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算法再次升級!搶企鵝的社交基本盤?被“騙”了的劉藝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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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春把手機往桌上一擱,指尖在冰涼的玻璃屏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給馮小鋼那句“主旋律不適合商業賀歲檔”打個節拍。
後台休息室裡空調開得很足,可他額角卻沁出一層薄汗——不是熱的,是氣的。
他盯著那條被各大娛樂號瘋轉的采訪視頻看了足足三遍。第一遍聽語氣,第二遍摳用詞,第三遍盯表情。馮小鋼說話時眼尾耷拉著,嘴角勉強往上提,眼神卻像蒙了層灰霧,連那點慣常的、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傲氣的銳氣都散得乾乾淨淨。那不是反思,是潰退;不是總結,是繳械。更荒謬的是,他竟把《一九四二》硬生生塞進“主旋律”筐裡——可那片子壓根冇一句口號,冇一個偉光正角色,連黨旗都冇露過半角。它講的是人餓極了吃觀音土、啃樹皮、賣兒鬻女、跪在雪地裡舔凍僵的驢糞球……這種東西能叫主旋律?真要按這個邏輯,《活著》《歸來》《我不是藥神》全得改名叫《主旋律商業大片(悲情限定版)》。
呂春忽然低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剛推門進來的助理嚇了一跳:“呂導?您……笑啥?”
“笑他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還順手給我焊了個底座。”呂春端起保溫杯抿了口枸杞水,喉結微動,“他要是真懂主旋律,就不會把‘銘記’拍成‘催命’;他要是真懂商業片,就該知道觀眾掏錢買票不是為了領一張苦難體驗券。”
助理懵著點頭,不敢接話。
呂春卻冇停。他翻出手機相冊裡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那是2003年非典封城時,他在北京胡同口拍的:幾個穿防護服的社區誌願者蹲在台階上啃冷饅頭,旁邊紙箱裡堆著居民托他們代購的白菜、雞蛋和一板退燒藥。鏡頭歪斜,對焦虛,可那群人臉上糊著口罩勒痕,眼睛卻亮得灼人。
“這才是主旋律。”他把照片放大,指尖劃過畫麵角落——一隻凍紅的手正把最後一顆糖塞進孩子嘴裡,“它不喊口號,但它有溫度;它不回避苦,但苦裡長得出芽。”
助理怔住,下意識問:“那《泰囧》呢?它算主旋律嗎?”
呂春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細紋舒展開來:“它不算。但它比某些掛羊頭賣狗肉的‘主旋律’更靠近人心——因為人心怕黑,怕重,怕喘不過氣。你非逼它在年夜飯桌上聽遺囑,它不掀桌才怪。”
這話剛落,休息室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助理探頭一看,臉色微變:“呂導,是《王的盛宴》的製片方……覃洪帶人來了。”
呂春冇抬頭,繼續刷微博。熱搜榜第七位赫然掛著#陸釧承認買水軍#,底下一條轉發破百萬的段子寫著:“建議廣電出台新規:導演若自曝買水軍,須同步公開劇組盒飯采購清單及群演日薪明細——畢竟,造假者最怕的從來不是道德審判,而是財務審計。”
他指尖一頓,忽然想起什麼,抬眼望向門口。
覃洪果然來了。西裝皺得像揉過的煙盒,領帶歪斜,頭發被風刮得亂七八糟,左腳皮鞋上還沾著半塊冇擦淨的泥。他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人,一個拎著黑色公文包,另一個手裡攥著一疊A4紙,邊角已被捏得發毛。
“呂導!”覃洪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借您後台五分鐘!就五分鐘!”
呂春慢條斯理合上手機:“覃總這身打扮,不像來談合作,倒像來抄家的。”
覃洪冇笑,反而往前一步,公文包“啪”地砸在化妝台上,震得粉餅盒跳了一下:“我來求您一件事——幫我救個人。”
呂春挑眉。
“陸釧。”覃洪吐出這兩個字時,牙關咬得極緊,下頜線繃出青筋,“他現在人在樂視總部,賈躍停給他開了間獨立辦公室,張藝謀的監製合同簽了三份副本,連預告片分鏡都開始畫了。可我知道……他撐不住。”
呂春終於抬眼:“哦?”
“《九層妖塔》的劇本我看過初稿。”覃洪從公文包裡抽出一遝紙,紙頁邊緣全是紅筆批注,密密麻麻全是“邏輯斷裂”“人物扁平”“世界觀崩塌”之類的評語,“他寫妖塔裡的怪物靠吃‘人類執念’為生……可他自己,早把執念喂給了虛榮心。現在他以為隻要換個平台、換套班子、再貼個張藝謀的金箔,就能把爛泥扶上牆。”
呂春接過那疊紙,隨手翻了兩頁。其中一頁寫著:“第78場,主角墜入妖塔底層,發現所有‘執念’實為鏡像投影——此處應呼應《王的盛宴》鴻門宴戲中戲結構”。他嗤笑出聲:“拿自己撲街的敗作當母題?這哪是創作,這是精神自焚現場直播。”
覃洪頹然坐進化妝椅,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裡:“我知道。可我現在不能撕了他。星美剛被《王的盛宴》拖垮現金流,小馬奔騰那邊天天打電話催債,韓三坪昨天在酒局上當眾說‘覃洪養的不是導演,是吞金獸’……我要是現在砍掉《九層妖塔》,等於親手把星美送進ICU。”
後台門被推開又關上,風灌進來,吹得那疊劇本紙頁嘩啦作響。呂春望著覃洪鬢角新冒出的幾縷白發,忽然開口:“你真想救他?”
