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6、華語影史首日票房新紀錄誕生!
12月22號,早上6點整。
呂睿不是被鬨鐘吵醒的,而是被一通接著一通的電話和劉藝菲的喊叫聲轟炸醒的!
為了能在第一時間收到《智取威虎山》的首日票房數據,他昨晚特意冇有開振動模式,而是留...
張藝謀手裡捏著剛簽完字的《九層妖塔》監製合約,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撚得微微卷起。他抬眼看向陸釧,這位平日裡總愛穿高定西裝、袖口永遠熨得一絲不苟的導演,此刻正癱在樂視總部三十七樓會議室的真皮沙發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左手攥著半包抽空的紙巾,右手還死死攥著手機——屏幕上赫然是貓眼專業版實時更新的排片率曲線圖:《王的盛宴》當日排片已跌至0.8%,全國僅剩三十二家影院仍在勉強放映,其中二十七家還是縣城老式影城,連IMAX廳的影子都見不著。
“陸導……”張藝謀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卻極穩,“哭,解決不了問題。”
陸釧猛地吸了下鼻子,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冇接話,隻是把手機屏幕往張藝謀麵前一懟:“您看,您快看!昨兒還有1.3%,今天直接砍到0.8%!這哪是排片啊?這是殯葬服務!連告彆儀式都省了,直接送火化爐!”
張藝謀冇低頭看,目光反而越過手機,落在陸釧領口歪斜的藍白條紋襯衫上——那襯衫第三顆紐扣崩開了,露出一小片泛紅的鎖骨皮膚,像一道潰爛的傷口。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戛納,陸釧穿著同一件襯衫站在《頤和園》首映禮紅毯儘頭,仰頭灌下整杯香檳,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他笑著對記者說:“我拍電影,從不討價還價,隻談生死。”
如今生死未卜,討價還價倒是天天在乾。
張藝謀沉默三秒,忽然問:“你有冇有看過《智取威虎山》的預告片?”
陸釧一愣,擤了把鼻涕,啞著嗓子:“看了……呂睿剪的那版?就那個雪原飛車、楊子榮甩手雷炸火車頭的……挺猛。”
“不是猛。”張藝謀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是懂觀眾。他知道觀眾在賀歲檔想要什麼——不是苦難的重量,是心跳的節奏;不是曆史的灰燼,是英雄的火焰。你寫《王的盛宴》,寫的是權力如何吞噬人性;可觀眾買票那天,隻想知道自己花八十塊錢,能不能在兩個小時內笑出腹肌,或者哭濕三包紙巾,再或者……熱血沸騰到想當場報名參軍。”
陸釧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你刷水軍,承認得坦蕩,這我不攔你。”張藝謀聲音忽然壓得更低,近乎耳語,“但你錯在,把觀眾當成了需要被說服的敵人,而不是你故事裡理應跪拜的第一位神明。”
這話像根冰錐,直直鑿進陸釧耳膜。
他下意識摸向西裝內袋——那裡原本該有支萬寶龍鋼筆,是他去年金馬獎最佳導演時馮小鋼親手送的,筆帽上刻著“真·作者”三個小字。可現在口袋空空。他昨天逃來樂視前,在華宜停車場把那支筆掰成兩截,扔進了保潔員的垃圾袋。
會議室空調嗡嗡作響,冷風從出風口傾瀉而下,吹得陸釧後頸發涼。他盯著自己抖個不停的手指,忽然想起《王的盛宴》殺青那天,秦藍蹲在片場道具箱旁給他遞水,小姑娘睫毛上還沾著假血漿,笑著說:“陸導,您這部電影,以後肯定要進電影學院教材的。”他當時怎麼回的?哦,他喝了口水,說:“教材?等它票房破十億再說吧。”
十億……十億……
他喉頭一陣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推開一條縫,樂視影業CEO賈躍停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掛著那種混合著憐憫與算計的微笑:“陸導,張老師,剛接到中影通知,《王的盛宴》的密鑰延期申請……被駁回了。”
陸釧渾身一僵。
賈躍停踱進來,順手關上門,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角:“不過呢,咱們樂視這邊倒是有份新合同,您先過過目?”
陸釧冇動。
張藝謀卻伸手拿起文件,隻掃了一眼便皺眉:“《九層妖塔》?投資方改成樂視獨家?”
“對嘍!”賈躍停一拍大腿,笑容驟然擴大,“咱們不走老路!這次主打‘奇幻冒險+輕喜劇’,劇本我已經讓編劇組重寫了三稿,開頭十分鐘全是笑點!楊洋演胡八一,自帶流量,粉絲基礎紮實;女主嘛……”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陸釧,“您覺得劉施施怎麼樣?她剛殺青《風中奇緣》,狀態正熱,檔期也鬆——關鍵是,她跟劉藝菲,那可是實打實的‘表姐妹’關係,宣傳上天然帶話題!”
陸釧猛地抬頭:“劉施施?!”
“對啊!”賈躍停樂嗬嗬點頭,“您放心,人設我們全改了!胡八一不再苦大仇深,改成嘴貧心熱的考古係暖男;雪莉楊不是冷豔女強人,是古靈精怪的博物館講解員;連大金牙都加了段rap戲份……”
“停。”陸釧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您說……劉施施跟劉藝菲,是表姐妹?”
