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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遴選製度

2026-10-22 作者: 肥鳥先行

李偉將兒子李文全軟禁在府中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京師。

誰也冇想到,在這時候,武清侯府做了這麼徹底的切割。

京師幾家錢莊票號的股東們,紛紛將目光看向英國公府。

如果連英國公府也不再支持,那剛剛出現的金融資產資本階級,根本無力抵抗朝廷的監管。

但是英國公世子再怎麼表態,聰明人還是盯著河西,因為如今英國公真正當家的是英國公張溶。

消息很快的傳到河西。

張溶正在棉田裡看田情。

河西的春天來得晚,但是春耕前的準備工作一點不能少。

最重要就是處理土壤,這是為了防治病蟲害,棉鈴蟲是棉花減產的主要原因,一旦大規模繁殖起來,整個地區的棉花產量都要受影響。

所以張溶視察棉田,評估今年病蟲害可能的幾率,提前做好防治措施。

管家騎著快馬從驛站取了信,送到田埂邊上。

張溶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

這是英國公世子張元功的來信。

信上說的是李偉軟禁了李文全的事,武清侯府已經切割了錢莊生意,李文全短期內不會出現在京師了。

張元功看不清京師的風向,請求父親決定。

他看完,將信塞進袖子裡。

“這個老狐狸。”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動作倒快。”

管家在旁邊等著,不敢接話。

張溶站了一會兒。他跟李偉鬥了大半輩子,從實學會鬥到河西,從豌豆鬥到棉花。

實學上的事情,李偉是會長,他是學士,這些年處處被李偉壓上一頭。

好不容易看到李偉的兒子犯蠢,冇想到這麼快就縮了回去。

可自己的兒子還這麼蠢,竟然想要火中取栗,在這樣的情況下幫著這幫錢莊票號說話。

說話?你有資格嗎?

英國公張溶遠赴河西,就是因為他清楚,勳貴這點力量,是鬥不過朝廷的那幫卷王出來的文官的。

小皇帝剛剛繼位,和勳貴們之間也未必有什麼舊情,論關係親近程度,蘇澤可是帝師,英國公府拿什麼和他們比?就因為祖上傳下來的爵位嗎?

在高拱張居正手裡,除去王爵的藩王都不知道多少了。

李偉這廝,在大事上卻不糊塗,這一次又領先了。

“備紙筆。’

他在田埂上當場寫了一封信,信上冇有多餘的廢話:

“錢莊之事,即刻切割,不得沾手。切完後收拾行裝,速來河西。為父教你農事。”

封好,遞給管家:

“加急,送回京師,親手交給世子,然後你帶著世子來河西。

管家接過信,翻身上馬,一路煙塵地向京師而去。

管家馬不停蹄,英國公張溶雖然在河西種棉花,但是對於往來京師的通訊也是舍得花錢的,管家騎的是河西馬場培育出來的良駒,在累死了兩匹馬的情況下,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將信送到了京師。

信送到京師英國公府的時候,正是晚飯時分。

張元功正在花廳裡陪幾家錢莊的掌櫃吃飯。

菜還冇上齊,酒剛倒了一圈,幾個掌櫃輪流敬酒,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武清侯府那邊不乾了,英國公府可得牽頭啊。

張元功心中還是不滿的。

這幫家夥,都是在武清侯世子李文全被武清侯圈禁在家中後,才找上自己的。

想到自己堂堂英國公世子,竟然被一個外戚封侯的世子壓過一頭,他也能體會父親對李偉的憤怒了。

但是眼前這幫人,掌握了京畿地區三成的銀根,張元功也不準備放棄他們。

張元功端著酒杯,正打算說幾句場麵話,親隨附耳說了幾句,張元功臉色一變,匆忙離席。

在場的掌櫃們,都湧出了不祥預感。

張元功見到了老管家,隻見他的大腿都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就知道父親派人從河西來,是有大事讓自己辦。

張元功連忙拆開信。

看完之後,他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張管事,父親真是這個意思?”

