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此路是我開
“述職？要去越州？”
縣衙裡，洛羽手捧著一道公文，眉宇微皺。
這是剛剛越州刺史府送來的，說是讓洛羽去一趟州府，回稟近期分田的政務，算是對新上任官員的一次考核。
“有些奇怪啊。”
沈度好奇道：
“之前周大人在的時候，半年才去州府一次，現在大人才到任月餘，怎得就要去述職了？該不會又是李家搞的鬼吧？
刺史大人本就是李家的門生，和他們走得很近，難道要找個機會為難大人？”
“這事倒像李純風能做出來的。”
顧明微點了點頭：
“自從他們的錢莊賭坊被查封之後，李家就銷聲匿跡了，也冇有報複的動作，不太像是李純風的作風。
弄不好在這憋著壞水。”
“刺史府詔命，本官總不能不去吧？不去反而落人口實。無妨，我就走著一趟，看看李家能玩出什麼花樣。”
洛羽淡淡然，完全冇有怕的意思。
開玩笑，還真當自己是個縣令？區區一個刺史，他還真不放在眼裡。
“大人，這……”
沈度還是有些憂心：
“正所謂不怕官，隻怕管，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刺史府我去過，也有幾位熟人，跟在你身邊也好幫襯一下。”
“不用，縣衙這麼一大攤子事兒呢，你和明微留下，我自己去就好。”
洛羽懶懶地伸了個腰，愜意道：
“咱可是朝廷命官，經略使府封的七品縣令，難不成還能把我扣在刺史府不成？”
“去！”
……
“嘎吱嘎吱。”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緩行，車輪碾過枯黃的落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深秋時節，路兩旁的樹木早已褪儘了綠意，隻剩下一片暗黃與枯褐，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蒙蒙的天際。越往南走，林子越密，官道兩側的樹木幾乎遮蔽了天光，風吹過時忽明忽滅，晃得人眼花。
林子裡靜得不正常。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偶爾有一片枯葉從枝頭脫落，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車頂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旋即被車輪碾碎。
車內坐著的不是旁人，正是洛羽，此行就隻帶了兩個隨從，嶽伍騎馬相隨，林三駕車。
他們已經從越州刺史府述職回來了。
洛羽抱著膀子，思來想去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因為這是一次很正常的述職，那位號稱李家門生的刺史冇有任何為難他的地方，聊的也是均田令的推行以及對臨風縣接下來政務發展的看法，甚至誇他辦事得力，不愧是經略使府舉薦的人。
到最後分彆前才提了一句，說李家到底是漢中道的老牌世家，不要和李純風把關係搞得太僵，還是要以穩定為主。
“難道是讓刺史打個招呼，想跟我和解？”
洛羽眉頭緊皺，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答案了，可李純風那性格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和解就等於李家認栽了。
可能嗎？
又或者是想錯了，此事根本與李家無關？
“呔，你們幾個，給老子停下！”
“嘶嘶嘶！”
車外陡然響起一聲怒吼，林三趕忙勒馬停住，車內的洛羽身形一晃，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寒意：
“感情在這等著我呢。”
外頭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洛羽掀開車簾，慢悠悠地下了車，抬眼一掃，幾十名黑衣漢子已經從兩側林子裡湧了出來，將馬車團團圍住。
人人手裡攥著明晃晃的樸刀，有的還提著短斧，手裡的家夥五花八門，麵露凶悍之色，明顯是一群土匪。
嶽伍和林三對視一眼，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柄彎刀，牢牢護在洛羽左右兩側。
為首一個魁梧漢子扛著一柄鬼頭刀，往前邁了一步，粗聲粗氣地喝道：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處過，留下買路財！
車上的人，把銀子細軟都交出來，爺爺們饒你們一條命！若敢說半個不字。”
他拿著刀在石頭上重重一砸，“哐”的一聲響：
“連人帶車劈了喂狼！”
“喔喔，大哥威武！”
“哈哈哈！”
身後幾十號人跟著起哄，刀光在林子深處一閃一閃，把這片本就陰沉沉的山道映得更加森然。
洛羽站在車旁，掃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那扛刀的漢子，忽然笑了一聲：
“這年頭，土匪也趕著秋後出來打牙祭了？”
嶽伍和林三同樣嗤了一聲，目光中冇有半分畏懼，隻有不屑。
“小子，你膽子倒是不小，還敢調侃咱們？”
魁梧漢子板著臉道：
“老子喚作陳三刀，意思就是說三刀劈出去，誰都會變成肉泥。你去四周打聽打聽，從這條路過，誰敢不給我三分麵子！”
“唔，好唬人的名號啊，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臨風縣縣令吧？”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打劫朝廷命官是什麼下場，知道嗎？”
“老子管你是誰！進了這座山，就算皇帝老兒來了也得交錢！”
陳三刀渾然不帶怕的，晃了晃手中的鬼頭大刀，嘴裡罵罵咧咧：
“趕緊的，把銀子交出來！爺爺我的耐心可不多。”
“銀子交出來就能走嗎？”
“嘿嘿，走嘛，那是不可能了。”
陳三刀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不過倒是可以請你去山裡做客，供你吃喝，怎麼樣，天底下去哪兒找這麼好的事。”
“嘖嘖，真有意思。”
這一刻洛羽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刺史府找自己述職平平淡淡的就結束了，因為李純風不是想為難自己，而是要自己的命。
但他又知道不能在臨風縣對自己動手，畢竟已經燒死了一個縣令，再死人，總歸會引起懷疑，這才找了個由頭將自己騙到越州，再安排這群土匪截殺。
到時候自己消失在境外，與李家半毛錢關係都冇有，怎麼查都查不到他們頭上。
李家的膽子，還真是大啊。
“小子，你在笑什麼？”
洛羽如此淡然的表情終於讓陳三刀感受到了不爽，冷著臉道：
“當爺爺和你開玩笑嗎？”
“我在笑你們不自量力。”
洛羽一咧嘴：
“就你們這群貨色，本官還不放在眼裡。”
四周土匪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一陣衝天哄笑：
“哈哈哈！”
“果然啊，是個囂張跋扈的家夥。”
陳三刀大吼一聲：
“小的們，給我將他碎屍萬段！”
數十人一擁而上，洛羽隻是平靜的朝嶽伍和林三擺了擺手：
“殺了吧，領頭的留個活口。”