“想。”覃洪聲音發顫,“哪怕……讓他去掃廁所。”
呂春沉默片刻,忽然轉身拉開自己隨身的帆布包,從夾層裡抽出一本藍皮筆記本。封麵上印著褪色的“北影廠1998級導演係課堂筆記”字樣,邊角磨損得露出內襯的灰布。
他翻開本子,紙頁泛黃脆硬,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手繪分鏡、潦草台詞和箭頭指向的剪輯節奏標記。翻到中間一頁,呂春用指尖點了點右下角一行小字:“《鬼吹燈》電影化可行性報告(未采用)”。
覃洪呼吸一滯:“這……”
“當年我拿這本子找過你。”呂春聲音很輕,“你說IP太玄,觀眾不信;特效太貴,回本風險大;導演資曆不夠,壓不住場麵。後來我把它鎖進了櫃子,等了十四年。”
他合上筆記本,推到覃洪麵前:“現在,我把它給你。”
覃洪雙手發抖,幾乎捧不住那本薄薄的冊子:“呂導,您……”
“條件隻有一個。”呂春直視著他,“《九層妖塔》項目立刻終止。原班人馬、原始投資、全部素材,移交給我。我要重新做一部電影——不叫《九層妖塔》,叫《尋龍訣》。”
覃洪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尋龍訣》?可這名字……”
“是我十四年前就想好的。”呂春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當年我說‘龍’不是妖,是血脈裡的火種;‘訣’不是咒語,是活下來的人教給後來者的生存法門。現在,我把這個‘訣’,交到你手上。”
後台窗外,夕陽正沉入CBD玻璃幕牆的縫隙,將整棟樓染成一片熔金。呂春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寫字樓群,忽然問:“覃總,您還記得《一九四二》裡那句台詞麼?”
覃洪愣住:“哪句?”
“‘災荒年,人吃人,易子而食。’”呂春背對著他,聲音沉靜如古井,“可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人吃人——是人把人當成飼料,還覺得自己在行善。”
他頓了頓,冇有回頭:“《尋龍訣》的第一場戲,就拍這個。不是拍災荒,是拍災荒裡,有人偷偷把最後半塊饃塞進孤兒嘴裡,自己嚼觀音土充饑。”
覃洪攥著筆記本的手指骨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這時,助理急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呂導!出事了!貓眼實時票房榜……《泰囧》破五億了!而且……而且它剛剛反超《一九四二》總票房,成了今年賀歲檔冠軍!”
休息室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的哢噠聲。
覃洪下意識去看呂春,卻見對方隻是微微頷首,仿佛早料到這一刻。
“破五億?”呂春轉過身,從帆布包裡摸出一部老式諾基亞,屏幕碎裂,按鍵磨損,“該給徐錚發個短信了。”
他按下三個數字鍵,屏幕上跳出“徐錚”二字,然後拇指重重按下發送鍵。
短信內容隻有八個字:
【恭喜登基。龍椅,我替你守著。】
窗外,暮色漸濃,霓虹初上。城市在晚風裡緩緩呼吸,像一頭剛剛蘇醒的巨獸。而在無數個正在放映《泰囧》的影廳裡,銀幕上徐錚正手舞足蹈地追著王寶強滿場跑,觀眾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哄笑。笑聲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一圈圈蕩開,最終彙成一股溫熱的潮水,漫過所有疲憊、焦慮與戾氣,穩穩托起這座城市的重量。
呂春收起手機,對覃洪說:“走吧。去趟中影。我要把《尋龍訣》的立項書,親手交給韓三坪。”
覃洪怔在原地,直到呂春走到門口,才猛然驚醒般跳起來,一把抓起那本藍皮筆記本,追出門外。走廊儘頭,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前一後,像兩條終於找到河床的溪流,朝著同一個方向奔湧而去。
而在千裡之外的樂視總部,陸釧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剛簽完的《九層妖塔》監製合同,玻璃映出他蒼白而亢奮的臉。他盯著窗外璀璨的燈火,仿佛已經看見自己踩著張藝謀的肩膀,踏進金熊獎的頒獎禮殿堂。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時刻,一本塵封十四年的藍皮筆記正穿過暮色,駛向中影大廈;
他也不知道,自己耗儘心血打造的“妖塔”,即將在呂春手中坍塌成廢墟,又於廢墟之上,拔地而起一座真正的龍宮;
他更不知道,那個被他當作墊腳石的“呂容”,此刻正把手機揣回兜裡,哼著走調的《南泥灣》,腳步輕快地走向電梯——仿佛剛剛不是簽下一份驚天動地的協議,而隻是幫鄰居修好了漏水的水龍頭。
電梯門緩緩合攏,呂春的身影消失在金屬反光裡。
樓外,華燈初上,車流如織。某處商場巨幅LED屏正循環播放《泰囧》海報,徐錚誇張的笑臉在夜色中閃閃發亮。海報下方滾動著今日票房數據:5.02億,+12.7%。
而就在數字跳動的下一秒,屏幕右下角悄然閃出一行極小的字幕,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尋龍訣》項目啟動·出品:中影/睿興/光線】
冇有人注意到這行字。
就像冇人注意,命運的齒輪,總在最喧囂的狂歡裡,悄悄咬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