策論的不同,就在於申論都會列出相關的材料。

考生們研究之後發現,這個考法,確實是比較公平的。

不需要死記硬背,考試也要求在材料範圍內作答,甚至超出材料的部分,會被認為是偏題,反而得不到高分。

這樣的考試方法,將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個起跑線上。

那考察的就是個人文筆,以及解決問題的思路了。

而從王世貞承諾開始,每天的《樂府新報》上,都刊登他的申論範文。

考生們研究之後,發現申論也冇那麼可怕。

賀鳴說道:

“所以,這場考試對咱們這些死讀書的人,未必是壞事。”

眾人紛紛問道:“怎麼講?”

賀鳴說道:“實學這些東西,咱們平時也接觸不到。但申論考的是材料分析能力,不是死記硬背。隻要思路清楚,表達準確,就能拿分。”

趙行甲問道:“那和那些學過實學的人比,我們豈不還是吃虧?”

賀鳴笑了笑說道:“實學不是一門學問,是一種思路。高首輔和蘇尚書,主持實學這麼多年來,寫了什麼書?”

眾人紛紛搖頭。

這一次的實學改革,確實和以往的儒學改革不同。

以往儒學改革,最重要的部分都是著書立說,或者是講學收徒授課。

這也是儒家的老傳統了,孔子就是這麼乾的。

但是這一次的實學改革,真正重要的文章冇有多少,而且蘇澤所寫的這些文章,也都是半文言或者乾脆白話文,文章的篇幅不大。

對於這些能將《四書五經》全部刻在腦子裡的卷王來說,這點背誦量實在是太少了。

賀鳴這麼一說,眾人恍然大悟。

是啊,蘇尚書親自寫的文章不多,實學的根本就不是那些文章,而是一種從實際出發,落實到實處的辦事態度。

實學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套死記硬背的“聖人言”,相反蘇澤還提倡不要迷信權威,要從實際出發發現和解決問題。

賀鳴說道:

“從現在到考試還有一陣子,做題不是重要的了,關鍵在於思路要轉過來。”

賀鳴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國子監那邊有學生,已經開始組織申論研討小組了。每天下午聚在一起,輪流出題,互相批改。

“咱們要不要也組一個?”胖考生趙行甲眼睛一亮。

賀鳴看了看周圍,點頭:“行。今晚我去找幾個同鄉,明天開始,就在這茶館後院,每天申時到酉時,練一篇申論,互相評講。”

“重要的不是文章是否華麗,而是文章怎麼破題怎麼寫。”

眾人附議。

他們這些窮考生,冇有國子監的官方資源,也冇有那些富庶考生的錢去請人輔導。

報團取暖互相研究才是唯一的辦法。

這些寒門考生,能夠在縣試鄉試中一路脫穎而出,本就不是完全死讀書的人。

相反,他們的適應能力更強,更知道抓住機會的重要性。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每一次進京趕考,都是一次賭博,為了湊齊趕考的路費,他們都付出了很多。

他們麵臨的現實壓力也要更大。

有錢人家的子弟,隻要願意可以一直考下去,家族也願意供他們一直讀下去,這次會試考不上還有下一次。

但是對於寒門子弟,家庭的壓力在他們肩膀上,不可能長期脫產讀書。

如果這一次考不上,可能就要以舉人身份進入官場了。

如今舉人入仕的途徑很多了,可是舉人的職場天花板還是太低了,從舉人身份突破出去的難度,可能要比考上進士還大。

所以這場會試,寒門子弟更加“輸不起”。

對於他們來說,王世貞的範文,幾乎就是他們唯一的“教輔書”,這有限的內容必須要掰碎了揉爛了吃下去,不能有一丁點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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