管家從小看著張元功長大,也是英國公府內老人,他連忙說道:

“世子,這事情吾等豈敢造假。”

張元功臉色難看,他吩咐親隨,將偏廳的掌櫃送客,垂頭喪氣的坐在椅子上。

次日,張元功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帶著英國公府內的賬房先生,登門拜訪了金融清吏司。

金融清吏司的司副方宗霖聽說英國公世子來了,還有些意外,親自迎了出來。

蘇澤奏請成立金融清吏司,是原本的票務清吏司升格而來的,主官是戶部侍郎。

但是如今戶部冇有侍郎,前票務清吏司的主司方宗霖擔任司副,主持日常工作。

張元功話說得很客氣:“英國公府與京師任何錢莊票號均無關聯。若有打著英國公府旗號從事金融生意者,皆是冒名,請朝廷依法處置。”

方宗霖愣了一下,他知道清查錢莊的阻力在勳貴外戚,而英國府是最積極的。

冇想到在最後關頭,英國公府做了切割。

加上李文全被圈禁,如今朝堂上的阻力都已經消失。

方宗霖隨即點頭:“世子放心,下官記下了。”

張元功冇有多留,說完就走了。

張元功回到府上,冇有多耽擱。管家已經連夜收拾好了行裝。

第二天一早,英國公世子張元功的車隊出了京師,一路向西。

消息傳出去之後,剩下幾家勳貴府上都沉默了。

武清侯府切割了,英國公府也切割了。兩家最大的勳貴都跑了,剩下的人誰還敢出頭?

當天晚上,蘇澤在吏部聽說了這個消息。

申時行從內閣回來,把事情說了一遍:“武清侯把兒子關了。英國公把兒子叫到河西去了。這一次勳貴們表態,朝堂再無阻力!”

看到申時行興奮的樣子,蘇澤卻冇那麼樂觀。

資本都是貪婪的。

金融資產階級這是第一次登上曆史舞台,攀上的是冇有多少實權的勳貴,被監管大棒砸到是必然的。

可以後呢?

為了信用貨幣體係,也為了大明的貿易體係,近代金融體係是必要的。

但是金融體係,必然也會反過來影響社會,他們追逐利潤的同時,也會壓製實業,引發腐敗。

能躺著賺錢,誰願意去搞實業?

大明需要金融體係,但是金融體係必須要監管,束縛在籠子裡,讓它為實業服務,而不是摧毀實業。

等到申時行離開,蘇澤打開了【手提式大明朝廷】,查看結算報告。

【《請以金融清吏司監管錢莊票號疏》通過。】

【武清侯李偉軟禁世子李文全,武清侯府切割錢莊生意。】

【英國公張溶勒令世子張元功切割錢莊生意,世子已出京前往河西。】

【失去兩大勳貴支持,金融資本階層失去保護傘,反對力量大幅削弱。】

【國祚+1。】

【威望值不變。】

【剩餘威望:11500點。】

兩日後,張居正在內閣正式提交了金融監管方案。

方案其實也很簡單,金融清吏司可以隨時調閱各錢莊票號的賬目,同時這些錢莊票號,必須要每季度向朝廷上報經營情況。

這其中包含了存貸款業務的占比,壞賬比例,同時大額的資金流動,也需要額外彙報。

監管,並不是要事無巨細的都管上,如今大明的技術官僚也冇有這個能力。

監管最重要的是建立體係,在出現問題的時候有辦法進行管理。

對於錢莊票號而言,有了這套體係,他們就要時刻考慮金融清吏司的眼睛,做任何事情都要思考一下後果,不敢和以往那麼野了。

監管者和被監管者,就是不斷的進行貓鼠遊戲,監管手段也需要不斷升級,才能應對更加複雜的金融市場。

不過萬事開頭難,好歹開了一個好頭。

高拱看了一遍,提筆批了幾個字:“準行。金融清吏司即刻入駐京師各大錢莊。”

方案送到禦前,小皇帝看了一遍,也批了“準”字。

當天下午,金融清吏司的人就帶著賬簿,一家一家地敲開了京師各大錢莊的門。

這一次,冇有一家敢關門。

那幾家後台最硬的錢莊,原本還想拖一拖,等勳貴那邊想辦法。

等了兩天,等來的是武清侯府和英國公府都跑了。再拖下去,朝廷就該拿他們開刀了。

各家錢莊隻能接收,他們將曆年來的資料進行盤查,上報給金融清吏司。

蘇澤在吏部收到張居正轉來的金融清吏司的最新報告。

京師二十八家錢莊的賬目已經全部收齊,其中有二十家,存在壞賬過多,無抵押貸款超過警戒線的情況。

金融清吏司下達了限期改正通知,要求他們在半年內整改,並按月彙報整改進度。

京師金融市場穩定下來,投機泡沫風險被隔離,紙鈔信用未受衝擊。街頭巷議中,實業成了更熱門的話題,投機幾乎和賭博一樣,成為市民厭惡的行為。

蘇澤放下結算報告,又拿起金融清吏司送來的賬目彙總,翻了幾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二十八家錢莊的賬目雖然收齊了,可金融清吏司的核查進度卻慢得驚人。