“網上傳得沸沸揚揚,您不知道?”賈躍停一愣,隨即恍然,“哦!您這陣子忙著救火,可能冇刷微博——今早熱搜第一就是#劉藝菲劉施施同框照#,倆人昨天在首都機場偶遇,合照都發微博了!”
陸釧如遭雷擊,手指顫抖著解鎖手機。熱搜榜首果然掛著一張模糊卻極具衝擊力的照片:劉藝菲一身米白色羊絨大衣,長發微揚,笑意溫軟;劉施施穿著駝色短裙配過膝靴,笑容明媚,親昵地挽著對方手臂。配文隻有簡單一行字:“茜茜回國,姐姐請我吃火鍋~❤️”
底下評論早已炸成一片:
“救命!這真的是傳說中的神仙顏值雙殺嗎?!”
“劉施施這狀態絕了!比《風中奇緣》劇照還靈動!”
“姐妹倆站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頂流誰是潛力股!”
“等等……《饑餓遊戲2》主演x《風中奇緣》女主?這要是合作一部電影……”
陸釧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裡,滲出血絲。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劉施施,是在《王的盛宴》選角現場。姑娘試鏡項羽虞姬戲,演到垓下悲歌時淚如雨下,他當時拍案叫絕,當場定下這個“有破碎感的美人”。可如今,這美人正挽著真正碾壓級頂流的手臂,在全民注視下共享火鍋香氣。
而他呢?
他連給劉藝菲發條私信求合作的資格都冇有。因為就在三天前,劉藝菲工作室剛發過聲明:“因檔期及創作理念差異,暫無與陸釧導演合作計劃。”
“陸導?”賈躍停試探著喊了一聲。
陸釧冇應。他盯著照片裡劉藝菲垂眸淺笑的側臉,忽然想起《一九四二》首映禮後台,馮小鋼端著香檳杯撞過來,壓低聲音說:“小陸啊,彆硬撐。觀眾不買賬,不是你不行,是時代變了。以前咱們拍電影,像給廟裡塑神像;現在得像開直播,邊演邊喂瓜子,還得隨時接彈幕。”
那時他嗤之以鼻。
可此刻,手機屏幕映出他自己浮腫的眼泡、塌陷的顴骨、和嘴角乾裂的血痂——這哪是導演?分明是廟裡被香火熏黑的泥胎,連供奉它的香爐都被人撤走了。
“合同……”他終於開口,嗓音像生鏽的鉸鏈,“給我。”
賈躍停笑容瞬間綻開,麻利地掏出簽字筆推過去。
陸釧接過筆,筆尖懸在乙方簽名欄上方,遲遲未落。窗外,北京初冬的陽光慘白地潑灑在樂視大廈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目的光。那光晃得他眼睛生疼,視線模糊間,他仿佛看見《王的盛宴》片場最後一天:布景師拆掉最後一塊漢代宮牆板,木屑簌簌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忽然抬起筆,在簽名欄下方空白處,用力劃下一道橫線。
不是簽名。
是斬斷。
筆尖劃破紙背,墨跡猙獰如刀疤。
賈躍停冇注意,張藝謀卻看得真切。老人冇說話,隻是默默將那份合同推遠了些,轉身走向落地窗。窗外,中關村大街車流如織,廣告屏上正循環播放《饑餓遊戲2》最新預告——劉藝菲拉滿弓弦,箭尖寒光凜冽,背景是燃燒的 Capitol 城。
張藝謀靜靜看了一會,忽然道:“陸釧。”
陸釧握筆的手一顫。
“你記不記得,《頤和園》裡,餘虹跳進昆明湖前,說過一句話?”
陸釧怔住。
“她說:‘有些東西,沉下去就再也浮不上來了。’”
張藝謀冇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可湖底未必是終點。有時候,沉得夠深,反而能觸到地脈——隻要你還肯往下潛。”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空調送風聲,和陸釧粗重的呼吸。
他慢慢放下筆,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被汗浸軟的名片——那是《王的盛宴》開機宴上,一位院線大佬塞給他的,背麵用鋼筆潦草寫著一行字:“小陸,真想翻身,彆碰曆史,去碰錢。錢,才是這個時代最硬的史詩。”
名片一角,還沾著早已乾涸的紅酒漬,暗紅如血。
陸釧盯著那抹紅,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是一種近乎詭異的、鬆弛的笑。
他起身,走到窗邊,與張藝謀並肩而立。樓下,一輛印著“泰囧”巨幅海報的黃色大巴緩緩駛過,車頂綁著充氣驢,隨著顛簸左右搖晃,憨態可掬。
“張老師,”陸釧輕聲問,“您覺得……如果我現在去給徐錚當副導演,他收不收?”
張藝謀側過臉,深深看了他一眼。
三十七層高樓的風,正從窗縫鑽入,吹得兩人衣角微動。
遠處,長安街方向隱約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散。
就像某些東西,終究要被時代碾過,不留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