方宗霖三天前遞了帖子,說司裡缺算學人手,五個人要審二十八家錢莊十年來的流水,就算不吃不睡也審不完。

他向戶部要人,戶部推說各司都缺人;向吏部要人,吏部說候缺的進士舉人倒是不少,可能看懂錢莊賬目的,一個也挑不出來。

蘇澤合上賬冊,靠在椅背上。

金融監管這件事,說到底靠的是人。

製度定得再好,冇人去執行,也是一紙空文。

而金融清吏司需要的不是普通官吏,是能看懂複式記賬,能算清資金流向的專業人才。

這樣的人,科舉場上選不出來,吏部銓選也選不出來。

他想起這些年在戶部和中書門下五房的經曆。

每一次改革推進到深處,最後卡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冇人。

開海要懂外貿的人,辦廠要懂工程的人,如今監管金融又要懂賬目的人。

大明的官場上,精通四書五經的滿坑滿穀,可精通實務的,十個裡麵挑不出一個。

蘇澤站起身,在公房中踱了幾步。

其實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很久了。

科舉取士,選的是道德文章之士,不是專業實務之士。

這套製度在大明立國之初夠用,因為那時候朝廷管的事少,征稅隻需按黃冊收田賦,斷案隻需依《大明律》判是非。

可如今不一樣了——商稅、海關、鐵路、礦山、銀行、工廠......新事物層出不窮,衙門要管的事比立國時多了十倍不止。

可官員的選拔方式,還是照著兩百年前的規矩來。

去年他在吏科試中加入了算學內容,但那隻是針對吏員的,品級低,權限小,真正關鍵的位置,還是被不懂實務的科甲正途官員把持著。

蘇澤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空白奏疏。

但是修改科舉製度,以目前蘇澤的地位,還做不到這件事,至少要等他入閣再說。

不過蘇澤還是想到了一個辦法,在現有的銓選體係之外,建立一條新的遴選通道。

科舉不是吏部的職權,但是選拔官員是啊!

不是要取代科舉,而是在科舉之外,給那些精通實務的基層官員一條上升的渠道。

大明基層是不缺人才的,隻不過這套體係讓人才無法流通。

蘇澤提起筆,蘸滿了墨。

他先寫金融清吏司眼下的困境,二十八家錢莊的賬目堆積如山,可司裡能看懂賬目的算手隻有三人,按此進度,僅核查一家的賬目就需要半月,全部查完要到年底。

而錢莊的壞賬風險不等人,若不能儘快摸清底細,一旦有哪家撐不住倒了,引發的連鎖反應足以撼動京畿金融。

接著他筆鋒一轉,將話題引向更深層的問題,如今各部各寺,缺的不是官,是能做事的人。

戶部管著天下錢糧,可能把賬算清楚的人寥寥無幾;工部督造鐵路艦船,可能看懂圖紙的人鳳毛麟角;鴻臚寺接待萬國使節,可能通曉夷情的人屈指可數。

“科舉取士,取的是經明行修之才,此乃立國之本,萬不可廢。然理財以算,治水以工,交涉以知彼,此皆專門之學,非經義所能儘括。“

蘇澤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在各部設立“專業科目”,凡在地方任職滿三年、精通本部門實務的基層官員,可由所在衙門推薦,參加吏部組織的專門考試。

考試合格者,不經過常規銓選流程,直接調入對應衙門任職。

同時,在國子監開設“實務專修班”,各衙門可保送有潛力的屬官入班進修,結業後作為儲備人才。

他寫到最後,又加了一條,這條遴選通道,先從金融清吏司開始試行。眼下金融監管急缺人手,正好拿這個最要緊的缺口來試水。

寫完奏疏,蘇澤冇有立刻塞進【手提式大明朝廷】。他想了想,先去找了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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